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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昕港 禾 ...
禾卿把眼罩推到额头上,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云层下面已经是陆地的轮廓了,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谁把调色盘上的灰色颜料全挤在了一起,然后拿刮刀胡乱抹了抹。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没认出那是哪座城市,但大概能猜到——快到昕港了。
顺宁这会儿应该是大晴天,他出门的时候阳光好得刺眼,晒得柏油路面都发软。但昕港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灰扑扑的,雾蒙蒙的,像一张被水洇湿了的老照片。
他其实不太记得昕港长什么样了。上次在这儿常住还是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个子矮,看什么都觉得高,楼高,树高,连路边的垃圾桶都觉得高。现在再回去,大概什么都变矮了。
飞机开始下降,耳朵里嗡嗡地胀起来。禾卿打了个哈欠,嚼了两下口香糖,然后重新靠回椅背上。
头等舱的座位很宽敞,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憋闷。他不喜欢坐飞机,不喜欢这种被困在一个铁盒子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
小时候跟禾安谣到处飞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起飞他都要攥着扶手,指节攥得发白,直到飞机平飞了才松手。
后来他就不紧张了。飞得太多,什么都会习惯的。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抖了几下,禾卿感觉到胃里微微地坠了一下,像坐电梯下楼时那种失重感。他闭上眼睛,等那阵不舒服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地面的建筑已经能看清楚了。一排排的居民楼,方方正正的,灰白色调的,像积木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楼与楼之间夹着些绿意,但不多,被灰色吞掉了大半。远处能看到一条河,河面很宽,水是浑浊的黄绿色,上面架着座大桥,车流像蚂蚁一样在桥上慢慢爬。
昕港。
禾卿盯着那条河看了几秒,突然想起小时候好像在这条河边放过风筝。禾安谣带他去的,那时候她还不太忙,或者说,那时候她还愿意抽时间陪他。
飞机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起落架触地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地板上扔了个沙袋。禾卿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又被安全带拽回来。舷窗外面的景色开始往后跑,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住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昕港。当地时间为下午两点十七分,地面温度三十二摄氏度……”
禾卿把眼罩彻底扯下来,塞进背包的侧袋里,然后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噼里啪啦地响了几声,肩膀的酸劲儿慢慢散开。
空姐走过来,笑容标准:“先生,需要帮助吗?”
“不用。”禾卿把背包的拉链拉好,站起来,“谢谢。”
他个子高,在机舱里得微微低着头才能不撞到行李架。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他随手往后拨了一下,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根黑色发绳,咬在嘴里,双手拢了拢头发,三两下扎了个低马尾。
旁边的乘客路过时多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禾卿习惯了。他这张脸从小到大被人认错无数次,小时候在商场里走丢,工作人员广播找家属,蹲下身问他“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禾安谣后来学给他听的时候难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他没觉得好笑。但也没觉得生气,就是有点烦。
廊桥很长,玻璃窗外面能看到停机坪上停着的一排排飞机,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禾卿加快脚步,背包在肩上轻轻晃着。
入境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禾卿站到行李转盘前,等那个他托运的银色行李箱。转盘慢吞吞地转着,上面的箱子一个比一个旧,磕磕碰碰地往前挪,像一群赶路的蜗牛。
他的箱子很好认,银色的,贴了张黄色的贴纸,上面画了只卡通小鸟。
箱子转过来的时候,他弯腰拎起来,往出口走。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亮着,微信消息弹出来。
禾女士:小鸟,我和你林妈去度假了哦,勿念
发送时间,二十分钟前。
禾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他把屏幕往下滑了滑,确认这条消息后面没有跟任何别的内容。
行吧。
禾卿面无表情地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发送。
发完他就把手机塞回兜里了。
他想起走之前跟禾安谣说想转学的事。那天他到家的时候她正在客厅做美甲,一个年轻的美甲师跪在沙发旁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涂底胶。禾安谣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伸得直直的,指甲已经修好了形状,就等上色。
“妈,我想转学。”
“嗯?”禾安谣连眼皮都没抬,“转哪?”
“昕港。”
“昕港?”她终于看了他一眼,但也就一眼,然后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指甲,“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了?”
