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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概率那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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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概率那会儿我几乎都在睡觉,所以并不能确定如果没有那场雨,我和他是不是还能够相遇。
他却对我的疑惑嗤之以鼻,“所谓命中注定,就是万无一失;所谓姻缘就是上天制造一切机会让两个人相遇。这机率无论怎样计算都会是百分之一百。”他这样说道。
我惊于他那份自信,于是我想到了那张曾让我感动莫名的照片,两个初生的婴孩的小手,紧紧交缠在一起。看来很普通,其实真正叫我情绪莫名激荡起来的是附赠的话语:我因你而存在,你为我而生。
他告诉我,这是为我拍的。
该说他自信,还是过于乐观,我想轻笑着不去在意,可是那次我却差点流下眼泪。
我们常为那场雨而小小争执一番,他的声音冲破喉咙,呱噪地叫我头痛,只有那个克意含糊的“爱”字,对我很是受用。
而我们的争论是:在人海茫茫中相遇,对我和他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其实他的不满是多余的,那些关于“那场雨是我前世欠你,今世必需给你还债”的说辞,只是我克意逗他着急才说着玩的。
他当真了,甚至每每激动地跳起来,手舞足蹈。嘴里嚷嚷着,手还一把将我扯到怀中,“不对!不对!你该感谢这雨,一切是为了爱,我们命中注定的爱!”
他实在是很容易激动,尤其是谈到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仔细想想,越来越多的时候都是我在安抚他。不知不觉间,就这样跟着他的步调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行,我想,我是快乐的。
该谈谈那场雨了。
如果有一天我和他的故事出现在电影或是小说里,我想相遇总是会带着点戏剧色彩。竟管这种戏剧性曾出现在无数脚本之中,对我们而言,它仍是一出上天玄妙的安排。
你踏进餐厅前还是晴空万里,你想踏出去的时候,眼前触及到的却是倾盆大雨,我想这便是人所不能主控的玄机所在了。
虽然措手不及,我还是幸运的,我看着在雨中狂奔无处躲藏的人,又看一看餐馆尚能遮风避雨的门檐,轻轻呼了口气。
躲雨的不单是我,我站在右侧的角落,为了不至于妨碍餐馆的生意――竟管这餐馆的生意一向很冷清。开始只是三四个人,然后我自觉周围越来越拥挤。不下十个人挤在入口处,我有预感,再不久保安也许会过来赶人,也只有躲一时是一时了。
我和其他人一样,看着无心等候雨停的客人冲进大雨中湿个透心凉,开始祈祷这该死的暴雨能够早点停歇。
我的视线有很长一段时间停留在雨丝之间,透明却是有形的雨,机械性地在眼前呈现下坠状态。单调乏味的视觉效应,最终叫我的眼睛胀痛,连带着头晕目眩。
晃一晃脑袋,我的眼角漫不经心地扫了遍四下,就是这个时候,我发现那道或明或暗,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如果是美女看我,我会很得意。如果是帅哥看我,我想我会轻飘飘。偏偏那一道道不太高明地打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出自一个很普通的青年。
也许他的五官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似乎太紧凑了点,也太粗略了些,才叫他错过了挤身于帅哥之列的机会。他是那种身材不算太高,却很壮的男人,不是胖而是壮。很MAN的身板固然不错,但容易让人觉得腿短,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注意到他背着很大的包,手上还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工具箱?化妆箱?又或许是画箱。我不知道,但也无心去揣测更多。
总之,他不是美女,也不是我心仪类型的那种帅哥,于是我拿视线与他对视,不算温柔,也不是默许,而是直直地像是刻意叫人退却的那种视线。
我成功了,他别开了眼,也许是天色阴沉的关系,他的表情也有些青黑。很情绪化的人,连什么叫掩饰都不知道,我想笑,但我不是他,所以只在心底轻笑。
我又把视线移向面前的大雨,看着时不时有人闯入那些单调的线条之中,向我和在门前躲着雨的其他人展露狼狈的一面。
两分钟后,我发现那道实在激不起我心中任何波潮的视线卷土重来。我皱眉,很显然我是碰到同道中人了。
我没有费心去查寻过整个世界,整个中国,或者仅限于上海的GAY有多少个。但我可以用一个很抽像的词来描述:很多。
因为很多,所以吃顿饭躲个雨碰到那么一两个并没有什么奇怪。
轮到谈谈我自己了,我是GAY。
这不是我第一个接触的单词,却是头一个叫我费心在字典上查找的单词。
GAY可以是名词也可以是形容词,可以表示高兴的,也可以译成同性恋的或同性恋爱者,而我就是后者。
发现这一点不算太晚,也没有那么惊恐莫名,整个磨合期安然渡过。然后我还是我,只不过欣赏男人比观察女人多,□□时脑子里想到的是和自己一般构造的躯体罢了。
我的父母并不知道这事,我没有遇到过不得不告诉他们的情况,因为哪怕我一辈子独身,相信他们也不会干涉太多。
我有过两个男朋友,其中一个现在正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偶尔相互想念时,会通过网路相会,像朋友般聊一些身边的锁事。他常说我是上天太过厚爱的产物,幸福的好像温室里的小花一样。
他说我应该多受些砺练,我回他一句“免了”。当初他一边说爱我一边办护照准备出国,已经给我的心智造成够大的磨练了。
我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虽然没有情人,却不缺朋友。就算没跟爸妈一起住,每个星期还是可以喝到妈妈炖的汤。
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广告公司混了一年,似乎是不太受得了管束,于是又同朋友合伙开了间小店,做一些图文处理和平面设计的小本生意。我有技术他有生意经,温饱不成问题,手头也够宽裕,足够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光鲜漂亮。
关于我的长相,我不太好描述,说多了怕别人误会是自恋。
但是,如果你每十个朋友里至少有八个在酒醉之后,会纠住你的衣领大喊:“就是因为有你这么帅的人存在,我才没有女朋友!”
