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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儿被慕云溹带走 颜笛托孤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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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阿慕云〕
当朝并肩王之尊的慕云溹被先帝禁足于太阿,因为他十年前带兵闯到了不归桥外,与前朝并肩王之贺兰王家的影卫发生了血战。
那一战不堪回首。那是风骑有史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战。在国泰民安的和平年代,那一战足以让慕云溹被满门抄斩。
奈何,慕云家是天家,老涵王不光是开国元勋、前朝并肩王,更是先帝手足、当朝王叔、当朝首辅。
老涵王独子带自家风骑犯错,像是家事一般,被罚禁足于后花园,在云贺,他的地位仍然尊崇。
其实,这些只是表象。
溹王爷之子慕云淳先天“软体”病,五岁时,得高人医治,勉强能独立行走。他自理尚且艰辛,遑论处理州务了。
慕云溹葬送风骑精锐,罪过滔天,却只被禁足。风骑遗孀不服,组建“过云山庄”,誓要让慕云溹如鲠在喉。
慕云溹对风骑兄弟心存愧疚,忍让过云山庄妇孺,以至于他在太阿城中处处受制。说禁足太阿,其实他差不多把自己关在了府中。
除了每个月去一两趟“阿福寺”,对着菩萨诉衷肠。
打探到这些情况,颜笛为“托孤”之事又做了一番谋划。
〔义庄〕
傍晚,一阵悠扬又稍显诡异的笛声,从一处破败的大院中传出来。
笛声中,几个黑影从门内跑出来,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外面的林子里,又躺下了。
这是一处义庄。颜笛坐在棺材板上吹笛子。洛雨因为失血过多,在棺材板上躺下了,雪儿正守在旁边心疼的看着她。
吹罢了短调,颜笛收起笛子。
“雪儿,她没事儿,明天你就去慕云府了,来陪姑奶奶坐坐吧。”
“你要让我一个人去吗?”要分开?雪儿心里咯噔一下,最近她经历了太多离别,重逢都显得那么遥遥无期。她很害怕,隐约觉得一别就是永别。
“叛徒没见过你,你去隐姓埋名藏起来,慢慢打听叛徒和阿伦的消息,等着华儿大功告成,前来帮你。”
“姑奶奶,你又哄人。你不是说要带我找阿伦吗?要是华儿哥哥一直都不出来呢?”
“华儿不是哥哥,你要叫他叔叔。他会来的,很快就会来。”
“你陪我一起去等他。”
“叛徒都认得我,我藏不住,还会连累你。”
“我不怕连累。”
“我怕。”颜笛捧着雪儿的脸,像是忏悔一样哀愁的说:
“雪儿,姑奶奶这一生都在自私的抛弃。为了追净儿,抛弃了东篱;为了立功,只带走了你;为了逃命,坑害了溹郎;为了自由,抛却了无厌境;又为了回家,丢下了阿伦;为了赎罪,不与净儿相认……”
“姑奶奶,你不准抛弃…本少主…”雪儿的眼皮渐渐支不住了,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姑奶奶,她意识到自己被催眠了,合眼之时,眼泪从眼角滚落。
“雪儿,这是你必须承担的后果。姑奶奶现在只剩下你了,等我丢了你,我就只剩下这条命了……”
颜笛把雪儿放到洛雨旁边,拿出一对蛊虫,各放在她们的眉心……
〔慕云王府〕
深夜,一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蹿进了溹王爷的寝殿,没有惊动一个侍卫,触碰到任何机关。
当年她常来常往的那条路,到现在没有任何改变。
溹郎熟睡时,还是有一点打鼾。颜笛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笛儿你别闹。”他嘟囔了一句,晃了晃脑袋,转过身来,把被子往往怀里搂了搂,又安静了。
我还在他梦里吗?颜笛的手停在与情郎的脸庞一指不到的距离,颤抖着,终是不敢再贴上去。
一本书,一纸留信,一颗蛊珠,整齐放在了情郎枕边。
“溹郎,我最喜欢你温柔的眼眸,当你看着我的时候,世界变得像的的眼眸那样清亮,只有你和我。”
再献上一个香吻,黑衣化影逃离,回到夜空之下,对着不相干的游魂哭泣。
〔阿福寺后巷〕
一大群盔甲铮亮的士兵跑进巷子里来,把行人都赶到了街边。一乘两匹马拉的鎏金轿从巷子口缓缓的驶进来。
来往的百姓对于这种阵势早已习以为常,非常自觉的让到街边。
就是那顶轿子!躲在暗处的颜笛看到轿子之后,抓着身后的洛雨,摇起了手中的铃铛。她在用洛雨的身体,指挥雪儿的行径。
巷子里,卖早餐的,还在吆喝着“包子稀饭、豆浆油条”。
一个满脸污渍的小乞丐,径直朝热气腾腾的蒸笼走过去,抓起一个包子,转身朝溹王府兵把守的巷子跑去。
“嘿!小叫花子,你站住!”包子铺的小二拔腿追了去。
小叫花从侍卫的空隙中间冲过去,跪在巷子中间,拦着马车前大声哭喊道:“大老爷,大老爷,救救命啊!”
