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折春渔

1、重县 18年夏天

　　"爸妈，你们别担心我了，我这边马上到重县了，哎呀我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温书语拿着行李箱下了大巴车，一路上的颠簸让她有些头晕。

　　她看着面前只有一个牌子的汽车站有些荒凉，过路车掀起的黄烟，温书语伸出手捂住口鼻，心里有些犹豫。

　　“滴滴”汽车的喇叭声打乱了她的思想“是温老师吗？”
　　温书语看着眼前从长安车窗户里伸出来的脑袋，中年男人带着一副眼镜，头顶上稀稀疏疏的头发。

　　“你好，我是温书语”她看着车上的人开门下来
　　伸手拿过她的行李，一边开后备箱一边说

　　“温老师，学校这边的宿舍在维修，只有麻烦你住下李婆婆家了，她家就她一个人，她那个不成器的外甥一天到晚不在家的，老人家一听支教要去她们家住，可开心了。”

　　砰—“上车吧温老师。”

　　温书语看着从窗外闪过的房屋跟街道，不一会车子便停在了一个院子外边。
　　她想起来小时候去外婆家也是这种院子，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
　　院子不大，但是有两颗柑橘树，正值花开，香气怡人，地上晒着包谷粒，看过去一片院子地都是黄色的。

　　中年男人下车给温书语拿行李“李婆婆，人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啊，老婆等着我回家吃饭”

　　温书语看着院子里坐着择菜的老婆婆朝她走来

　　“哎呀汝汝来啦，一路上饿着了吧，等会婆婆给你煮肉吃，我家就我一个人住的，我那个外甥不怎么回家。”李婆婆看见眼前这个娇小可爱的温书语别提多开心了。

　　温书语跟婆婆吃完晚饭后就回房间了，老人家睡之前还来给她点了蚊香，温书语躺在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时间，七点半，她起来收拾了衣物洗了个澡。
　　可能因为太累了，电风扇转动的吱呀声也没把她这个睡眠浅的人吵醒。

　　第二天起床，准确来说是被蚊子叮醒了，温书语迷迷糊糊发现眼睛睁不开，脸上刺痛的感觉让她想哭。
　　随手穿起一条裤子踩着拖鞋就往外跑“啊啊啊婆婆啊，我脸怎么了好痛啊”
　　“大早上喊什么喊不睡觉啊”

　　温书语被吼懵了，这才发现沙发上躺着个人。

　　少年很高，躺在沙发上半截小腿都悬在外面，头发很短，旁边还有两条斜杠，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一只手挡在眼睛上，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下坐起来“你谁啊大清早的在我家？”

　　温书语第一次见到陈熠，就觉得他是个“大哥”。当然，在后来也见证了这一句话的真实性。

　　温书语本来就着急的心情被他这么一吼更加急躁。“婆婆呢…”

　　“汝汝醒啦，我刚从外边赶集回来，怎么了这是...”温书语坐在椅子上，李婆婆捏着她的脸看了看。
　　“嘶—好痛”她心想着

　　“陈熠啊，带书语出去买点药，汝汝脸蚊子叮肿了，都怪我昨天忘记跟你说了，乡里蚊子毒，我该给你把窗户也关上的…。”

　　沙发上的陈熠坐了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肿的像猪头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五官，裤子还穿反了的女人，不禁笑出了声。

　　温书语看着现在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宽肩窄腰，他躺着的时候还好，这么一坐起来温书语觉得还有点压迫感，最主要的还是他在打量着自己，还笑，温书语莫名其妙脸红了一点。

　　她想着李婆婆叫他的名字，他应该是叫…陈意吧？
　　“你好，我是A市来的支教…”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前的人打断。

　　“我不管你是谁，但是你别在家给我婆婆惹麻烦，也别让我发现她在家服侍你。”

　　温书语听着这话懵了。“诶你说清楚，什么叫惹麻烦跟服侍啊！”

　　但是在陈熠看来，他最害怕的就是眼前这个麻烦女人给她婆婆惹事情，因为他不想婆婆那么累了。
　　陈熠没理她，自顾自的起身“穿好裤子出来，带你买药。”
　　温书语心想自己不是穿了裤子的吗一低头眯着眼睛看了三秒钟，我把裤子穿反了啊啊啊啊。

　　她踩着拖鞋就跑进屋子里，换好了裤子拿上手机出了房门。

　　温书语一抬头看见的就是日光下的陈熠跨坐在一辆摩托车上，一只脚踩在地上，带着头盔，还有院子里柑橘树的花香，一起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喂，那个谁，看够了没有，快点上车。”温书语结果他递过来的头盔，“跟我好好说话你会死吗？”陈熠弯了弯嘴角“会”少年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但她听出了里面的笑意。温书语看着摩托车上还有一些凯蒂猫的贴纸。

　　温书语：这人真够骚包的……

　　车没开一会便停在了一个小诊所面前

　　“老王，她脸被蚊子叮肿了，你看看给她擦点什么药”

