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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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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父亲死前的样子,老人并没有害怕,有的只是满满的不舍与内疚。
父亲抓着他的手,其实这样久病的人,本应该没有什么力气的,但那次,父亲抓着了的手,好像他是真的扎不开!
他说:对不起,竞成,你还有两个弟弟,是对双胞胎,今年十二岁了,请你帮我找到他们。
他们的母亲恨我啊,这两个孩子一定不好过,我找了整整十二年,请你继续帮我找到他们。
他说:其实我是爱他们的母亲的,只是,这份爱来得太晚了,我已经有了你的母亲,我当时放开了手。
但我并不知道有了这两个孩子,我知道的太迟了,他们的母亲死了,他们也找不到,请你找到了他们,对他们好一点。
然后。。。。。。那个强硬了一辈子,癌症末期的疼痛也没让他掉过了眼泪的男人突然间泪如雨下。
他本应是恨他父亲的,明知是错的事情,为何还要去做?
已经做过了,为何还要放弃?
即然已经放弃了,你又为什么偏偏要再提起?
往事已经是往事,那两个孩子也将有他们的命运,凭什么让他去拯救?
他找得出千万条的理由来生气来拒绝。
但是,有谁能忍下心让将要离世的亲人在眼前流泪?
他的家庭并没有什么纷争与战斗,父亲就算中途背叛,但还是没有离弃他们母子。从小到大,父亲对他虽然强硬,但终究是本着一颗望子成龙的慈父心。
于是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父亲,我会尽力的,请您放心。
病床上的老人终于放下了心。
他这个儿子,他是真的用心教导。
他这个儿子,一言九鼎。
默默看着床上放心离去的父亲,他在心里说:我会尽力去寻找,如果找不到,是他们的命,如果找到了,我会带他们去为您扫墓。
他真的去寻找了,可能没有多么着急,但也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父亲留下的资料,他接着找,也可能是缘份,十几年都没有找到的人,他在第二年就有了消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
叶竞成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对于他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嫖,也永远不会来这种地方。
那个门槛他进时都要低头,阴暗的看不清人们本来的颜色。
对着一个眼神浑黄的看着像管事的人说出要找的人,那人抬头看他,问:你们要在这里还是带走?他以为,这又是那种一群人一起弄一个的生意。
叶竞成皱着眉,不去争辩,说出带走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带走就不再回来的话,对面的人便伸出五个手指:“五百,不过话要说清楚,完事后如果人还活着,你们丢掉就好,如果死了,也不要送回来。”
在当时,这个人看这些人西装笔挺的样子,以为自己大敲了一笔。
本来也是,那孩子来了不到一年生病就生了五个月的病,就算生病了也不停接客,可还哪有人喜欢要他?
现在手又伤成那样,这样下去他挣的还不够他的药钱!
叶竞成让手下给了钱,他本来是带了支票本来的,没想到跟本就用不上。
看到那人去带人,叶竞成他们退到外等着,却也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孩子,五百块钱就卖了。
叶家大少吃一餐饭可能都要成千上万。五百,是个什么样的数字?
几分钟后,那人带出来一个衣着单薄又破烂的小孩,扔在雪地里,骂了一句,走了。
叶竞成看过去,靠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孩子的黑色的头发过长几乎挡住了青白的色的脸,一样青白色的手和脚,衣服上一片片的血,右臂上缠着破败的纱布,头也抬不起来。当时心就猛的疼了一下。
然后他走上前去伸出了手,走吧,我是哥哥,我们回家。
孩子抬起头,长长的留海下是小小的脸,眼睛因长久的折磨和与年龄不符的经历,沉黑的像看不到光亮的乌墨。
他长久的看着叶竞成伸出的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然后,黑眸仿佛被一点点的点亮。
终于,他试探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握住叶竞成手套的一个手指,扎挣着站起来。
是的,叶家人一定要自己站起来,除非他死了。
在那时,除了心中一刹那的疼痛外,其实叶家大少并不喜欢这个孩子。
如果说觉得他分去了自己的父爱那就太文艺了。不过,他,以及另外一个不知在哪里的孩子,真的确确实实是父亲背叛的证据。
但是,既然已经对他伸出手,决定将他带回去,他叶竞成,便不会再后悔。
小孩光着脚在雪地上走,赤着的青白色的脚显得尤其的小。叶竞成先上车,看到孩子不知所措的站在车边,显然是怕自己把车座弄脏。
“没关系,上来吧!”他轻松的拍拍车座,脏了扔了就是,虽然并不喜欢他,但他做为叶家的人,也不必为这样的小事烦恼。
仿佛是怕会被再次丢弃,他低着头,但仍然强打精神睁大眼睛,“先睡一会吧,离得很远,到了我会叫你。”
是的,他住的地方和这个贫民区完全是不同的地方。
开始这个孩子还在尽力的保持清醒,但是身上的伤和长时间的疲备让他终于闭上眼睛睡过去。
这一睡,就是半个月。
其实这个孩子的名子很好听,叶惊鸿,惊鸿一瞥,再难忘怀。
叶竞成靠在窗边看着病床上正在打营养剂的孩子。
一个已经十来岁的少年,长期营养不良让这个孩子几乎瘦的皮包骨头,躺在床上,被子几乎看不到拢起,呼吸浅浅淡淡,几乎连存在感都要消失。
父亲如果还在可能看到他会心疼吧,这个小小的身体,各种各样新的老的伤痕,有烟头烫的,鞭子抽的,刀片划的,那些凌虐的痕迹,几乎看不出身体本来的样子。
最严重的是左手背一直到上臂的一道伤口,很钝的器皿划出来的,深得几乎见骨,先前缝过,但是线几乎烂在了肉里。
可是就这样了,他也还是想活着。
留着叶家的血,果然,就学不会放弃么?
