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陷阱》涂鸦渡鸽

1、倒影的温柔 我陷入了一

　　又见到他了，这个好学生。
　　我擦擦嘴角的血，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我看着远处的他，干净的校服，挺拔的身姿，连校服领子都拉到最合适的高度，是个教导主任见了都要夸的好学生。
　　“你没事吧？”他走到我身边，紧张地关心着我。
　　“假惺惺。”我不屑这虚假的关心。
　　他伸手想扶住我，我推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跟在我的身后，也不说话。
　　推开家门，被砸的稀碎的花瓶，陷进泥土里的花朵，我从地上找到一支还算完好的花，把它插进泥土里，想着要是还能长出来就好了。
　　为什么她还是要哭，这些不已经都是常态了吗？
　　可是她看见我进来还是装成一副没有关系的样子，费力地想要收拾她身边的东西。
　　我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收拾一片狼藉。
　　夜晚来临，我对她说，“妈，我不去学校了。”
　　“这，这怎么行？”她又开始了她的哭泣，“我知道的，是妈不好，妈没本事……”
　　“别哭了。”
　　我甚至都不敢回头看她，是她的错吗？不是。是我的错吗？我不知道。我生下来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爹见了爹打，娘见了娘骂，后来她攒够了可以做手术的钱，可是那个死鬼便宜爹偷了手术钱跑了。她从公安局回来路上被人撞了，半身不遂，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别人骂我是丧门星，跟我有关系的都没有好路走……
　　也许吧，也许我就是个扫把星，上辈子积了怨，这辈子让人还债来了。
　　没办法，学还是要上，他们总觉得上学就是出路，只要读书那生活就会变好，真可笑啊，连饭都吃不饱了，还读书呢。
　　书包被人摔在地上，他们揪着我的头发，抓着我的衣服，心情好了就打几巴掌的事，心情不好就是踹几脚，挨顿打的事，熬过去就好了。
　　看来他们今天心情不错，只是被打了几巴掌，挨了几脚。
　　我拍拍衣服，他们的鞋真脏，把白校服都弄脏了，我低头整理衣服，一双鞋出现在我面前。
　　“药，抹点药好得快。”
　　我不说话，低着头看着他的鞋，他的鞋都是干净的，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鞋。
　　他挤了药膏轻轻涂抹在我的脸上，冰冰凉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他长的真好看，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好看，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瑕疵都没有。眼睛很漂亮，有光，是小学作文里面写的像闪烁着光芒的黑宝石一般的眼睛。
　　他一看你，你就要陷进这双眼睛的温柔陷阱了。
　　他甚至都知道帮你用头发遮住脸上的伤，多好的人啊。
　　回到教室，平常都不愿意看我的那些女生居然来问“你认识刚才的人？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好学生好心帮一个怪物的关系。
　　那女生看我一副不说话的样子，以为我是害怕，趾高气昂地说“我看你跟他也没什么关系，肯定是他好心帮你。你一个怪胎怎么能和那种天之骄子放在一起。”
　　说完没得到我的回应，气愤地把我桌子上的东西甩到地上，有人过去被绊倒推着我的脑袋往桌子上撞。
　　有点疼。
　　终于挨到放学了，我拽紧书包带子，低着头想从人潮中钻出去，还要赶紧去兼职的地方，晚了就被别人顶上去了。
　　只是没想到好学生居然站在门口跟几个女生聊天，想起因为他挨的打，我不想搭理他，从门口钻了出去。
　　“诶，等等！”
　　好学生追着我出了校门口，跟在我后面走，那些学生指指点点什么，有什么说的就当着面骂，背后嚼人舌根子算什么。
　　“诶，你别走那么快啊！”好学生从后面追上来跟我并肩走。
　　我又加快了脚步，最后跑了起来。
　　“喂！不是，别跑啊！”
　　到了兼职的地方，没有脚步声，应该是没有追过来。我松了一口气，真是奇怪，我还是头一次这么躲一个人。
　　兼职的老板让我去搬那些没有整理的集装盒，我看了看，箱子不少，能挣不少钱。
　　我默默数着搬过的每一个箱子，每搬一个就能听到钱的声音，叮当一声。
　　嗯？我放下手里的箱子，看见了一个人，好学生。
　　他看见我，摸着脑袋笑了笑，又接着去搬下一个箱子。
　　这个人，真的是，抢我赚钱的箱子。
