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孟小西：“真高兴，我们家在大院里，也有房子了！” 媒体曝光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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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孟小西说：“真高兴，我们家在大院里，也有了房子！”
他们赶过来的时候，马淑香继续推到栅栏，崔凯旋命令工人们继续围，场面胶着。
侯蒂拉着孟小西和侯莉，不让两人往前凑，一个劲儿说“再等等！”
很快，“民生晚报”来了三位年轻记者，一看就知道是实习生，一脸的稚嫩和血气方刚，他们有拍照片的，有采访马淑香的，崔凯旋阻拦无果。
记者：“您好，这位老人家，我们是民生晚报的记者，你能说一说你们家的情况吗？”
马淑香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你们是记者，替我们老百姓评评理，这么大的院子，新楼盖了一个又一个，有人换了大的换更大的，我们一家老小六口人，分一套房子都不行，孩子爸为大院烧了一辈子锅炉，干了二十多年的临时工……”
侯蒂把崔凯旋叫到一旁，聊了半天，最后的结果是，崔凯旋让工人们用工具，把围住孟小西家的围栏切开一个出入口，然后大队人马撤离。
“你怎么还叫记者来呢，人家孟小西不想让人知道家里的事呢，多丢人啊！”侯莉一脸懵，不明所以，问道。
侯蒂说：“不破不立，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问题才能解决！”
侯莉说：“你还真的上报纸，人家孟小西不想让萧琅哥……不是，孟小西觉得丢人！”
“你省省吧！”侯蒂说：“你别给孟小西当代言人了，你中午又去餐厅干吗？去蹭饭啊？！孟小西家事，你能管得了吗？”
侯莉气得直翻白眼：“我去餐厅，不是去找你吗？我稀罕你们的饭吗？！”
侯蒂一生气，脸又红了：“有关孟小西的事，孟小西家里的事，我去处理，你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只要没特意交代，你不许擅自作主，去找梅梅，你千万别捣乱，你记住没有？”
侯莉倔脾气上来，不说话。
“不表态是吧？”侯蒂说，“好，你行，你管，我不管了！我剧组也没必要非让孟小西当助理，局里各路领导，有的是人给推荐能胜任的，我也想顺水推舟，至少选个做过制片的，起码也要是个会计，对不对？有经验的，好歹也是上千万的资金流量呢，这个轻重你也掂量的出来，对不对？而且，你也知道，中国哪哪都不缺人！”
侯莉只好示弱：“好，我不管，我绝不找梅梅，绝不擅自作主！”
侯蒂看了一眼孟小西，孟小西看着侯蒂，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她绝对信任侯蒂。
侯蒂什么也没说，也没回餐厅，出了大院。
侯蒂先去了局单位大院，到人事处开了介绍信，打电话让曹锫拿着介绍信到趵突泉街道办事处，调出孟繁晋的档案，让曹锫复印一份。
回到办公室，侯蒂拿着孟繁晋的档案复印件，反复研究，然后又打电话给民生晚报那个记者，叮嘱他，务必当晚，把孟小西家现场照片和文字内容发出来。
下午，侯蒂回军区大院的家，把孟繁晋的档案给父亲侯维豫看。
侯维豫问：“孟繁晋是谁？”
侯蒂说：“就是侯莉那个闺蜜，孟小西的父亲，小时候我踢伤过的那个小女孩。”
侯维豫说：“锅炉房的那一家？”
侯蒂说：“是，现在正赶上拆迁的那一户。”
侯维豫说：“就是西南角那一户吗？那是他们家？都两个多月了，我看见过。”
侯蒂说：“是啊，孟繁晋一直都是临时工，二十多年，一直没转正，现在赶上房改房，临时工没资格了，只有正式工才能享受福利分房。”
