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死后》SSmily

4、红与白 （四）当我

　　当我回到路边车旁时，天已经亮起来了，周围还是人烟稀少，透出一股荒凉死寂，仿佛是被人类遗弃了的历史荒漠，长久如此过了百年。
　　我开车返回，什么也没留下。
　　果然黑夜开车和白天开车有很大的不同，晚上是一意孤行，现在却有些心惊，周围多是荒原草木，还有很多阴沟，一不小心就会坠车，荒野里也有很多石子峭壁，我居然没有在黑漆漆的环境下摔死，也没有遇到毒蛇猛兽，大概是负负得正吧，噩运多了偶尔还是有点运气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幸运。在遇见了很多遗憾以后，这一点点幸运都会让我有些窃喜。
　　即将进入一座古老的吊桥，看起来真的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我连人带车坠入滚滚长河里。
　　淹死是我最不愿意的，因为我不会游泳，且对水有天生的畏惧心理，可是身处于吊桥的时候我又没了心中的畏惧，想着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人一旦对死亡有了执念，便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畏惧了。
　　这吊桥其实算不上是吊桥，上端连接的绳子透着暗灰色的光，显得死气沉沉的，绳子很细，日晒风吹的几乎快要断掉，凭借一丝连接才不至于掉落，下端的木板更是看起来岌岌可危，木板的颜色黑得不像样，空气中似乎都透着一股腐木的味道，我没在乎，直径开过。
　　我甚至下意识减速，期盼着吊桥下一秒就断裂了，河水将我的灵魂送到我的爱人身边。可是无论我在其上加速还是倒退减速，他始终没有断裂，而且我总有种怪异的感觉，这里有一种熟悉，仿佛以前来过，也仿佛这里有灵，和在萤火虫那里一样。
　　等车减速通过了吊桥，我始终无事，没有意外降临，也没有死亡发生，死神今天休息了吧。
　　我安然无恙回了家，除我以外没有活物的家，听起来就很悲伤很恐怖，但这就是我活下来的每一分钟都要经历的事情。
　　昨天下班后，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手头的工作也已经完成，实在没有再顾虑的事情了，但当我开机时手机还是有很多条信息，我的顶头上司同意了我的辞呈，但表示让我跟同事对接好，发了一个很大的红包。有几位同事询问我的情况，了解我状况的好友发来了关心的话语，我一一回复，脸上表情泰然自若，在荒野时难过的神色已经褪去了。
　　我跟领导说等会去公司对接，领导回应“OK”，配图握拳；对同事们说我很好，一会儿去公司完成对接，同事表示放心；我没有回复好友，他知道我的情况，我一旦开口他就会担心了。
　　我喝了口水，拿上资料和电脑开车去了公司，路过花店时不自主停了下来，离上班还有一小时，时间还早，好像也不是很着急。
　　我将车停好，走进了花店，引入眼帘的还是那位熟悉的送花妹妹，她正在专注修剪着玫瑰花，看见我以后惊奇走过来，她爽朗问道：“先生好久不见，今天一个人来的吗？”
　　我笑着点点头，看着眼前的花海忍不住想起来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其实很不会浪漫，万年不变的送花，各种各样的花，每次节日都会送，连儿童节和妇女节都不会放过，还非得要自己来配色，结果包装起来像是乱花争鸣，艳丽无比。
　　为此我很嫌弃，但是每当将花拿回家的时候，那束花就成了整个屋子最夺目的景物，给色调唯一的房子加了很多色彩，又显得很好看。就像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来了无数色彩，我从来不会制止他这种表达爱意的单一行为。
　　热恋期过后，他已经将送花当成了和吃饭一样的平常习惯，节假日送花束，普通日子送一枝，在他未离开之前，家里的花瓶从来不会缺少新鲜的花朵，他是一位很享受生活的人，他也一直希望我可以毫无负担享受生活的美好。
　　后来我得知他买花的地方都是同一家，也就是我眼前的这一家，曾经花店的小妹妹嘲笑他只会送花，对象一定不会喜欢的，而他真的和小妹妹赌气，将我带到她面前告诉她“他的爱人很喜欢我送花，而且只喜欢我送的！”才算完。
　　我那时很无奈，但是也很喜欢，他有时很幼稚像个孩子一样，只会一股脑将爱意表露到我的面前，而我本身对于感知别人情绪就不敏感，特别喜欢他这样的相处方式。
　　他一直在用最直白的语言和行为帮助我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面，可是他似乎忘记了，我是通过他才想与这个世界保持联系，没有了他，我和世界就没有了可以沟通的桥梁了。
　　其实这样也很累吧，如果我爱上了这样一个喜欢孤独的人一定会很痛苦，我笨拙的表达我的脆弱与狼狈，他用热和光带我接近他，离开他以后我只能再次回到冰封领域，双方痛苦。
　　我回神时听见小妹妹说：“您的先生很久没来了，感觉有点不习惯呢，是工作太忙了吗？”
　　我答：“不是，大概他生我气了，我在想怎样哄好他。”
　　小妹妹笑着道：“他这样的人好像很容易就生气了，以前经常生气来这里修剪花花草草，但每次回去都会灰溜溜买一束花给自己台阶下，真的很有趣。”
　　小妹妹的哥哥也在图书馆工作，和我的爱人是好友，他们认识很久很久了。
　　我笑道：“那这次换我哄吧，好像他生了我很大的气，会不会不要我了。”
　　小妹妹笑开，嘴角弯成了月牙：“当然不会啦，他可能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呢！你买花的话我猜他一定会很高兴到跳起来拥抱你。”
　　我笑着点头，心里苦涩翻涌着，抬眼间看见了在角落的一束花，那束花像是被抛弃了待在角落，连光芒都敛去了大半，我走过去拿起，那束花的颜色是很淡很淡的粉白色，中间的芯偏红，看上去如了却红尘，一副入了定的样子，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竟然与一朵花有了共鸣的情绪。
　　小妹妹略微震惊我拿的花，说：“先生，这种花名为百日菊，它的花语可不太好，要不还是换成你的先生喜欢的红玫瑰吧。”
　　我还保持低头看花的姿势，问：“为什么寓意不好？”
　　“百日菊的开花时间不算短暂，大概可以持续十个小时，民间总是有传言说它从日出盛开日落凋落的，还算有点可信度，日出开日落亡总有一种与时间共存的感觉，让人觉得它比较冷漠，也有人说象征着爱情的悲剧，故而它的花语为永失我爱，很多恋人都会避开这样的花的。”
　　我却不这样认为，“其实一生里面能明白自己爱着一个人也是一种幸运的事不是吗？很多人花一生追求了很多人，但是否真正爱上可能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我一直觉得拥有爱一个人的心就已经是很满足的了，何必纠结他是否失去。可以帮我打包起来吗？简单的包装就好。”
　　永失我爱，我在意的不是永失，而是我爱。

　　我回到公司，将事物及文件交接好，回复了同事们的关心，但并未提及我爱人的事，其实在公司没多少人知道我和我的爱人的事，我和他们并不熟络，他们大概还以为我这样的怪胎会一个人一辈子。
　　我将百日菊插在我办工桌的花瓶上，随后离开了，没有挥手道别，也没有多余的道别言辞。
　　我的交际还真是挺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