《同班同学》杂小

18、第18章

　　回到房间里，尹珈跳上床，裹着被子对严筝吐舌头：“怎么办严筝，我睡不着。”
　　严筝望着她依旧洌滟的双眸，有些意外：“不至于吧。”
　　“这也算是我的初吻呢。”尹珈索性将被子蒙住了头，瓮声瓮气道。
　　在这个中学生公然在校门口拥吻亲热都已经寻常得不配当新闻的年代，严筝实在没有想到这样两个看起来自由不羁的人居然如此单纯。
　　尹珈见严筝不作声，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坐起身来：“我觉得谈恋爱什么的还是慢慢来比较好，就像喝红酒，要一点一点慢慢品才有回味。一口气灌完，过瘾是过瘾，但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晓得喝下去的是好酒，却不晓得好酒到底是什么味道。”
　　“可不是说青春是用来挥霍的么？”
　　“呵呵，原来你推崇这个理论。”
　　“只是从书上看来的，”严筝甩甩头发，“而且现在很多人也信奉这个，不是吗？”
　　尹珈伸手拿了床头柜上的梳子慢慢梳起了她微卷的头发，声音放低了些，恍若潺潺的小溪流过：“我觉得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挥霍的，一瞬间都消耗完了，那接下来漫长的时间又怎么办呢？”她略带棕色的长发一束一束地从宽宽的乌木梳齿间穿过，有一种很奇特的质感。像一串串饱满圆润的黑珍珠，透着说不出的矜贵沉静。

　　严筝有一个大她几岁的远房表姐，从小出类拔萃，是亲戚们夸赞的对象，快高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一个读职高的男孩子好上了。表姐全家心急如焚，想尽了一切办法来拆散他们，甚至连严筝都被以“同龄人好说话”的理由派去做表姐思想工作。她一直都很清楚地记得那个难得没有烈日暴晒的夏日午后，天气阴沉，气压很低，像是要下雨。出门前妈妈还特意叮嘱她好好劝，一定要让表姐及时悬崖勒马。可怜身负重任的严筝一出门就坐错了公车，几经辗转匆匆忙忙地赶到表姐约她见面的体育场。倒也是大半年不见面了，表姐比划着说她长高了一点，又领着她到了田径场边。严筝从包里掏出几张广告纸拉拉表姐说垫好再坐，穿着一袭白色雪纺长裙的表姐仿佛是不屑地笑笑，干脆利落地坐到了塑胶跑道边。严筝还是固执地铺好了纸才落座，塑胶颗粒咯得屁股很不舒服。
　　其实早就在心底打好了腹稿，张琴还帮着补充了很多内容，严筝自认表姐听完肯定会痛哭流涕赶快回归原来的人生轨道。谁知她还没开口，表姐就先递给她一瓶可乐：“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天气闷，先喝口饮料。”
　　严筝满腔的话语一下子全堵在了胸口，她定睛看看表姐的脸，并不很漂亮，可眼底有十七岁女孩子少见的倔强。这样的天气非常难受，全身都是湿湿黏黏的，严筝一口气灌下小半瓶可乐又拿湿巾出来擦脸。
　　“筝筝，我现在真的很好。”
　　正拿湿巾抹着额头的手停下，严筝再次想去看表姐的面孔，却只得一个侧脸。
　　“我喜欢他。虽然身边所有人多说他背景怎么怎么复杂不干净，可我觉得他其实是最简单纯粹的人。他们的那个圈子，看谁不顺眼了就直接叫出来教训一顿。不像我们，对某些人明明讨厌得要死，表面上还是要客客气气的，多虚伪。”
　　老实孩子严筝打心眼里鄙视打架的“不良少年”，她觉得虚伪总比暴力强。
　　“每天下晚自习他都来接我，送我到家门口再赶回学校去。有次我们去一个小酒吧，跟一拨人呛起来了，他拉着我冲出混乱。那天我急急忙忙踩空了楼梯，脚扭了，又拦不到车，是他背着我走回去的。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没有谈过恋爱却看过很多偶像剧的小女孩严筝，对于这样的桥段并不以为然：“每个男生都会背受伤的女朋友回家的。姐，你以后也肯定会遇到这样的人。”
　　“筝筝，这样不计较外物只在乎感觉的爱情以后不可能会再有。它有时限，只要过了这个年龄，那个人、那种感觉就再也碰不到了。我不过是想好好享受一下真正的青春，获得快乐。仅此而已”
　　表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青春不就是用来挥霍的么？”
　　这句话开启了两人长久的沉默。
　　待到严筝一点点把剩下的可乐喝完的时候，表姐的手机响了，她只简单说了两句话就挂断，转头问严筝：“他在外面等我，你要不要一起去见见。”
　　严筝摇摇头，唯恐和不良少年沾上关系：“我远远瞄一眼就好。”
　　她跟着表姐一起走到大门口，看见不远处的报刊亭前站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生。他低着头看手机，脸孔被遮了大半。但是个子很高，身材精瘦。
　　垂在腿边的右手小臂，有一条暗红色的、长长的疤痕。
　　“就是他么？”严筝问。
　　表姐点头。
　　此时也不晓得应该讲什么，严筝想起临走时妈妈的话，可她倒好像是被表姐说服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说：“不管怎么样，叔叔阿姨他们现在很着急的，你也还有前程要奔。”
　　表姐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就告别严筝去找黑衣男孩。
　　那条飘逸的白裙子后面还是有一点没有拍去的灰渍。严筝看着他们相携远去，一黑一白，可在她眼里，那并不是和谐的所谓“黑白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