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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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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林清澜回皇宫后,虽说已经卸下了战时平北将军的的身份,但她依旧监督军队的晨练,大部分士兵们知道她身为平北将军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所以不敢放肆。少数人嗤笑她身为女子,贵为公主,不好好呆在宫中,抛头露面,实在有伤风化。其中就包括五军营的副统领王南虎。
五军营内,来人把案桌敲得哐哐作响,一身腱子肉怒张,“统领,你是没看见那女人神气的哟,在我的地盘上看我的兵训练阵营也就算了,她一个女人在这男人堆里也不知道害臊,那衣裳穿的,说是练功衣,那腰那臀……咳咳咳,总之,谁不知道是她带的兵善战,真把自己当战神了,统领你说可笑不?”
王南虎嘿笑两声,发现自家统领皱眉睨他,很是不赞同的样子后不敢再笑了。
“她说什么了?”张令问。
王南虎突然没了气势,眼神移开,嗫喏“统,统领,也不是什么事,是那个女的没事找事罢了。”
听到这里,张令突然明白了,而后勃然大怒:“王南虎,老子是不是告诉过你?!再去那寻花问柳之地别怪我不顾往日兄弟情谊把你一身战功职位解了个干净,你说说到底多少次了,这次还是在林将军面前失了职责,你让别的营的怎么看五军营?!你让全京城的人怎么看我们五军营?!下去领八十军棍!什么时候悔改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统领统领,她不知道的,只是说我训练来的太晚了……”
“给我滚!!”
喝退王南虎后,张令颇觉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王南虎救过他的命,打起仗来跟不要命似的,也算是一个忠心勇猛的良将了,只不过头脑简单,目光短浅,能打赢平定北蛮的战争,就说明那位长公主非池中物,断不可只因她是女子而嗤之以鼻,不知王南虎是否还当着她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还是找个时日提王南虎去陪罪罢。
看完晨练后,林清澜只觉得满肚子火。身为京军三大营之一的五军营,士兵队伍毫无纪律可言,一盘散沙,将领还带头怠懒。见识过北蛮铁骑的她感到一阵胆寒。在看完下面的人报上来的有关京中的局势力后,她陷入了沉思。
溪莲赶忙止住鹿鸣敲门的动作,对她摇摇头,鹿鸣从开着的门往里看,只见将,长公主在满是卷宗的案前一动不动,看不见她的神情。
鹿鸣缩回了头,用嘴型对溪莲说:“那早膳怎么办?”溪莲叹了口气,用气音回她,“只能让膳房先热着了。”
林清澜走至窗边,眼前是精致的亭台楼阁,繁花茂柳,但她像是站在一座宏伟但破败的废墟上,她和弟弟在最高处,下面尽是些豺狼虎豹在环视,等他们掉落之时,便是他们身死之日。
两年前,她本以为终身流亡在北蛮边境,哪一天乏累了就在战场上死去是她最好的归宿,但疯皇驾崩,他唯一一个儿子也死在了声色犬马的寻欢场上,举国无首,叛乱四起,北蛮东夷大肆侵略,灭国的阴云笼罩着人们,但林清澜抓住一丝生机,疯皇一死,就不会再有人追杀弟弟和她,这国不能灭,她还要找到她弟弟,洗刷林家的冤屈。
北境战线吃紧,无论将士还是平民都奋力抵抗敌军,其中不乏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她抓住这个机会,一路厮杀,好几次差点死于北蛮的长枪和铁骑下,赫赫战功让她在军中威名大振,被提拔为成了平北军的副将。
一年后的那天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打赢了,北蛮就失去了在宋的优势,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些流兵散将。幸好,他们赢了,但是,当那个对她颇为赏识的,在国之崩塌之际仍然不屈不挠的平北大将军在她眼前咽气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千钧的疼痛,几乎教她直不起身子。
她木然地抬起头,目及之处皆是横尸残肢,敌军的,友军的,都已分不清了,哭号遍地,天上突然下起了血雨,浸得她眼睛发疼,她伸手一摸,发觉那不是血雨,是她头发上的,身上的血迹顺着雨水流了下来,在她身下聚成一片血洼,她突然感觉到茫然,反胃,痛苦,所有一切如雷鸣般轰隆隆卷过她的脑海。随后,身负重伤的她倒下了。
醒来后已经在营帐中,身上的伤都被妥善处理好了。
虞炙,她的下属也是她的战友,给她带来了一个惊天消息“将军,新皇登基,是疯…先皇的侄子,安王爷的儿子,林清珩。”
林清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震惊和咳嗽牵带起的伤痛,让她的脸白得像被抽干了血液,虞炙心惊胆颤,忙要叫来大夫,林清澜伸手止住他,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对他说:“虞炙,他……新皇,就是我的弟弟。”
虞炙大惊失色:“什,什么?!你的弟弟……是新皇?!!”