　　我不服输，立刻去搬下一个箱子，一来一回，比他快多了，果然是好学生，搬个箱子连技巧都没有，只知道蛮干。
　　他居然抢走我手里的箱子，还指使我去休息，这个人？他又不缺钱！
　　“你去休息吧，我来搬。”
　　我不说话，继续搬下一个，每一个都被他在半路抢走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是赚不到钱的！
　　好想跟他吵一架，“你是不是有病？”
　　“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一副没懂的样子。
　　傻子！
　　“你是闲的开花还是没地方开屏了？别在我面前表演，我可不是那群女生，没时间给你当捧哏。”
　　他看起来有点委屈，把我推到一个椅子旁边，按着我坐下去，“好好坐着，不跟你抢钱。”
　　他弯腰跟我视线齐平，陷阱明晃晃的摆在眼前，眼睛里面泛着泪光。
　　上帝见了会拒绝吗？可我不是上帝，我是个怪物，怪物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温柔陷阱。
　　他真的没有抢我的钱，老板结账的时候他说把他的钱都给我，不用给他了。
　　傻子，自己挣得钱都不要。
　　可我真的很缺钱，我没办法拒绝。
　　他跟着我走到家门口，跟我道别，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黄昏也还在，月亮露出了浅浅的轮廓，日月同在。
　　“再见，明天又会是全新的一天！”
　　我进门，移出来的那只花居然没死，还开始长了，要是朵玫瑰就好了。
　　“刚才是有同学来吗？怎么也不叫人家进来坐坐。”
　　我抬头疑惑的看着她，她怎么会知道刚才有同学呢？
　　看出来了我的疑惑，她说：“我是看你这么开心，我猜肯定是同学吧。”
　　开心？我揉揉脸，怎么就会开心呢？
　　这一天好像的确有些不一样，没有人来找麻烦，连老师骂人都骂的少了。
　　下学，我像往常拿上书包走人，果然在门口看到了他，今天的那些女生为什么不围在他身边说话了呢？是因为我吗？……
　　我迟疑了，跟我走在一起的人真的都不会有好运吗？
　　他没注意那些，还是跟着我走，甚至跟我讲他听到的笑话，趣事。
　　身边有好多人都在指指点点啊，他们在看着两个怪物。
　　我害怕了，我攥紧书包开始跑，路上撞了人连道歉都来不及，他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道歉。
　　“两个神经病！”
　　终于，他还是追上我了，他抓住我的手，扶着腰大口喘气，“跑什么啊？今天很忙吗？没事的，有我帮你。”
　　我想挣开他的手，但是他手劲太大了。
　　“松了你的手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跑了，这么多人，出事了可就不好了。”
　　我认命的点点头，他手一松我就冲了出去。
　　“啊！”我扶着头叫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你想跑没抓住才这样的，真的对不起。”他幼稚地扒拉我的头发，像对待小朋友一样给我吹了吹。
　　好幼稚！
　　我推开他，自顾自地朝前走。
　　“真的很对不起，你别生气，要不你打回来，你怎么打我都不还手，真的。”
　　他自己说了一会，见我一个字也不说就闭嘴了。
　　“哎呦，好疼啊，你快来给我看看是不是肿了？”
　　我没办法只好去扶他。
　　可他是装的。
　　他拉着我的衣角，把我抵在墙边，一只手抵在脑后，另一只手撑着墙，耷拉着脑袋和我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吧。”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伤心，为什么和我有关系的都得不了好运……
　　他见我不回应，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鼻尖轻轻蹭过我的鼻尖，“你就原谅我吧。”
　　黑宝石还是闪着光，从里面可以看见我的样子，红肿着的脸，并不干净的校服，第一次我觉得那双眼睛里面的人也是这么丑陋。
　　我推开他的身体，“呵，我原谅你？我可没有生气。还有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你就是生气了，你还让我不能在找你了。你就是生气了。”
　　“没有生气。”
　　“就是生气了。”
　　“你是听不懂话吗？我都说了我不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有什么资格生气？我们之间又没有任何关系，你回去继续做你的天之骄子，高岭之花，非要招惹我干什么？”
　　他还来不及说话，巷子尽头就传来了吵闹声，我向那边看去，是追债的。