侯维豫说：“岂有此理！一直是临时工？这么长时间，志愿军都没解决转正问题吗？”侯维豫仔细看孟繁晋档案，看见他曾是一名志愿军，也跟侯蒂一样吃惊。“1951年参加抗美援朝，荣立三等功！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的啊！不过……当初如果是正常部队复原，也一定是正式编制，怎么可能按临时工，给复原到地方上来呢？”
侯蒂忙问：“那，通常会是什么情况，复原按临时工待遇呢？”
“在部队，犯错误了？”侯维豫又仔细研究孟繁晋的档案，“也是1951年入朝的？还真是巧……河北兵，比我小四岁，67军，啊唷，67军，军长是齐威啊，这更是巧了，我们68军，同属于杨成武将军部下，很多战役都是并肩战斗啊。美国范佛里特打秋季攻势，我们志愿军文登川防御战，就是67军和68军一块儿打的呢！”
侯蒂喜出望外：“爸爸，您看看照片，您认识吗？”
侯维豫说：“你忘了你小时候，把人家孟小西踢伤了，我还登门拜访过孟繁晋，我要是认识，还需要看照片吗？我没印象见过他，不认识。哦，他是通讯兵啊！”
侯蒂问：“通讯兵不用上战场吗？”
侯维豫说：“恰恰相反，那时候通讯条件很差，用的步话机，就像现在手机大哥大，但又不像大哥大中间有转播台，两个步话机通话距离不过两、三公里，各级指挥全靠有线电话，徒步通讯，全靠通讯兵，在土壕里，几十米一个，几十米一个，和战士们一样，全部在一线，我们团也有通讯兵，伤亡最惨重，有些战士牺牲了，两只手还抓着电线，保障电话畅通，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侯维豫放下档案，表情凝重地看着侯蒂：“出生入死的志愿军，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工作，还是临时工身份，现在住房也要强拆，奇耻大辱啊！”
侯蒂说：“是不是跟他在部队犯的错误有关啊？”
侯维豫说：“没按正式编制复原，就已经是处理了，来到地方，既然给了工作机会，问题就不大。”
侯蒂说：“他儿子孟太平说，他爷爷是地主。”
侯维豫说：“这就不奇怪了！□□的时候，孟繁晋可能受到牵连，就被复原处理了，□□的时候，这种情况一大批呢，可后来差不多都平反了，孟繁晋还荣立过战功，早应该给予补偿，给予相应待遇了，哪有处理一辈子的道理！你下午就去找梅林，就说这件事我很关心！”
侯蒂说：“我还想再等等，不如明天，等新闻出来……”
侯维豫问：“什么新闻？”
“没什么，没什么……”侯蒂发觉说走了嘴，赶紧转换话题：“爸，您放心，我抓紧时间找梅林局长，有您支持，我心里就有底了，有困难我再回来找您！”
侯蒂没去找梅林，他当然要等到民生晚报的头条出来，引起轰动以后再去，解决这么大的问题，时机太重要了。
孟小西中午返回餐厅的时候，跟她想象的情况不太一样，曹锫专门在大厅等着她。
她一到，马上把她带进了另一个包间，那里一桌都是女的，提前进剧组织头套的化妆助理呀，服装助理呀，统筹呀，场记呀，等等，不用处心积虑和萧琅混熟，孟小西如释重负。
当天晚上，民生晚报以头版头条，报道了孟小西家的情况，还配有醒目的图片，报纸分别分发到广电宿舍院传达室和办公楼收发室。
第二天一早，传达室、收发室给各办公室、各个宿舍楼订阅报纸的各家各户送到手，这件事在广电大院，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也确实有点过分啊，断水断电的，让人家一家人怎么住！”
“人家老孟那么老实一个人，烧了一辈子锅炉，分套房子过分吗？”
侯蒂一大早，又来了广电局办公大院，局长梅林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侯蒂看见梅林正在生闷气，办公桌上放着那一份新民晚报。
