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盛开》五艾

6、波澜

　　简单洗了个澡，我用最后几分力气挪到床边，嘭地倒在了床上。
　　我觉得我的每一条筋都是酸的，血液似乎都流不动了，全身僵硬。我用脸找了找柔软的枕头，缩进冰冷的被子，渐渐睡着了。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很轻柔地摸着我的头发，还在说些什么。我努力向那个声源靠近，但是还是什么都听不到。我放弃，翻了个身，又继续坠入了深层睡眠……

　　第二天我果然还是起晚了。胡乱地洗漱后，我冲出房间，看到桌子上还是永恒的早餐，家里还是一样的空荡荡。我啜了一小口豆浆，抓起面包跑出家门，看看表，呼，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走。于是我边走边吃手里的面包，脑子里却在想：妈妈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的轻柔，是她……吗？
　　我还在大口大口地嚼着长条面包，左边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我转过头往左看，没人。随即右边传来一阵低笑。我无奈地转回来——唐易瑾。

　　“今天怎么晚了？”他笑得很灿烂。
　　“嗯嗯。”胡乱吃着。
　　“看来只有在你起晚的时候我们才会碰面啊。虽然我们，就住对面。”

　　……原来如此。起晚对我来说确很罕见。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把面包放得远了一点，“你很早就知道我了？”
　　他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了我一会，语气很无奈，“小姐，好歹我们当邻居也有十几年了吧。”

　　额……我默了……

　　我继续咬着面包，在心里腹诽，为啥我还是不知道你……

　　“我以为你至少是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哪想到你真的是一丁点都不知道，还觉得那次意外是初次见面吧？唉，你要知道这多伤男人的自尊啊。”
　　我吞下干硬的面包块，喉咙有些紧涩，“……呵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额，没见过你。”
　　他温柔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知道。你太安静了，好像对身边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不过以前更像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你不知道，院子里的人以前经常以为你，呃，不会说话。”

　　……好吧。我再次默了。

　　“不过现在好多了啊。”
　　“嗯。多亏了猪桃。”
　　“哦？”他似乎有些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对着一个外人，有了倾诉的欲望。

　　“刚开始的时候，老实说，我真的受不了她，就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我不自主地开始沉浸在回忆里，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噙着笑的，“她不管我怎样恶言相向和拒绝，都可以那么开心地笑着。我真的很嫉妒她，能够总是笑得那么没心没肺，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卸去她的笑容一般。而且，她对我真的太好了。我……我……”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快要消失在风中，“我不值得。我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唐易瑾微微勾了勾嘴角，说，“她的确很能闹。”
　　我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可是他再也没有开口了，就只是保持着走在我身旁的状态，姿态从容，神色柔和，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他也沉浸在和猪桃的美好回忆吗？我悄悄地想。
　　真好。猪桃，想起你总是能让我们微笑啊。

　　我不再看他，思绪也渐渐飘远了。

　　我们两个各怀心思的同行终于晃到了学校，我和他摆摆手，正准备走向我教室的方向，谁知他在我脑后开口了。

　　“叶樱，每个人都他珍贵的一面。不要再说你不值得这种话了。”

　　我惊住，他竟然听到了。
　　我没有回头，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而那句话，却萦绕在我的世界里，盘旋而久久不离去。

　　从那一天开始，我以在学校晚自习为理由，每天下午就去弹钢琴，然后在正规的晚自习下课时间动身回家。这个好方法还是那天我还钥匙给唐易瑾时他提议的。妈妈听到后没说什么，不过其实我跟不跟她说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因为她晚上都比我还晚回家了。她本来就在我起床时已经出门上班，现在在我睡着后才回家，所以我们的交集变得很少很少，再加上我还在“反抗斗争”中，也就更加不说话了。
　　只是在有一天早上，凌晨某个时点，我起身上厕所时，看到妈妈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后，那天晚上我睡觉前在桌子上放了一杯牛奶。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呢。不是应该反抗、反抗、反抗的吗？

　　只是，真的很心疼。毕竟，再有天大的恨，她也是我的母亲，是辛苦了十几年把我养大的人，是支撑我的生活和学习的家里的顶梁柱。

　　这样想想，又觉得自己恨不起来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日子就这样过着吧。平静一点就好了。

　　可是啊，老天爷总是喜欢往无一丝波澜的湖中扔几颗石头，总是喜欢在艳阳高照的时候飘几片乌云，总是喜欢，做一切打破静谧的事。

　　在弹完钢琴连续第三次与唐易瑾“偶遇”然后决定一起回家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你，咳，为什么……”有点问不出来。
　　“女孩子那么晚一个人回家总归是不安全的，反正我们住一个院子，再说我也是这个时候放学，就一起走呗。”

　　他答得那么顺溜，表情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好像……就好像预谋已久似的……

　　其实我倒是没什么所谓的，只是……有点担心猪桃。

　　她刚看到校门口的唐易瑾时如我一样的惊讶，只是很快她便很欢乐地笑着说那句已经说过两遍的话：“那叶樱就交给你啦，大英雄”，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再次回头看了眼往反方向走着的猪桃，她的背影染上了夜的浓重，连同她的话压在我的心头，有些沉。

　　现在看他们两个斗嘴的画面我都会觉得很欣慰，因为唐易瑾越来越喜欢把话题引到我的身上了。通常这种时候我都会很配合地说几句，只是唐易瑾却总会一路紧逼，把局面变成我和他的二人秀。虽然猪桃还是会很活跃地参加进来，可是我就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气场很怪。

　　我看向唐易瑾，心里有隐隐的不安。他现在这样子，不是更叫猪桃误会嘛？

　　不该误的也都误了，我叹了口气，跟上他的脚步。

　　刚踏进院子门我便愣住了，怎么这么多人围在我的家门口？

　　我匆忙地拨开人群，看到妈妈躺在门口的台阶上，双目紧闭，手上还抓着钥匙。我的大脑瞬间空白，手脚僵硬浑身不可抑制地开始颤抖。我感觉到唐易瑾伸手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在我耳边说，“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不要担心。”我猛地回了神，挣脱开他的手，走到妈妈身边，蹲下，伸出手把她手中的钥匙取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我看着妈妈的脸，很久后，才轻轻地，嘴边甚至还带着笑地，说出了那句在那么多个夜晚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

　　妈妈，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玉树，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