那么,晚上照镜子的时候,你应该就可以对着里面的自己念上一句,“你真的很帅。”
我的衣领就常常在从酒吧回来后变得奇皱无比,所以说,我想我应该算是长得不错了。
老妈说我看上去很花,外婆则喜欢夸我俊俏,表妹却总拿那套眼睛放电论来取笑我。学校,工作,我身边围着的女人不少;去GAY吧的时候,也总有人跟我搭讪......
理论来自实践的话,我想我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若再进一步推论下去,我想那道仍旧投射在自己身上,不但称不上尖锐甚至偶尔附上万千柔情的目光似乎也有了解释。
他若是Gay,那么会有看长得还算不错的同性的那种欲望,也就更加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里我吐落一口气,没有像刚才那样去同对方的视线来一次硬碰硬地较量,天要下雨娘要嫁,由着他去吧。
就这样我看着雨,而不远处有人看着我,时间过得很慢,几十秒有几十分钟那么长远。然后同我先前预计的一样,保安颇为萧洒地走到我们这些人当中,开始赶人。
“先生,我们要做生意的,请去别处躲好吗?”他试图说得恳切,如果他没有这么高大的身板和黑面神一般的外形的话,我想他有可能成功。
我看一眼滂渤大雨,认命地先跨出一脚,准备让全身承受雨水的倾袭。
我离开了庇护我有一段时间的门檐,却意外地没有淋湿。我身边有喘气的声音,不太稳定,有些粗重。
我看过去,那绝对是一种很紧张也很紧绷的表情,出自那位看了我很久的仁兄。
我的视线稍稍高抬,看见了为我遮去雨水的雨伞,黑色的,长柄,很普通。此时也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执着它的人,轻轻颤动。
他有伞,却傻傻在餐馆门口站了半天,只为了偷偷看我?!经过这事,我是不是有权力因此越发自恋一点。
“......什么意思?”我们站着不动有近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说话。唯一的区别在于没有撑伞的我在伞底下,拿着伞的他却淋着雨。我想再不主动说些什么会很没人性,于是我开口了,可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主动献伞的那一方说话,于是我想了半天,只是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
我没有等到回应,他看来比刚才还要紧张,我看着他的喉节蠕动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他比我还高些。我虽然只有一米七六但比例却不错,所以光凭目测的话,绝对比他来得修长。
我想我碰到了一个怪人,常理而言,应该尽快离开,但我又太过贪图大雨中这天堂般的干爽地带,迟迟没有动作。却还是很仁道地问了句:“你要不要站过来点,这样淋雨不会难过吗?”
这次他舔了舔唇,却还是没说话。更叫人吃惊的是,他突然抓过我的手,把伞柄塞给我。我不明就理,却看他笑了,算是腼腆的笑吧,只是因为他怪异的举动连带这笑也变得有些奇怪。
“......谢谢。”茫然好几秒后,我知道他是想把伞让给我。我很感动,不过没有退回伞的意思。我讨厌淋雨,不但会湿,还会叫衣服粘在身上。就像我眼前的他这样,光看就觉得难受。我还想说点什么,他却仍旧挂着那种笑容,脸有些红,耳根也是。
仔细想想,他虽然和别人表现得不太一样,但这殷勤献得还挺可爱。思及此我放松表情,陪着他傻笑,正想邀他一起打伞,他却突然拔腿就跑。
“呃......”我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就只能看到他雨中的背影,看来他很善长跑步,这背影很快变成了模糊一团,最终是一个小黑点。
回神的我发现两个共撑一把伞的女学生正望着我这边,神情有些暧昧。这个年纪的女孩反而敏感,我猜她们看出了些端倪。
我将伞克意压低些,举步离开。一路上会漫不经心地想到伞的主人,虽然他很奇怪,却挺浪漫。我此刻倒希望变成我的表妹,她总喜欢把自己那些追求者小小的细节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拿来宣扬。
但我不行,这事我终是没跟任何人提及。
那伞我在一个晴天把它晒干,发现上面有用类似白色颜料笔的工具书写的字迹。应该是情急之下写的吧,竟然忘了这种字迹百分之一百会在雨水中泡化的原理。
该说他笨还是可爱呢?暂时算作笨得可爱吧。
我摇头觉得好笑。研究了半天,我才依稀能辩认出一个韩字和一个劲,我想那是他的名字,可是中间那个我却没有能力从它肢解的身体解读出任何讯息。
最后我把伞收起来,放进储物柜里,却料不到,关于我和这位韩*劲先生的一切,还只是开始而已。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