虞炙出去后,林清澜流泪了,无声地痛哭。事情迎来了天大的转机,她这些年苟延残喘,被那个恶毒善嫉的疯皇一路逼迫到北蛮,支撑着她的只不过是想再见一次弟弟的执念,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不久,皇帝旨意到了北境,想让她快快回京团聚,她含着热泪看完,深思熟虑地回了信,北境战争方才平定,局势依旧不稳,,她向弟弟许诺一年的时间,把北境真正筑牢。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是由成千上万人的血肉垒起来的,她不允许这个地方再次陷入战火,这是她的使命和愿望。
林清澜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她自嘲地笑笑,当年还是太天真了,朝廷上的权力纷争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只不过是另一个血雨腥风的战场罢了,不知道弟弟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正好弟弟邀她一起用午膳,可以好好叙叙话。
还没迈进乾清宫大门,皇帝便已巴巴地出来迎她,眼看又要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她退了一步。微微严肃道:“陛下,礼数不可废。”说完便行了一个鞠躬礼。
小皇帝没有任何不快,规规矩矩地站直,完成礼数,他知道姐姐是为他好,虽然他是皇帝,姐姐是将军,实权却是在那些陌生的大人手上,,所以更要谨慎让人挑不出错来。
用膳时,服侍他们的都是些身边人,小皇帝便放开了手脚,挨着姐姐,兴高采烈地让姐姐试试这个佛跳墙,试试那个螃蟹清羹,中间那个三鲜笋炒鹌子,介绍还不够,还要给姐姐夹菜。
林清澜看他忙得不亦乐乎,他自己愣是一口没吃,轻拽他袖子,让他坐下来“都已经是个十二岁的大少年了,怎还如此跳脱,姐姐自己晓得吃的。”
小皇帝放下筷子,又抱住姐姐的手臂,眷恋地用额头蹭蹭姐姐,声音闷闷地说:“姐姐,珩儿真的好想你啊,姐姐打仗肯定很辛苦,都瘦了好多,珩儿这里有好多好吃的,珩儿都想给姐姐。姐姐打了大胜仗,我想给姐姐一个大将军的官职都做不到,提了好多次,还是不行,朝廷里那些人以我年岁太小,应该好好学策论兵法再做决策为由拒绝,还有人说姐姐是长公主,是女子,当大将军不妥。有什么不妥的?他要是上战场打赢了仗,我就给他当大将军呗,说白了,他们也只会动动嘴皮子罢了。”
林清澜微笑,心情晴朗了许多,她摸摸弟弟的头“要是他们真的只会动动嘴皮子那就再好不过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我们从长计议。”
小皇帝重重点头:“姐姐说得极是。”
撇开这个话题,林清澜心里有更大的疑惑,想到这段可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她问得小心:“珩儿,自从那次船难我们姐弟俩被迫分离,我被追杀至北境,追兵才堪堪停止,你去了哪里,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小皇帝抽了抽鼻子,摇摇头:“不太好,但是我知道姐姐这么聪明还会武功肯定会安然无恙,也知道姐姐一定也在找我,我一定会活着见到姐姐。所以我用头发挡住脸,往东边逃了,一路上和乞丐们讨饭也还活得下去。”林清澜看着弟弟圆圆的脸颊,老是掉眼泪的眸子此时多了坚毅和成熟,她又心酸又欣慰,复又摸摸弟弟的头。
“姐姐别伤心,珩儿运气很好,在一个小村庄里遇见一对丧子的夫妇,他们收养我为义子,他们待我不薄。”他眼睛暗了暗,眼里涌出了泪水。“但是,他们被流窜的东夷兵杀害了,再后来就稀里糊涂地坐上了这个皇位。”
林清澜叹了口气,紧紧抱住弟弟,拍拍他的背:“珩儿已经做得很好了,哭吧……”
待弟弟平复好情绪,林清澜边给弟弟擦脸上的泪水,一边疑惑道:“稀里糊涂坐上了这个皇位?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皇帝也甚是不解:“在义父义母死后,我无处可去,原来的邻居可怜我,让我在他的茶馆当了小二,然后,然后在某天夜里我被打晕了,醒来就在刑部尚书的客房里。后来具体怎样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朝廷急需一个皇亲继承皇位,稳固民心。”
林清澜皱眉,事情太过扑朔迷离,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处理。
看弟弟哭了许久,这些天他又是大喜又是大悲的,怕他思虑过重,有损康健,哄他睡熟后便离开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