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飞翔的小猪

3、像雾像雨又像风 像雾像雨又

　　像雾像雨又像风
　　——得悉巴金老先生去世有感

　　得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吃饭，一边看长春电视台的守望都市。

　　这是我们家的习惯，吃饭的时候看电视，而且时间正好。当时父母和妻子都吃完了，就我一个人还在吃，因为我吃饭慢。突然，我就听见电视里面的那个女主持人说……巴金逝世……我有一瞬间的失神，脑袋里有些空白，仿佛没有明白那些话的意思似的，然后妻子在一旁说：“最后一个也死了。”我点点头，继续吃饭，一边听着电视上主持人说的那些七拼八凑的话，最后听到了一句“……一个时代的终结……”

　　当时我正在把一口米饭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我的心里也正在想着一句话：

　　一个时代的终结。

　　当电视上播放出各个书店摆放着的琳琅满目的巴金文选、巴金文集等等精美书籍的时候，我发现其实我对于巴金老先生，并没有太多的了解，甚至是他的作品，我所涉猎的也非常少，尽管我的阅读十分泛滥。到了现在，如果说有什么让我记得的，好像只有巴金这个名字似的，他的作品我记得名字的也仅有《家》、《春》、《秋》、《雾》、《雨》、《电》这两个三部曲，而且我都没有完全阅读过。

　　那么，为什么他的逝去，会让我有这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呢？有些哀伤，有些失落，有些怅然，有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妻子的那句话吧，最后一个也死了……

　　是的，在我看来，巴金并不是单独的一个人，在这个名字的旁边，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名字，与之联系在一起，仿佛是一个整体。

　　巴金就像是一颗珍珠，当我们触摸的时候，会带起一串珍珠来，鲁迅、茅盾、胡适、老舍、张爱玲、钱钟书、沈从文、朱自清、叶圣陶、李健吾、周作人、徐志摩……他们串连起一条璀璨的珍珠项链，在中国近代最伟大的新文化运动中闪闪发光，是他们首先推开了中国面向世界的大门，是他们将一个丰富多彩，五光十色的世界文学殿堂展现在中国人民的面前。

　　可以说，从那以后，中国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繁荣的文学景象。

　　难怪有人说“成长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那一代作家，其反思精神、其对自由的想往，其好不容易为中国面向世界划开的一道思想的口子，是何等灿若夏花的瞬间一现！”

　　每个人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我们这一代的感觉更是特殊，和四五十岁的父辈不同，和十几岁的弟弟妹妹也不同，因为我们生于七十年代末。

　　我们错过了那场惊天动地颠倒黑白的运动，很荣幸地没有受到波及，但是我们的童年，却又是在经历过那个时代的父辈指点下度过的，我们更多面对的是父辈所学习过的，所认可的那些东西，或者说那些并不是一种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观念，一种思想，简单地说，我们继承了父辈遗留下来的关于“革命”的情结。请不要把它和现在的许多污漆抹糟的概念混和在一起，在上一代人的心目中，这是一个神圣的词语。

　　因此，我们曾经全心全意地崇拜过很多人，鲁迅、茅盾、朱自清、叶圣陶……当然，还有巴金。他们的作品都在我们的课本之中，我们阅读，我们背诵，我们朗读，我们记忆，我们是发自内心地喜爱着这些人的，他们就是我们的榜样，就是艺术的化身，就是文学的代言人。

　　然后，我们长大了，随着我们的长大，改革开放的浪潮也扑面而来，当我们逐渐长大的时候，我们也开始逐渐迷惑起来。曾经的价值观人生观，在整个社会的动荡之中，变得摇摇欲坠，我们没有父辈们的经历，他们早已坚如磐石，我们也没有弟弟妹妹的幸运，他们那时候还没有形成自己的观念，从一开始就沉浸在浪潮之中，并且乐此不疲。

　　于是，突然之间，我们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

　　我们不可能像父辈那样“坚守阵地”，因为日新月异的社会不允许我们那样，我们的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必须求新求变。而另一方面，我们又无法像晚辈那样坦然地接纳，因为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和我们从小看到的听到的完全都不一样，那种潜移默化的思想，早已深入我们的内心，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巨大的观念冲击，让我们迷惑，让我们茫然，让我们……不知所措。

　　然而，历史的车轮，依然缓缓滚过。当十大元帅的最后一位，聂荣臻老元帅逝世的时候，我们从小听父辈津津乐道的那段烽火连天的战争岁月，就彻底地成为了历史。而今天，当新文化运动的最后一人，一代文学巨匠巴金老人也逝世之后，我们所欣欣向往的那个百家争鸣的文学时代，也就成为了历史的一页，被轻轻翻过。

　　老实说，那一代人的作品，有很多并不符合现代文学的要求，无论是语言文字还是间架结构，都有着很深的时代特色，如果放在现代，甚至可能都算不得上等的。不是么？鲁迅的文章，让现在的一名小学老师就能挑出许多毛病来，比如用字，比如句式，什么“我家有两棵树，一棵是槐树，另一棵也是槐树”，这完全是扯，所谓的含义，不过是后人胡说八道，穿凿附会罢了。鲁迅的文章，背负着太过沉重的使命，承载着太多人的想像，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文字固然是好的，却被一帮庸人闹得现在的学生都头痛了，这，大概是鲁迅先生所没有想到过的，也并非他本身所期望的吧？

　　可是，那毕竟是一个时代，是我们的父辈推崇备至，因此从小就在我们的心灵中套上了神圣光环的一个时代的一批人呀！

　　如今，这个时代终于结束了。

　　从此以后，我们只有在书中，在字里行间，去想像，想像那个曾经辉煌，曾经灿烂的时代，想像那些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纵意文字的艺术巨匠。

　　是一种怅然，是一种失落？儿时的光环逐渐褪去，我们所面对的，是今天这个科技发达，日新月异的社会，世界不再封闭，人类正昂首阔步地向前挺进，各民族各国家的交流也是源源不绝。放下曾经的包袱，让我们也投身到现在，投身到今天之中吧。

　　他们，站在天上，看着这一幕，应该也会露出微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