包子铺的小二哥见势不对,拔腿又跑回了包子铺,若无其事的吆喝着:“包子!热腾腾的、刚出炉的、鲜肉包子!”
赶马车的胖子稳住了马,跳下车探头探脑的走上前来,焦头烂额的瞅着小叫花问:“你,是哪儿来的呀?”
“大老爷,您救救我吧!我三天没吃饭了,就拿了他一个包子!”
“呼!还好不是私生子。”胖子庆幸的嘀咕。
“大老爷,救命啊……呜呜……”
瘦弱的小家伙反复的磕头,哭着喊救命,看起来十分可怜。
胖子朝小乞丐冲出来的地方张望,没看到有人在追他。
“花管家,刚刚包子铺的小二是在追他,见他冲进来了,那小二就回去了。”一个士兵耿直的帮小乞丐作证。
“哦,那你带他去付了包子钱吧。”胖管家随口安排。
“您得给我报账。”
“报啥账?要报账我还用得着叫你?”胖管家白眼一翻,解下腰间鼓鼓的钱袋,递给小乞丐说:“小家伙,来,拿着!自己去付了那包子钱。”
“我不要银两!大老爷!我拿着这么多金银,那些人会抢,他们会打死我的!”小乞丐只是磕头,一直哭喊,根本不抬头看一眼钱袋。
“哎!作孽呀!”胖管家哀叹一声。
“花总管,王爷要出来了!”寺庙后门口有人在朝这边喊。
“哦,来了!”胖管家应了声,扭头非常无奈的对小乞丐说:“小家伙,大老爷在那边儿,正等着我这马车呢。你说你挡着我的道,又不要我的钱,那咋办呢?”
哎,搞了半天没注意,居然跪错了人!还以为慕云溹来得挺早,没想到人家更早就来了。溹郎,你还是那样有求必应!
颜笛在窗边无可奈何的望着巷子里的情景。溹王爷要从寺庙里出来了,只好将错就错了。她又抖了抖手中的铃铛。
小乞丐又大声的哭求道:“我不要银两!大老爷,求求你收留我吧,钱财拿出去会被人抢,吃的也会被人抢。大老爷,我打不过他们……”
小乞丐的声音无比的凄冽。
“这……”胖管家急得团团转。
“花大卷,想收就收了吧,非要本王走这么远的路,过来给你点个头。”
一个身穿绣花大锦袍的男人无趣的说着,从旁边走过去了。
“小家伙,还不赶快谢谢大老爷!”胖管家用非常喜庆的语气朝着小乞丐挤眉弄眼。
溹郎……颜笛手一抖,小乞丐顿时改口,仍就对着花大卷磕头直呼:“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收留……”
“不是这儿,那儿,大老爷在那儿。”花大卷挤着尴尬的笑脸,直指着溹王爷的背影提醒。
看着情郎钻进了轿子中,颜笛手中的铃铛落了地。身后的洛雨一倒地,花大卷跟前的小乞丐也晕倒了。
“嘿!你这小家伙,还真会撒娇,就这两步路,还有俺老花来抱你!”胖管家逗趣的骂着,一把将瘦不拉几的小家伙拎起来抱着,气鼓鼓的回到了马车上,赶着马车转弯走了。
“这小乞丐可真好命啊!”
“这下知道了吧?想进王府,得找那胖花卷卷!”
马车驶出了巷子,围观的人群摇头晃脑的议论着。他们中间,悄悄的撤走了些神色诡异的人。
轿厢里,慕云溹从怀里掏出一颗蛊珠,把它贴到门帘上,靠近花大卷的背影,上蛊珠闪烁着莹莹幽光。
笛儿,为什么你都到枕边了,却还是只愿意出现在梦里?我有好多话想说给你听,你为什么不带着我们的孩子来与我团聚?
慕云溹对着发光的珠子惆怅。珠子里的蛊虫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遥相呼应,自己却只能望蛊兴叹,连个虫子都不如。
颜笛摊开手心握着的蛊珠,看着它发光发热,忍不住泪如雨下。看着雪儿安全了,她一口把珠子吞进了肚子里。
溹郎,今生是我无福,来世,我一定好好投胎,做个有福之人,再来与你相聚!
〔义庄〕
回到义庄,外面的尸体都还原封不动。叛徒还没有寻来,再等一等吧,估计快了!
颜笛带着洛雨,摸到义庄的角落里坐下。看着旁边神情呆滞的小姑娘,颜笛生出了恻隐之心。
让人感慨啊!
“想不到,我堂堂无厌境鹤影领主,到头来,只有你这么个可怜人陪着。”
颜笛往洛雨嘴里塞了一枚药丸。抬手温柔的捋开小丫头额头上的头发,玉指顺着那乌黑的眉毛划过。
“你也像雪儿那般机智,奈何遇到了专治各种聪明伶俐的姑奶奶。”
“丫头,这是你的命,也是雪儿的命。其实你的命比他们好,阿婆抛弃了所有的人,唯独不会抛下你。”
“带着雪儿的记忆,陪姑奶奶走过最后一程吧!魂去后记得告诉主管三生之祖,来生不要再遇到我。”
洛雨在颜笛的话语声中醒来,仰头困惑着打量着她,迟疑的喊了一声“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