孟小西家的照片很醒目：废墟上的钉子户，围围栏的工人，情绪激动的马淑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栅栏外后帝路人行道上驻足的行人，后帝路南头十字路口，经十路东西方向川流不息的公交车，自行车，摩托车，探着脑袋张望的人头……
侯蒂能想象出来，此刻，梅林正深切体会到，这次广电大院，丢脸丢大了！
报纸大红色醒目标题写着：“文明建设开错药方，野蛮强拆失政于民”
“你坐！”梅林看见侯蒂，也没客套。
侯蒂坐在梅林对面空椅子上，没忘了补刀：“今天一早，到处都是这份报纸！”
“民生晚报搞这一出，什么意思呢？”梅林愁眉不展。
“现在的报纸，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哪管兄弟单位死活！民生晚报日发行量二百万份，咱人口才不过八百万，平均四个人一份，这还了得？而且，省里部门，哪一家没订阅这份报纸，影响力太大了。”侯蒂火上浇油。
梅林说：“正好这么个节骨眼，评优评先，人家别的省级单位，上报的都是主业业绩，拔尖人才，获国家级奖项作品，看看咱们，‘野蛮强拆失政于民’，可真是一针见血！”
“这大院里一早上，从食堂买饭的，门口买菜的，到现在办公室上班的，没有谈论别的事的了，全是这件事。”侯蒂也很发愁的样子，添油加醋。
梅林问：“都怎么说的？”
侯蒂说：“说老孟烧了一辈子锅炉，别人都转正了，他还是临时工，欺负老实人呗。这都没啥，其实，晚报昨天晚上就出来了，我散步遇到我的老同学，人事处窦处长，他跟我说的事，到真的是把我吓了一跳！”
“什么事？”梅林急忙问道。
侯蒂说：“窦处长说，老孟参加过抗美援朝，还立过功呢！”
梅林这一惊非同小可，愣愣地看着侯蒂，“怎么之前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呢？”
“据说，连老孟家的家人都不知道，老孟自己也不提。”侯蒂说。
侯蒂把孟繁晋的档案复印件递上来：“我昨天听窦处长说了以后，到人事处开了一封介绍信，因为临时工的档案都在街道办事处，拿到介绍信人家才给看档案。我拿着介绍信，我看了档案，还真是这么回事，您看，上面写的很清楚，荣立三等功！我赶紧复印下来了，昨天还特意回了一趟军区，见了我爸爸一面！”
“对啊，你父亲也参加过朝鲜战争啊！”梅林说。
“说起来真是巧，孟繁晋是1951年入朝的，祖籍河北，我父亲是河南，等于两个人一个来自黄河北，一个黄河南，同一年都去了朝鲜，我回家又跟父亲谈起这件事，我父亲也看了档案，更巧的是，我父亲在68军，孟繁晋在67军，同属杨武成将军部下，一同部署在文登川，一块儿打的文登川防御战，我父亲说，和孟繁晋算得上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梅林又问：“房子的事，侯将军怎么说的？”
侯蒂说：“我父亲说，如果是志愿军，一直都是临时工没转正，现在住房又强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知道是老战友了，我父亲很关心这件事，让我转告您。”
梅林沉默不语，一边仔细研究孟繁晋档案，一边忽然盘问侯蒂：“我听梅梅说过很多次，说老孟家有个女儿和侯莉很要好，他们家，没给你去送礼吧？我知道你头脑清醒，但是我还是要嘱咐，你不能收礼，你一旦收了礼，性质就变了！”
侯蒂语气坚决说：“他们家马勺当锣打，穷得叮当响，全大院，谁不知道他们家是困难户，哪里还有钱送礼呢？四个孩子都遗传父亲，老实的不得了！我为什么关心这件事呢，孟繁晋过去在锅炉房，隶属于生活服务部，服务部的崔主任崔凯旋，不是我同学吗？现在孟繁晋家的事，眼看要闹大，窦处长这么一说，崔凯旋也很担心，别再是国家有相关政策，他当初没执行？一旦追究起来，就要负责任了。我又想着，孟繁晋家属，不是为了房子的事，也来找过您吗？到时候，您不是也有责任吗？”
梅林苦笑道：“说到老孟的爱人，没说几句话就骂人，不过，他儿子倒是很老实。”
