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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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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怎么样,恒然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李尘故半蹲在地上,合上黄泛的眼睛,她记得李芒过来扶她,她记得王扬柳惊惧的脸,她记得赵残酒遥遥的站在一边。
然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内城里了。
她睁开眼睛,头痛的厉害,李芒就坐在她身边,一见她醒了,立刻凑近过来。
“你没事吧?”李芒关切道。
“没事。”恒然下意识的回答,片刻后,她突然想起了一切,但现在又太过平静,她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而不是叫人拿刀驾着,以至于她不自觉的以为一切都是梦境一般。
她扯住李芒的手,恍惚的问:“村子里的人……”
“都烧干净了。”李尘故站在远处,怀抱着剑,恒然一看过去,他便避开她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赵残酒都告诉我们了,”李芒拍拍她的手,顿了顿,“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恒然摇摇头,又看向四周:“王,王师姐呢?”
李芒犹豫了一下,似乎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似的,半晌,她才开口道:“她,她一时半刻还不太能接受。”
恒然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看看站在窗口的李尘故,又看看李芒,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回来,平静的道:“你能接受吗?”
她又看向李尘故:“你能接受吗?”
李芒顿了顿,委婉的道:“我们知道你是……迫不得已,赵残酒都和我们说了,我们也知道这种蛊虫的厉害……”
“重要的不是我们,”李尘故突然开口道,“重要的是你。”
他直视着恒然的眼睛:“你能接受吗?”
恒然看了他一阵,侧开眼。
她能接受吗?
直到现在,她的眼前还是会浮现那些血,那些残肢断体,那些哭嚎哀求,她的手还是忍不住的抖。
她又忍不住的想起黄泛,想起他送给她的花,想起他黑亮的眼睛,想起她们两个刚见面的时候,那个从桌子旁边冒出来的,忍住口水说不想吃鸡蛋的小男孩。
她又想起他嚼烂的舌头,割开的喉咙。
还有他大睁着的眼。
她的手愈发的抖得厉害,她又想起黄泛。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可她不止没救成,她还把他……杀了。
她愈发的喘不过气来,头晕眼花,她低声的喃喃,也不知道是冲谁说的。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谁,”李尘故突然道,他将她的剑放在她身边,直视着她的眼睛,“拿好你的剑,你没做错什么,剑更没有。”
“振作一点,”李芒猛地给了她肩膀一巴掌,“等咱们偷到了良川王的宝贝,再回去和你一起祭拜。”
恒然攥紧了剑,点了点头。
她又歇了一阵,李芒告诉了她之后的计划。
良川王刀枪不入,常人不能近身,他那能开启人魔界通道的宝贝混天玉,时时刻刻都嵌在他的肉里,做魔功的法门。
但每隔四年,他就会短暂的褪功,将精血分给内城的几大魔王,他的精血带毒,却又含有无上的魔力,魔王们喝了这精血,虽然修为大进,但是中毒也愈发深沉,被逼无奈,只能听从良川王的命令。
而他褪功的方法,便是将这混天玉解下来。
整个宴会,他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去找这块玉。
恒然听了下意识的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有细想,只是答应了。
到了夜里,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便走到窗口,推开窗,想吹吹风。
夜里的夏风总算带了几丝凉爽,恒然望着对面的一扇窗,呆呆的出神。
这四年,这短暂的四年。
王扬柳毫无藏私的教她,叫她进步神速,这四年她无数次的试探,无数次的询问。
她可以确定,王扬柳的确忘了她。
她甚至将周卿卿的名字直白的讲出来,王扬柳都不为所动。
但这四年,恒然也敢自信的讲,王扬柳的的确确是喜欢她的。
不然不会这样的教她,这样的关心她。
她趴在窗口,摸着手上的戒指。
可是,之前她的表情,又叫她不敢确定了。
她是那样的惊异,那样的恐惧,甚至是……那样的厌恶。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她那样厌恶她,她甚至无端的觉得委屈。
她不明白,王扬柳对她的态度为何总是那样的大相径庭。
她盯着那扇窗看了好久,直到她感到疲惫,才慢慢阖上眼睛。
三天后,她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赵残酒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几张准入牌子,叫他们人手一张,还要记得贴身带着。
恒然把它拿根儿绳栓了起来,系在腰上。
到了宴会门口,守门的一见这牌子,和管事的对视一眼,立刻冲他们讨好的笑,大声的招呼人来带他们进去。
进了屋子,她们便坐在最后面靠门的位置,以便能够趁乱摸出门去。
宴会歌舞声乐,叫人眼花缭乱,桌子上的食物也是极尽奢华,坐在最里面高台上的应该就是良川王了,他穿着一身黑色广袖宽袍,头发未束,只是随意的搭在脑后,他脸上戴了一副银丝金底的半脸面具,叫人看不清模样。
宴会过半,他突然伸出手来,敲了一下身侧的玉盏,玉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众人立刻停下动作,转而看向他。
“今日,劳烦各位集聚至此,令我不胜感激。”他顿了顿,嘴角带着笑意,视线逐一扫向众人,不知是不是错觉,但恒然总觉得他看到自己这边时,似乎笑意更浓。
“夏日燥闷,我提早备了一些冰酒,希望能为大家,一解烦闷。”
他这话音未落,屋里便炸开激烈的欢呼声。旁边走过来一名身姿窈窕的侍女,手里端着盘子,上面摆了十几个小玉杯。
良川王缓缓撩开袖子,从袖中拿出一枚浑圆的玉佩,玉佩淡红,他将玉佩举高,放在杯上,轻轻一抖,一滴血便滴下来,混入酒中。
他这样一杯杯的滴过去,直到最后一滴血落入最后一盏杯时,玉佩才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浓白无暇,好似羊脂。
他将玉佩随手放在盘子上,又打发侍女去分酒。
侍女将酒一杯杯的分下去,直到盘上没有杯子了,她才拿起玉佩收好,走出门去。
歌舞再起,几人趁着喧闹,轻轻的摸出门去。
在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良川王慢慢的抬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