而后的两年,这个孩子礼仪要从拿勺子和筷子学想、文化从小学一直学到了高中、各式各样的社交舞,他一日日不停的练习,从未见他说过一声苦,道过一声累。
看着手下送来的报告,叶竞成的拳头紧紧的攥起,手中黑色的钢笔终于承受不住硬生生被掰断,墨手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已经半年了,惊鸿离开已经半年了。
这半年中,他一次一次的问自己,到底还在牵挂些什么?他本来也是将工作列为生活的第一位,这半年中,更是每天不将自己累到筋疲力尽就只能借助安眠药来入睡。
只要他一放松下来,惊鸿那天笑着流泪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然后,就会心疼。
叶竞成用力握紧手掌,他对付不喜欢面对却已发生的事,从来没逃避过,他一遍遍强迫自己去回忆。
上中学时因为身体瘦小被人欺负、第一次谈生意时因准备不足备人嘲笑、刚刚听说自己的父亲在外面还有一对私生子、父母的去世。。。。。。
这些本来让他很难堪难过的事情,他在脑中一遍遍刻意的回放后,至今也可以像电影一样记得清清楚楚,只是那些发生时的难过,却早已在这一次次的反复回忆中消失殆尽。
唯独这件事!
惊鸿喜欢他他是知道的,他见过多少事情,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孩,那样的小心思,尽管再怎么掩示,他也是看得出来的。
他生日的那天早上,当他等小孩儿起床时,小孩儿那样感动的样子。一瞬间,他就也说出了喜欢的话。
然而,他心头那点点滴滴的喜欢,丝毫不能与他兢兢业业努力的工作相比。所以当然看到郑暖阳有意无意的盯着惊鸿看时,他也就理所当然的提出了条件。
他也很奇怪在他向郑暖阳提出时心中突然一空的异样的感觉,这是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过去所有的事尽管危急却也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所以当对方客气回绝时他并没有再提而是脑中想着还有其它可行的方法吧。
可是站在门口的惊鸿却全部听到了,他当然明白这个孩子是想报答他,正在心中矛盾时,惊鸿却已收拾好。
此后,他一遍遍的想起当时那个小孩泪流满面的也不抬头看自己一眼,笑的比哭还难看,说句走了就晕倒在郑暖阳怀中。他想把小孩接过来的手只是一犹豫。
只是一犹豫,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不断的想不断的想,然后越想心中就越痛,不但记忆越来越清晰,就连那胸口的疼,也是不断的变得更疼,更疼。
他无法克制也不知如何克制,直到前几天,在听到助理偶尔说起在宜家看到一个在买家俱的少年好像是惊鸿时,他就立刻要找人去跟踪调查惊鸿。
下意识的,让人去查这个他本来并不想找回的,后来自己为是的顺手就轻易送人的孩子。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这个本来可有可无,没有最好的孩子,在与他相处的两年中,对他而言,变得有多么重要。
叶竞成恨死自己,他从来就讨厌这种人,得到时不却珍惜,失去时又不想放手。可是,如今,他还就是无法克制。
不离开他也不知道的,他以为那天顺口说了自己喜欢他是情境所致,但是,现在他竟然发现,他是真的爱上了惊鸿。
爱的,不愿意放弃。
到底是怎样爱上的?
何时爱上的?
也不想再去想了。是了,这一刻,他已经失去了,但是,叶家的人,不会这样轻易的就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