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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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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知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很美的黄昏。
竹窗撑起,露出远处橙红色的云彩,凉爽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雨后的青草味。
茶杯啪的一声放到桌上,恒然扭过头,良川王正坐在那里,侧身对着她,门刚掩上,像是有人刚刚出去。
“你醒了。”良川王淡淡的道。
恒然撑坐起来,没有回答。
“你输了。”良川王转过身子看向她。
恒然想起王扬柳刺过来的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她只是低下头:“是,我输了。”
良川王撇撇嘴,好似不太满意她这副平淡的样子。
“你不想问问你那些朋友怎么样了?”
恒然抬起眼,看向他。
“那两个姓李的叫我送回去了,至于王扬柳,”良川王勾起嘴角,“父债女偿,我还要她有用,就留下了。”
恒然点了点头,又看向自己的心口。
良川王又笑起来:“你那朋友下手可真狠,干脆利落,我暂且用灵力拉扯着,勉强呆上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能够愈合。”
恒然垂眼,点了点头。
“你怎么一点别的反应也没有,”良川王皱起眉,“无聊死了。”
恒然仍旧不说话。
半晌,良川王突然站了起来:“对了,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你的亲亲王师姐?”
……
良川王带她到了宫殿的西北角,那里阴暗潮湿,周围都是枯树野草,像是许久没人照料。
良川王走到一扇门前,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恒然愣了一阵,还是迈步跟上去了。
刚看到里面的场景,恒然便愣住了。
结实的铁链顺着墙壁延伸下来,扎进王扬柳的四肢,她像是刚受过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鲜血从白衣里渗出来,将池水染的浅红,她右手手臂像是烂了一块,从那里竟长出了颗绿色的小芽。
而站在她身侧,正往鞭子上沾盐水的,恒然竟然也见过。
正是那个见到王扬柳就给她拥抱,口口声声最喜欢她的师弟,方秉。
良川王叫了他一声,又看着恒然笑:“咱们两个出去呆一阵吧,说不定她们两位有悄悄话要说呢。”
方秉斜睨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直直的往外走。
良川王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对了,架子上的东西你随便用,但别动她右手上的芽儿,那可是我的宝贝。”
两人出了门,又贴心回头把门替她关上,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恒然看向那个铁架子,上面的利器,大多都已经沾了一遍血。
那方秉……
恒然都不用想,一定是良川王又使的什么玩弄人心的法子。
恒然往前走了两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暂且停下。
半晌,王扬柳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又缓缓闭上,嗓音发哑:“想做什么就做,不必惺惺作态。”
紧接着,她听见架子上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她听见恒然围着屋子转了两圈,又顺着池子上的小路,慢慢的走过来。
她下意识的绷紧皮肉。
嘴唇却碰上光滑温热的瓷杯。
恒然垂眸看着王扬柳急匆匆的就着她的手,喝下大半盏茶水。
王扬柳喝完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朝那个铁架子看过去,上面的刑具都被人拦腰折断。
她抬头看着恒然,冷冷的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恒然把杯子放到一旁,“看你嘴唇有些干,便觉得你可能会想要水喝。”
王扬柳只是瞪着她,不再作声。
“王师姐……”
“别那么叫我!”
恒然抿了抿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她盯着王扬柳的眼睛:“为什么要杀我……”
“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看见王扬柳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愧疚和悲伤,但她很快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恒然从里面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没做错什么,”恒然听见她平静的说,“做错事情的是我。”
“我一开始就该杀了你,在品仙大会的时候,我就不该拦下那一剑。”
她直视着恒然的眼睛:“比赛时刺你的那一剑,我不后悔,那是我深思熟虑过的结果,我也没有受人胁迫。”
“你对我很好,”她浅浅的笑了一下,“可只能说,人都是自私的。”
“我觉得我的命比你的要紧。”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
恒然失魂落魄的出了屋子,良川王就在门外等她,见了她这副模样,反而笑起来。
“怎么?”他笑着,“我就知道你这笨嘴,见了她也只有被骂的份。”
恒然喃喃道:“我只是想不通……”
“这世上想不通的事儿多了,”良川王收敛了笑,拿手里的扇子拍她,“你还欠我的赌约。”
恒然抬头看向他:“我不做坏事。”
“我这儿也没坏事叫你做,”良川王笑眯眯的道,“我叫你去惩恶扬善,好不好呀?”
看着恒然浑浑噩噩的离开,良川王收了扇子,望向围墙外的天空。
王扬柳刺她那一剑的时候,他真的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便冲了上去,他手底下的魔王都调笑他,说他紧张一个女人,怕不是要好事将近了。
可只有他知道。
在恒然倒下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他阿姐。
白衣翩然,黑发如墨。
她颈间的血溅出来,噗的一声洒了他一身。
他还记得她的手掩住他藏身的米缸。
她说:“阿九,莫恨……”
……
良川王叫她去惩恶扬善,竟然真的没说假话。他给恒然一支几人的队伍,整天的巡逻内城,抓小偷打劫匪,按理说做的都是好事,可城里的人都害怕她。
有人知道她身上流着一半人族的血。
还有人,见了那天她站在漫天火光的村子里,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们管她叫血剑。
良川王给了她间舒服的屋子办公,她没要,她挑了王扬柳隔壁的那间。
每当夜里,她都能听见她痛苦的闷哼。
她从没进去过,进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王杨柳要杀她这件事,她并没有多愤怒。
她只是难过。
许多空闲的时候,她坐在屋里,听着方秉折磨王杨柳的声音,她便会静静的想。
所谓物是人非,所谓人心难测。
她的伤虽然被良川王用灵力牵扯起来,但外面皮肉还是伤着的,她也不管,任凭它去烂。
直到某一天,一个满脸裹满棉布的人,捧着一盆水,闯进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