“对，那个孟太平，很靠谱的。”侯蒂赶紧替孟太平说好话。
梅林说：“老孟爱人找过我以后，我问过分管生活服务部的陈局长，孟繁晋他们家情况，我了解的很清楚了，孟繁晋是临时工，他那个时代的临时工，七、八年前转正了一批，就孟繁晋没转，还是临时工，我的前一任，宋德福局长，人家没违反政策啊，临时工身份，不能享受福利房，这是明文规定，不仅咱们单位执行，全国都一样，说起来，倒是要追究，差不多七、八年前，就是现在拆掉的那六座楼，他临时工，怎么分到十号楼福利房的？”
侯蒂说：“这个我也打听过，听窦处长说，当初刘守璞局长提出过，给孟繁晋转正，手续都着手办理了，说到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分的时候正好是刘局长任上，我估计那个时候，应该是正赶上锅炉房拆除，一家人也不能给赶到马路上去啊，又眼看着要转正了，所以就先分了福利房，这不是刘局长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吗，事情就停下来了。”
梅林说：“嗯，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当年临时工少，房子管得松，而且社会公有制，房子是公家的，也不属于私人财产，说分就分了，不像现在，有‘商品房’这个新生事物了。眼看着房子都到社会上流通了，尤其是福利房下一步撤销，连正式工都分不到房子了，全都得去买商品房，这个节骨眼，只要孟繁晋还是临时工身份，分他们家福利房，院里的人，还不闹翻天。现在情况更复杂了，过去年代，临时工掐着手指头数，不超过十个人，现在这两台加上你们艺术团，上千名职工，临时工占了三分之一，好几百，分给谁，你说？”
侯蒂说：“可是眼下，老孟参加过朝鲜战争，还立过战功，是对国家做出过贡献的人，晚报这么一报道，孟繁晋家房子的事，眼看着全社会都要关注了，到时候新闻界肯定能挖出来，老孟是志愿军这个点，到时候添油加醋，‘复原军人住房被强拆’，一旦有了这样的声音，再出面解释就太被动了！所以，得积极想办法！”
“理是这个理，不好解决，孟繁晋年龄，你看看，人又到了退休年龄了，转身份的机会都没有了，身份解决不了，最后一波福利房就赶不上，你说怎么办？”梅林犯了愁。
“依我看，我们就如实把孟繁晋的情况，上报到上级单位，您看，目前今天为止，也不能全怪前任领导们，毕竟老孟参加朝鲜战争这段经历，他自己是特意隐瞒的，家人都不知道，他的档案又一直都在街道办事处，咱们单位怎么可能了解全部情况？您又刚刚上任，过去也不是广电系统的，您刚刚了解到具体情况，恳请上级领导，帮助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这样一来，变被动为主动 ，看看上级部门有没有在全省范围内，找到可参考的解决方案，咱们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正好借着精神文明建设这股东风，让上级单位，替咱们局里出面，帮助复员老军人享受到应得的待遇，到时候，院里的职工，也不好攀比了！”
梅林沉思片刻，拿起电话交代办公室秘书：“小姜啊，通知分管生活服务部的陈绍丽局长，来我办公室一趟。”放下电话，对侯蒂说：“你想的很周全。你父亲侯将军，我知道和省里的老领导很熟，回头侯将军出面，把了解的情况，给省里汇报一下，我这边，也起草一份报告。你回去吧，陈局长马上过来，陈局是老广电人了，我和陈局商讨一下。”
侯蒂刚站起来，梅林又说道：“你回去找一下崔凯旋，让他出具一份书面报告，详细说明一下孟繁晋家里的状况，让他们生活服务部，出面写一份申请，就说了解到孟繁晋参加过朝鲜战争，荣立三等功，是国家功臣，替孟繁晋争取一下待遇。”
侯蒂答应：“好，我马上去，上午就让他写好报告。”
梅林又叮嘱道：“对了，报告你别拿给我呀，让他给陈绍丽，这种申请，自下而上报上来，最好！”
