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总是在我梦里》高川南木

1、噩梦

　　最近陈檩筱总是做噩梦，每天早上醒来都满身虚汗，还总坐在床上发呆好一会，她觉得自己生病了。
　　今天也是一样，陈檩筱猛的睁开眼。
　　‘‘梦到妈妈了’’她半坐着抚着额头，脸上滑过一滴泪又连忙抹去。
　　自从妈妈意外去世以后，陈檩筱被迫退了学，爸爸重新找了个女人，衣食起居都不照顾，甚至都不露面一次。
　　陈檩筱从床上爬起来，去阳台取下两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叠着穿，无视镜中穿的又胖又肿的自己，随便扎了头发，背着包奔向奶茶店。
　　奶茶店开在商场正门口，待商场开门，顾客蜂拥而至，陈檩筱看着人山人海的顾客，轻叹一口气拍拍脸打气十二分精神，开始工作。
　　直至傍晚，陈檩筱才和同事换了班，迎着黄昏走出店门，随手拉了拉破破破烂烂的包绕路经过自己以前的学校，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通明的灯，眼里闪烁着光。见她站了许久，保安推开门从门卫室走出来，不耐烦地说‘‘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站在这干嘛？”
　　陈檩筱摇摇头，快步走开了。算算时间今年也该读高二了，她想回学校，很想。
　　打工半年，陈檩筱在商店里卖过鞋，卖过衣服，当过前台，最后又来到奶茶店打工。陈檩筱总结一个规律工资又少又累人。
　　陈檩筱满满的悠悠走回家，才发现忘记买菜，本来准备买点超市打折的蔬菜凑合吃一点，想想又算了，随便喝了两口水应付一下肚子。
　　她躺在床上，左手掰着右手，自己快有一周没吃肉了，吃了几顿饭也不大记得，上次吃肉是因为起晚在路上碰到同事请自己吃的一碗肉沫面。
　　陈檩筱越想越馋，索性不想了，拿起手机点开企鹅空间，全是以前初中同学的灿烂生活。
　　“不看了，越看越心烦。”陈檩筱手机一扔，用被子蒙住头，准备睡觉。
　　“妈”，陈檩筱蒙在被子里喊了一声，还记得以前只要自己喊声妈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妈妈都会竭尽全力出现在自己面前。
　　现在陈檩筱颇有一种公主落魄成乞丐的样子，这半年对陈檩筱来说改变得太多，尤其是陈世这个爹，让她给看彻底了。
　　陈檩筱正啪嗒啪嗒掉眼泪，手机突然一响，是自己初中同学莫冉，和自己读了半个学期的高一。
　　莫冉发来一条消息“檩筱，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寺庙祈福好不好？”
　　陈檩筱犹豫了一会，想到自己周末调休便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陈檩筱是被饿醒的，饿得不行，喝了好几口水都没用，饿得想吐，没办法，只好穿好衣服，下楼买了两个包子，走在路上咬了好几口，才依依不舍的又把包子放回袋子，剩下一个中午吃。
　　包子比打折的蔬菜还便宜，蔬菜是一捆卖的，馒头比包子便宜，半个月吃点泡面和馒头，保准饿不着。陈檩筱盘算着刚好走到奶茶店门口，双手一拍，还能喝点剩奶茶。
　　同事周衍在一旁看着陈檩筱一会愁一会笑，殷勤的开了门。
　　“陈檩筱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陈檩筱看着周衍发着光的眼睛，隐约感觉不太对劲。
　　“我今天下午要和男朋友去看电影，你帮我顶一下班嘛，下周天我帮你顶上午的班，你也可以睡个好觉，你也知道我男朋友好不容易休假 ”
　　陈檩筱听周衍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点点头答应了。
　　周衍笑嘻嘻的看着陈檩筱，开心的说“我请你喝奶茶。”
　　“谢谢”陈檩筱也笑了笑。
　　等到晚上，陈檩筱关了门，拿走了一些剩余的小料，准备回家吃“大杂烩”
　　本来十分钟的车程，陈檩筱硬是要用走的，磨磨蹭蹭半小时才到家。
　　来到家门口，陈檩筱握着钥匙的手顿在半空中。门是开着的。
　　难不成家里来小偷了？！可是出门前反锁过门啊。陈檩筱心脏狂跳，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小偷也不是强盗，是陈世，旁边还有一个女人陈世的老婆林羽，棕色长卷发，可怎么看都不温柔，更有一种放肆张扬的感觉。
　　林羽挽着陈世的手臂，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开着电视看动画片。
　　陈檩筱越过陈世二人，径直走到小女孩面前关了电视机。又转身蹲下摸着女孩的头递给她一颗糖。
　　“乖，咱们不看电视，吃糖好不好？”
　　小女孩有些犹豫，不知道是甜甜的糖果好还是电视里的动画好。
　　忽然林羽从陈世身边走过来拿走了女孩手里的糖“媛媛，妈妈说过不许吃陌生人的东西，乖乖看动画片，妈妈给你开电视。”