　　我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一两步，掐着手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到月底了吗？不知道，没有计时的东西，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领头的人来到我旁边，看了看我们两个，“哟，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不知道该还债了？”
　　“对不起，今天是晚了，但，但是今天应该不是月底，月底我们才用交钱。”
　　领头的人眯眯眼，猝不及防地来了一脚，我没防备，被他踹的撞了墙，瘫在地上。
　　“老子什么时候来拿钱还得看时间了？几天没见连人都不会做了？”
　　“你们干什么？”
　　“忘了，这还有个人呢。谁啊这是？同学？不介绍介绍？”领头的人不怀好意地说，手在我脸上轻飘飘的拍了两下。
　　恶心得想吐。
　　他怎么还不滚？是真的只会读书，连跑都不会？这个傻子！
　　我想说什么，可是耳朵嗡嗡的，听不见声音了，领头的人朝着他走过去，他怎么也不躲一下？
　　要碰到他的脸了，怎么可以！
　　还好，躲开了。
　　旁边的人跟那个领头的说了什么，领头的没在动好学生，那就好。
　　他们走了，这一次真是被踹的不轻，连从地上爬起来都难。
　　他走过来扶起我，从书包中拿出药，想给我涂药。
　　我甩开他的手，“你是傻吗？不知道躲一下？脑子呢？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人？”
　　他一句话也不说，气的我肺都要炸开了，我瘸着条腿往前走，不想再跟他说话。
　　“对不起，我……”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真是脑子傻了？连自己做没做过都不知道？你看清了吧？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是好人，也没什么值得你对我好的，离我远点，回去做你的天之骄子，我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不是，我是说我没办法保护你……”
　　我满腔怒火被这句话堵住了，半张着嘴想要说话，从脑子中搜了一遍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转过头不理他。
　　“明天，明天还可以来陪你一起上学吗？”
　　“随你。”
　　傻子，看到这种情况了就该跑，跑的远远的，再也不回头了。
　　推开门，没有人说话，“妈？”我试探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我心里一惊，冲进房间，她在地上躺着，是从床上摔下来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妈？你还好吗？妈？”
　　我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朝我妈爬过去，爬一步叫一声，回答啊，快回答啊。
　　到了她旁边，我晃了晃她，“妈，说话，我回来了，我从学校回来了……”
　　还是没有人说话。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放在她鼻子下面，没有……没有呼吸了……
　　伸出双手抱住她，身体也已经凉透了……
　　把她怀里的东西抽出来，是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她的合照，是她还有行动能力时拍的……
　　“来，看镜头！好，一二三，茄子！”摄影师的开心。
　　“小宝，拍完这张照片，我们就去医院做手术，以后我们小宝就好了。”女人的开心。
　　“真的吗？那以后小宝就是妈妈最好的宝宝了。”小孩子的喜悦。
　　“这个混蛋！他怎么能，怎么能把钱偷走了！这是他的孩子啊！”女人歇斯底里的哭泣声。
　　“病人伤情比较重，以后再也没办法站起来了。”护士的告知。
　　“扫把星，扫把星，你就是个扫把星。”小孩子的戏弄。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我不是……”无声的辩驳。
　　“疼吗？抹了药会好的快一些，坐着，我不跟你抢钱，明天会好的，我陪着你，……”
　　“明天，明天还可以来陪你一起上学吗？”
　　是一个并不好的夜晚，天色很黑，没有风，没有月亮，只有望不到的黑暗。
　　鲜血在黑暗中滋生，汇聚，流淌，消失……
　　“你闻见了吗？”
　　“什么？”
　　“玫瑰花腐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