侯蒂难掩兴奋：“好的，好的，这个当然！”
侯蒂离开梅林办公室以后，立刻来孟小西家，叫上孟太平，一起去生活服务部，找到崔凯旋。
三个人在办公室聊了一上午，崔凯旋同时把报告写好了，三个人分手时，崔凯旋拿着报告直接去了陈绍丽局长办公室。
几天之后，孟小西家的事情，比他们自己能想到的，好太多。
孟繁晋虽然到了退休年纪，编制不能改变，但是报告申报到省里获特批，一切待遇享受正式工待遇，可以按照临时工工龄，享受院里一套福利房，并且可以安排一名子女，按照正式工编制，进广电系统工作。
这个结果，孟繁晋一家，做梦都没想到。
孟繁晋倾向于把孟北冰安排进来，孟北冰刚离了婚，好容易争取到女儿燕燕的抚养权，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但马淑香一票否决，坚持安排孟太平进广电系统。
马淑香说：“这么难得的机会，给个丫头片子，岂不是浪费，好歹孟太平是个男孩，有出息了，将来混得好了，还能帮衬着妹妹们，何况，孟太平35了，还没对象呢。”
孟太平被安排进生活服务部。
刚来上班第一天，就被崔凯旋带着，遍尝全市大小酒店，饭馆，很快在崔凯旋的协助下，孟太平做出一套关于局食堂餐厅的整改方案，食堂一日三餐试运行新方案，立竿见影。
早餐一周七天不重样，打饭的人，越来越多，大院外面的，不是本院职工，也可以办临时餐卡，一个月，食堂营业额就转亏为盈了。
并且，每到周五早上，汇泉楼的甜沫，家家户户都抢着买，队伍一直排到食堂大厅外面台阶上，大院领导们，都看在眼里。
两个月以后孟太平竞争上岗，成为生活服务部分管食堂餐厅的副科长。
马淑香高兴坏了。
紧接着又是一件高兴事，是侯莉的功劳。
马淑香委托侯莉帮助安排孟印度去剧组，侯莉虽然没做成这件事，但是却把孟印度推荐到了汇泉楼那里做出纳。
本来王慧委托梅梅帮忙找，梅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王慧虽然对孟小西说谎话这件事，心存芥蒂，但是想到女孩子嘛，爱面子一点也正常，侯莉又拜托梅梅特意打了电话，就答应孟小西姐姐孟印度来做出纳，还把孟印度送到培训学校，培训学习了一个月，孟印度考出会计证来，就正式上岗就业了。
孟繁晋分到大院七号楼一个三居室，孟太平知道孟北冰因为妈妈把进广电工作的机会给了自己，很有意见，就和妈妈商量，把最大的房间给了孟北冰。
本来马淑香想买两个上下铺，让孟印度和孟小西也能和孟北冰，都在那间大卧室安上床住下，这样客厅空出来，就能和别人家一样，也摆沙发，放电视机，大餐桌，一家人有个玩的地方，马淑香说：“咱们家也可以接待客人了，有个客厅，也有个闲聊天的地方。”
孟北冰坚决不干，说将来燕燕上学了，还得摆书桌、书橱，让孟印度和孟小西睡客厅。
孟北冰因为妈妈不同意自己进大院工作，耿耿于怀，说她小学同学几乎都留在大院里工作了，现在好不容易自己有了机会，被妈妈给毁了，说妈妈重男轻女，偏向孟太平。
马淑香觉得没让孟北冰进大院工作，也算对不起她，听了孟太平的建议，不再跟她争了，依了她，她和燕燕母女俩，睡原来平房那个上下铺的床，屋里除了能摆下挂衣橱，写字台，还摆下一个小沙发，燕燕高兴的不得了，说终于可以请同学们来家里玩了。
孟小西没房间住，一点儿都没放心上，搬家那天，她欢天喜地对侯莉说：“真高兴，我们家在大院里，也有了房子啦！我妈妈心里一定乐开花了！”
“你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侯莉问。
孟小西说：“帮我爸爸买到他最爱听的‘抚琴退师’？”
侯莉拉着她就跑：“走，去舜井街，买齐了。”
她知道都是侯蒂跑下来的，但是，剧组马上开机了，侯蒂忙得不可开交，她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他，连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