　　温书语扶着陈熠的手臂下车，她看着陈熠接了个电话似乎在说什么等我。

　　“喂，你等会坐那边的三轮车回去，我有事儿。”
　　还没等温书语开口，陈熠就骑着他的骚包摩托车开走了，留给温书语的只有带过的风跟灰尘。

　　她有些无奈，“这个药拿着擦，这个一天吃三次…”温书语接过这位老王递给他的药

　　“谢谢了。”陈熠说的三轮车她没敢坐，看起来就像要散架了的样子。

　　温书语出了诊所后看着街上还在赶集，找地方买了一些笔跟本子，毕竟还有三天就开学了。

　　18年夏天，温书语来到了重县支教

　　温书语凭借着记忆往回走着，越来越大的太阳晒的她流的全是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心情也开始烦躁，她想哭，觉得无助。

　　好在她刚转头就看见李婆婆在与路边卖西瓜的小贩讲价。

　　“诶汝汝，你怎么在这。”或许是感觉有了依靠，她看着李婆婆担心她的样子眼眶突然有些湿润，“陈熠路上有点事，我就让他先走了。”

　　温书语跟婆婆走在回家的路上，“这孩子也真是，什么事那么急也不知道先把你送回来，下次我一定说说他。”

　　温书语捂着嘴打了个喷嚏“没事的婆婆，我记得着路”。

　　“熠哥，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不是说九点到嘛，兄弟们等了你半个小时”

　　陈熠向路口蹲在抽烟的季渊使了个眼神，季渊把打火机扔给他了，“家里有点事，我忘了。”

　　季渊伸了个大拇指出来“佩服，真能忘。”陈熠撇了他一眼，“少说点屁话。”

　　陈熠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多了，“哟，平常两三个星期不回来的人怎么舍得回来了。”

　　陈熠停好了车往婆婆那边走，“这不是害怕您老人家在家里不开心嘛。”

　　其实陈熠是害怕家里那个女人惹麻烦，“诶，你等会去给小语把纱窗安上，家里不是还有之前拆的吗，你给她贴也得贴上去。”

　　陈熠翻了个白眼，他也不知道婆婆这么宝贝这个支教干什么，不就是城里来教书的么。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一句，往他的房间走去，第一次开，发现门锁了“婆婆，我屋子怎么打不…”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打开了，他打量面前这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女人，陈熠发现她的脸好了。

　　只有脸颊上还有一些浅粉色的存在，看起来很像腮红，她留着一头浅棕色的卷发，到肩膀下面一截，一张鹅蛋脸上嵌着一双大眼睛，琥珀色的，跟她的发色有点像，樱桃小嘴上有一层淡淡的蜜粉色，陈熠突然觉得他闻到了蜜桃香。

　　“你睡的我的房间？”温书语面对这个只见过一次并且有点令人讨厌的外甥并不想跟他多说话。“嗯，婆婆让我睡的，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要备课了。”

　　陈熠似乎是感觉到了她话语里的清冷，“噢，婆婆让我问你需不需要纱窗。”陈熠歪了歪头，看见她的屋子里到处都堆了衣服，窗子处有温书语放的小盆栽。

　　温书语往左挪了挪挡住了他的视线，陈熠垂头看着她，温书语不知道陈熠为什么突然看着她，温书语尴尬的移开跟陈熠对视的视线，往屋子里挪了挪“你拿过来吧。”

　　温书语坐在床上看着陈熠给她安纱窗，尽管她知道是婆婆让他来的，但是她心里对陈熠的意见还是没有那么大了。

　　十一点，温书语被蚊子惹的睡不着觉，想出去找找蚊香。

　　“嗯，开学我要去。”

　　温书语看见陈熠坐在沙发上，手机发出微微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指尖的烟随着他的吸气一抹的猩红若隐若现。

　　“什么事”或许是烟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噢，没什么，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陈熠抬起头看着她“那你出去吧，记得别锁门，等会我可不给你开”

　　温书语：……

　　“谢谢，现在我不想出去了，请问蚊香在哪。”

　　陈熠伸手从茶几底下拿出一盒蚊香扔给她，温书语看着眼前这两个缠着一起的蚊香。

　　温书语：难不倒我。

　　陈熠用余光撇到她掰了半天，“别掰了，再掰就没好的了”

　　温书语尴尬的有些脸红“嘿嘿，你能给我弄一下不。”
　　陈熠接过她递过来的蚊香，一分钟都没有，两个缠在一起的蚊香就被分成两份递给了她。

　　“十块钱手工费，微信还是支付宝”温书语抬头无语的看着他，但是陈熠此刻全神贯注看着手机，“你是不是小脑有点什么…”

　　“你开学给我把东西拿过来，我给你弄。”这才发现陈熠按着微信的语音正朝对面的人说着。

　　“你说什么？”陈熠把烟灭了看着她，温书语这才发现她理解错了。

　　“你在哪读书？”
　　“重县一中”

　　温书语一听这不是她支教的学校嘛，“对我客气点，我可能还是你班主任呢”陈熠见她一副滔滔不绝的样子。

　　“打住，一点了，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说完便拿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咔嚓”，点燃，吸气，一气呵成。

　　温书语撇了他一眼，回了房间，她嫌弃的脱掉身上的睡裙，一闻全是烟味。

　　作者有话要说———————

　　温书语：蚊香真的好难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