“不想在顺宁待了。”
“行。”她说,“直接告诉陆秘,让他来处理就好了。”
然后就没了。
禾卿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把手指伸给美甲师,看着美甲师蘸了一笔酒红色的甲油,仔仔细细地涂上去。那个颜色很正,衬得她的手又白又细。
他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三天后,陆秘书告诉他手续办好了,昕港一中,高二,开学直接去报到就行。公寓也买好了,在学校附近,两层的,拎包入住。
“禾总说您要是需要什么再跟我说。”
“不用,够了。”
“好的,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嗯。”
挂了电话之后禾卿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顺宁的天际线发了会儿呆。远处能看到几栋写字楼的尖顶,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
他在这座城市出生,在这座城市长大。
初中去了美国,又回来,高一在贵族学校待了一年。
那一年过得挺没意思的,身边的人不是在做生意就是在攀比,今天谁家又签了个大单,明天谁家又投了个新项目,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接近你,笑不是真的笑,客气也不是真的客气。
他烦了。
不是烦那些人,是烦那种氛围。好像人跟人之间所有的关系都要用利益来衡量,连交朋友都要先看对方家里是做什么的。他不喜欢这样,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所以他走了。
至于为什么是昕港。
他自己也说不清。大概是小时候在那儿待过一两年,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条河,记得河边有卖糖葫芦的老头,记得冬天的风特别大,吹得脸疼。也可能是因为那儿离顺宁够远,远到可以重新开始。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想不出别的地方可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康伟发的消息。
康师傅:卿哥!到了没?我在火锅店占位了,你直接来!
下面跟了个定位,红彤彤的图标上写着“渝城老火锅”,在中山路上。
Escapar:刚落地,打车过去大概半小时。
康师傅:行,我先把肉点了,你爱吃的我都记着呢。
康师傅:对了!这家的毛肚绝了,你一定要尝尝!
康师傅:[图片]
禾卿点开图片,是康伟的自拍,举着菜单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成缝的眼睛和额头上几颗青春痘。背景是火锅店的红漆木桌和铜锅,锅底已经上了,红油翻滚着,冒着热气。
Escapar:你他妈能不能别自拍了?丑得我眼睛疼。
康师傅:滚。这叫帅得有特点,你这个没眼光的家伙!
Escapar:特点就是丑,是吧。
康师傅:……你快来,别逼我求你。
禾卿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康伟是他为数不多愿意交的朋友之一。
俩人姑且算是个初中同学。准确地说,是他在美国上初中之前在顺宁上过一个学期,跟康伟同班。那时候康伟还不到一米七,矮墩墩的,圆脸,见谁都笑,像个人形弥勒佛。
禾卿那时候也不太跟人说话,整天独来独往的,但康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他做朋友,天天课间往他座位上凑。
禾卿烦得要死,但也没真的赶他走。
后来他去了美国,俩人偶尔在QQ上聊几句。再后来他回国上高一,康伟已经回昕港了。
康伟本来就是昕港人,初中在顺宁借读了一年就回来了。俩人隔着屏幕扯淡,关系倒是一直没断。
出口的闸机前排队的人不多,禾卿刷了身份证,闸机“滴”了一声,挡板弹开。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外面的大厅里人声嘈杂,接机的人举着牌子挤在栏杆后面,有举着A4纸的,有举着iPad的,还有举着纸板箱裁下来的硬纸板的。有个中年男人举的牌子上写着“欢迎王总莅临昕港”,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莅临”两个字还写错了。
禾卿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定位选好了,目的地就是康伟发的那家火锅店。他点了“舒适型专车”,屏幕转了几圈,显示接单成功,车还有四分钟到。上车点是三号门外侧,走过去大概两三分钟。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行李箱往三号门走。
三号门外是一条车道,车流不算密,但也不算少,出租车、私家车、网约车排着队往里面挤,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尾气混着潮湿的灰尘味,还带一点若有若无的柴油味儿。天还是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挡在后面,只透出白茫茫的光,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禾卿站在路边的台阶上,把行李箱竖在腿边,低头看手机上的车辆定位。
他往车道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行行好吧……好心人……给点吧……”
声音不远,就在他右手边大概三四米的地方。禾卿偏过头看了一眼。
看起来像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跪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布,布上印着几行红字,最上面一行写着“求助”,下面密密麻麻的,大概是什么“父亲患白血病”“无钱医治”“求好心人帮助”之类的内容。
布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碗,碗里散落着几枚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
禾卿看了那块布大概两秒钟。他没仔细看上面的字,这种求助的套路他见过太多次了,在顺宁的地铁站里、天桥上、商场门口,到处都有。真假他分不清,也懒得去分。
他只是觉得那个老人跪在那里的姿势很别扭,膝盖压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旁边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看一眼就走开了,有人连看都不看,低头刷着手机快步经过。没有人停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司机:您好,我已经到了,在三号门外侧,灰色帕萨特,尾号……
禾卿抬起头,看见一辆灰色帕萨特打着双闪停在前面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上。
他没犹豫,弯腰打开背包的侧袋,摸出钱包。
他翻开钱包,夹层里整齐地码着一叠现金。他从里面抽出几张,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把钞票丢进了那个不锈钢碗里。
纸币落进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啪”一声,跟硬币的声响不太一样,闷闷的。
“谢谢!谢谢好心人!”老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惊喜。
禾卿没看他,拖着行李箱就往车的方向走。他听见身后传来“好人一生平安”之类的话,声音追着他跑了两三米,然后被车流的噪音淹没了。
司机已经下车帮他开后备箱了,是个中年男人,圆脸,短头发,穿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您好,是尾号3817的乘客吗?”