她特意给剧组请假，回家两天，坚持买了沙发、大餐桌、电视机，客厅打扮的，跟马淑香原先设想的一样，可以招待客人来家里玩。
孟小西还特意买了录像机，跑到舜井街，给父亲买了父亲喜欢的所有戏曲的录像带，都是孟繁晋以前，反反复复听的那些。
《空城计》里父亲重复听的那一段，孟小西在音像店里，专门打听了，父亲快把磁带都听烂了的那段，是荀派于魁智唱的《抚琴退师》。
孟小西受父亲影响，记得的父亲听过的，新凤霞唱的平剧《花为媒》，马兰唱的黄梅戏《女驸马》，常香玉演的豫剧《花木兰》，程派王吟秋唱的《锁麟囊》，全部找到了录像带。
专门教了一下午，教会了父亲如何使用录像机。
孟繁晋笑呵呵的。“我们打完文登川防御战，进入后方休整，京剧团慰问演出，是裘盛戎、谭富英演唱《四郎探母》，当时我们团部距离师部有20多公里，中间经过鲜丽大桥，十有八九会遇到美军飞机轰炸，我们几个戏迷，明明知道危险也要去，那可真是冒着生命危险呵！”孟小西第一次听见父亲在自己面前说产险战争的事情。
安置自己和孟印度，孟小西只买了两个折叠床，平常放在阳台上也不占地方，晚上才在客厅撑开，“不就是睡个觉吗？”她安慰有点失落的孟印度，孟印度撅着嘴不高兴，说：“还不如在十号楼呢，好歹还能睡在屋里呢。”
孟太平虽然在院里当了正式工，但是刚刚进系统，又加上之前也没有当过正式工，没有在别的单位存续的工龄可以计算，所以暂时分不到福利房。
马淑香已经很满足了，差不多是几十年以来，第一次和别人攀比，觉得自己没输。
在大院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一家人都心花怒放，乔迁之喜，也成为城市的热门新闻。
孟繁晋是一位荣立三等功的志愿军，各媒体在后期的追踪报道中，也披露出来，幸亏那时候，广电领导已经打了报告，抢先一步解决了住房问题。但是孟小西一家，已经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现在困难又解决了，局里的媒体，当然是争相报道。
先后被十几家媒体报道了，孟繁晋也出了名。
他倒始终淡定平静，说话很有分寸，马淑香呢，孟太平生怕妈妈面对镜头，一个不留神说错话，再三叮嘱，并且反复监督练习，马淑香练就了很标准的微笑，以不变应万变，只说一句固定不变的台词：“感谢党的好政策，感谢广电好领导”。
其实，马淑香的笑，真是发自肺腑的。
她现在每天，起一个大早，逛完早市，又去食堂排队买饭，腰杆挺得直直的，高兴得简直有点不可一世。也忽然变成了社交达人。
院里，一下子多了很多她的好姐妹，大家把织毛衣的地址，从她家客厅，挪到正对着院大门口的花坛边上，每天说说笑笑，就属她嗓门大，隔老远都听得见她们的闲聊：
“……我说她高姨，您这个礼拜天过生日，要我说就在咱们餐厅定套餐，我让我家太平提前把菜单给您过过目，现在哪家老字号的特色菜，咱自己的厨师都做得了，又比外面不知道便宜多少倍，还干净放心……”
“哎呀，上次侯蒂，他们剧组招待客人，定的龙记斑的百岁鱼，老汤油鹿骨，我们家八月十五，我也懒得做饭了，太平也为了表达孝心，非要在餐厅吃，我们也吃的百岁鱼……”
“太平现在处对象了，人家侯蒂给介绍的，在剧组管服装呢，比太平可有出息……”
“现在我和孩子他爸都享清福了，这都要感谢党的好政策，感谢广电好领导啊……”
当然，这所大院从来等级观念深入人心，也有嫉妒成性的，不惜在人家兴高采烈的时候大煞风景：“哦，马淑香，你们一家人也是王八走了鳖运了，孟太平也进咱们大院了，连个大学学历也没有……”
马淑香因为得到实惠，心满意足，已经学会不跟这种人计较了，遇到大院里拈酸吃醋的，好姐妹也会拉着她赶紧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孟小西：“真高兴，我们家在大院里，也有房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