　　什么叫陌生人？好歹有一半基因还来自同一个爹。陈檩筱眼睛死盯着林雨，眼看那只手快要伸到电视机面前，向前一步挡住林羽。
　　“谁让你们来我家？”陈檩筱看着林羽，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陈世连忙赶过来“什么你家？我们什么时候想来就来，真当你妈死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陈檩筱一眺眉“是吗？三套房子你拿走两套还不够吗？不供我读书我也没计较吧，现在还想拿走第三套吗？”
　　陈世语塞，林羽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檩筱说“像你这种没教养的，读了书有什么用？没让你把工资拿给媛媛买奶粉已经算是给你脸了。”
　　“我为什么要拿钱帮你们养杂种？”
　　林羽一听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老公你看她，她骂媛媛是杂种！”
　　陈檩筱轻笑一声“是啊，陈世，陈媛看起来至少有三四岁了吧，我妈死之前估计就偷着生了，不算杂种算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陈媛似乎听懂了陈檩筱在说什么，嚎啕大哭起来。
　　陈檩筱皱眉，这声音她听着心烦。
　　林羽把陈媛抱在怀中，陈媛趴在林羽身上一抽一泣的说“姐姐 …..姐姐不喜欢…..不喜欢媛媛。”
　　陈檩筱对上林羽眼睛，像在看一团垃圾一样。
　　“不是姐姐不喜欢媛媛，只是你爸妈太贱了，姐姐喜欢不起来。”
　　这一字一句陈檩筱说得异常清晰生怕陈世和林羽听不清。
　　“还有，这房子是我妈过继给我的，我记得你拿走的那两套房子，房产证上也是我妈的名字，恐怕当初买的时候你一分钱没掏吧？陈世，别逼我跟你较真。”
　　林羽把陈媛转让给陈世抱，快步走到陈檩筱面前，抬起手臂往陈檩筱脸扇去。
　　陈檩筱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的埃了一巴掌，这一巴掌还顺带着掀翻了放在一旁柜子上的长方形盒子。
　　“哐当”一声，盒子砸在地上，应声而开，盒中洒落出不少灰状物，夹杂着一些星星点点的闪光。
　　“有娘生没娘养的，我呸。”
　　陈檩筱摸着自己半边脸，有些发烫，看着地上的骨灰，心中的怒火无法压制。
　　“林羽，那是我妈！！”
　　林羽乘机插进一句“呵，你这种没教养的人的妈，就应该洒出来去去晦气。”
　　陈檩筱抬头看向林羽“看好你女儿，指不定哪天死了被埋哪你都不知道。”
　　“陈檩筱你给我闭嘴，林羽管不了你，我还管不了吗？”陈世边骂边撸起袖子朝陈檩筱挥去。
　　陈檩筱后退，脚碰到茶几，右手往下支撑刚好摸到放在上面的水果刀，陈檩筱立马握着刀抵在陈世面前。
　　‘我妈都没了，还怕没爹吗？”陈檩筱拿着刀一步一步靠近陈世。
　　陈檩筱的行为完全出乎陈世意料“女儿，有事好商量。”
　　“谁是你女儿？谁跟你好商量？刚才林羽扇我巴掌打翻我妈骨灰盒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好商量？”
　　陈檩筱咬牙切齿，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陈世想出口解释，陈檩筱把手放下又说“林羽，你刚刚说我是陌生人，结果又来扇我巴掌，算不算故意伤人啊？既然我是陌生人，那你们算不算私闯民宅？我现在应该可以报警了。”
　　林羽拿手指着陈檩筱的脸，气得发抖，嘴皮子都在打颤“你…..你…”
　　“我什么我？私闯民宅还有理了？你们家丑外扬我无所谓，明天整个A市都知道陈世你拿我妈的钱在外面养女人。”
　　林羽说不出话来，急得跳墙。陈世拦住林羽准备再扇一巴掌的手，用眼神示意陈檩筱手上还拿着的刀，又拉着林羽朝门外走去。
　　陈媛已经趴在陈世身上睡着了，临走林羽暗骂一声“疯子”
　　不巧被转身放刀的陈檩筱听见，陈檩筱转过身大喊“你才是疯子！”说完连忙关紧了大门。
　　她颤抖着跪下收拾起妈妈的骨灰，使劲忍着眼泪——不让眼泪污染妈妈。
　　收拾完后关了灯，踉跄着走进卧室关上门，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陈檩筱觉得心里堵得慌，又拉上窗帘。没了窗外霓虹的映照，房间漆黑一片。
　　陈檩筱站着良久，几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妈，陈世林羽他们欺负我。”
　　“妈，你要是还在会不会来保护我。”
　　“妈，我想你了，我害怕，回来吧妈。”
　　陈檩筱说了许多，直到最后一滴眼泪流下干涸。
　　最后就这么半边身体依偎在床边睡着了。
　　16岁的陈檩筱恨透了陈世，或许这场以死相逼的争吵来得太突然。
　　但她委屈，她恨啊。此时此刻世界抛弃了她，除了妈妈谁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