“对。”禾卿把行李箱递给他。
“放后面就行。”司机接过箱子,很利索地塞进后备箱,又拍了拍手,“您坐后面还是前面?”
“后面。”
禾卿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跟外面闷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座椅是米色的皮面,干净,没有烟味,也没有那种劣质车载香水的甜腻味。他松了口气,把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进椅背里。
司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去中山路渝城老火锅是吧?”
“对。”
“好嘞。”司机挂挡,车子缓缓驶出临时停车位,汇入车流。
禾卿偏头看着窗外,车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这张脸从小被人说像女孩子,说得多了他自己也无所谓了。
他有时候照镜子也会觉得,这张脸确实不太像个男的。尤其是头发留长了之后,从背后看,十个人有九个会认错。
车窗外面是昕港的街道。两旁的建筑都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刷着米黄色或者浅粉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沿街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花八门,有红底黄字的,有蓝底白字的,还有那种LED灯箱,白天也亮着,闪得人眼花。
“您是第一次来昕港?”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搭话的语气很随意。
“不是,前些年来过。”
“哦,那是回来看看?昕港这几年变化挺大的,这边新修了高架,那边——”司机往右边指了指,“那边以前是条老商业街,去年拆了,现在在建商场。”
禾卿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围挡和几台塔吊,围挡上面印着效果图,什么“昕港新天地”“城市综合体”之类的字,花花绿绿的。
“您住哪儿啊?”司机又问。
“学校附近。”
“哪个学校?一中?二中?”
“一中。”
“嚯,一中好啊,昕港最好的高中。”司机的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我家闺女今年中考,也想考一中来着,差了三分,没考上,去了三中。”
“嗯。”禾卿应了一声,不是不想接话,是不知道接什么。
司机好像也察觉到他不太爱说话,识趣地闭了嘴,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一点。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但禾卿想不起名字,大概是上初中时候流行的。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禾卿往窗外看,路边有个公交站台,站着一排等车的人。
站台的广告牌上贴着昕港一中的招生海报,蓝底白字,上面写着“昕港一中,成就梦想”,旁边是一张教学楼的照片,看着还挺气派。海报右下角印着学校的地址和招生电话,字体小得大概只有视力表上最下面那一行才能看清。
禾卿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心想,这就是他要待的地方了。
说不上期待,也说不上抗拒。就像换一个地方吃饭、换一个地方睡觉一样,对他来说,学校只是一个容器,装着一群迟早会走散的人。他在顺宁的贵族学校待了一年,认识的人不少,但真正算得上朋友的,一个都没有。
那些人的接近都带着目的,今天请你吃饭,明天问你家里做什么的,后天跟你套近乎想让你帮忙牵线搭桥。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供人使用的物品。
所以他走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边的建筑渐渐变得没那么密集了,楼间距大了,绿化也多了,路边种着一排排的法桐,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耷拉着脑袋。
“前面就是中山路了。”司机说,“您那火锅店在路东边,我给您停门口行吗?”
“行。”
车子拐进一条稍微窄一点的街,两边全是餐馆,什么“东北饺子馆”“兰州拉面”“沙县小吃”“黄焖鸡米饭”,招牌一个比一个大,颜色一个比一个艳。再往前走了大概两百米,就看到了“渝城老火锅”的招牌,红底白字,上面还画了朵辣椒。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下车帮禾卿开后备箱拿行李。禾卿付了车费,下车接过行李箱,跟司机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您慢用。”司机上车走了。
第一次用 学不太懂晋江其他小说的排版…等闲下来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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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昕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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