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之冰心》十里禾也

2、第 2 章

　　真奇怪，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那样一双纯粹的眸子。
　　身世坎坷处境艰难的人大多心思缜密，九曲十八弯的玲珑剔透，哪里会傻小子似的揪住人问你是不是敌人啊。

　　我深深记得那一天，十大金乌悬挂于苍穹，那股热量在海底都让人灼热难耐，可一瞬间天昏地暗，太阳光芒骤失，海底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冷寂。
　　这片黑暗中，我悄悄溜了出去。有人出龙宫这件事瞒不了别人，但趁此时出宫的显然不止我一个，我隐了身形跟在三姐寸心后面，怕她察觉，一出龙宫我便向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目的地依旧是那座山丘——虽然不知道玉帝哪根筋坏掉了要十大金乌同现人间，不知冬儿姐姐和母后那里可好——幸哉我没来晚，冬儿姐姐的叶子都焦了。我连忙在周围布下一圈屏障来，凭着天生的寒气和呼风唤雨的本事护住一片阴凉。
　　在墓前待了不知多久，忽想起人间糕点甜腻，我便下山了。
　　触目惊心。
　　江河湖水，无不干涸。水乃生命之源，可如今，人间干旱，哀鸿遍野。
　　千年来人间有过兵戈战乱，天灾人祸不绝，我也曾见过血流漂橹，民生艰难的日子，但这一次与我曾见过的每一次人祸都不同，天灾之下，每个生灵都在挣扎求生，易子而食更是常态。
　　我如过去几百年一样，化作布衣行脚，一路赠医施药。
　　我第一次借着母后的龙珠溜出禁制时，不过五百余岁，尚是个爬不上云头找不着归路的总角孩童，一个老大夫收留了饿得奄奄一息的我，教了我几年看病抓药的本事，就撒手人寰了。
　　那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陌生人。后来我就常常趁人不注意溜出来，扮作行脚大夫行走在街头巷陌，到发现人间要比龙宫有趣得多。
　　可惜，即便我不吝啬手中草药，他们却连熬药的水都少有，我只好仿照仙丹样式，将药捏成一粒粒丸子。
　　某一日，我在河床旁捡到一个奇怪的“人”，他的体内有某种和龙族很像的力量，但却十分古老而强大。
　　他一边捏着鼻子嫌弃我身上的腥味，一边可怜兮兮得问我见没见过他的主人。
　　他在找主人。
　　他叫哮天犬，他说他是主人的狗。
　　他的主人叫杨戬。
　　我变回少女样貌，顺着他的指引飞身到了乾元山金光洞。洞门不开，我正头疼地思量对策，他却拎着一把如玉般的大斧就出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哮天犬扑上去抱着他的腿嚎：“主人……”
　　“哮天犬，你怎么来了……”杨戬果然不是从前那个傻小子了，拎着斧子砍了九大金乌的狠人啊，扶住他的兄弟还不忘两分疑惑三分警惕地看我。
　　能怎样呢？拳头硬的说了算呗。
　　我在他的目光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我在河边，不，河床边捡到的他，他说你是他主人……”
　　哮天犬在那边傻傻道：“我、我爬过来的。”
　　杨戬狠狠一惊，各种心绪复杂难言，得到我的确认，竟然无意识重复了一句：“爬！”
　　我看着这主仆重逢的场景，听那哮天犬说什么“……多亏那个味道很难闻心肠却不错的小丫头帮忙……”
　　丫的！
　　谁味道难闻啊！
　　海里的从海草到龙族哪个没有海腥味！海风都腥呢！那是本姑娘体香！体香！
　　还是谁是小丫头！
　　从年龄上来讲，你主人叫本姑娘一声姑奶奶本姑娘都受得起！
　　啊不对，他叫我姑奶奶，那他娘那个脑抽的兄长该叫我什么呢？嘶，这辈分我好像受不起啊。
　　待这主仆诉完衷肠，我满脑子无厘头的思绪正倚在石头上打哈气，杨戬看过来时，我那一只手正停在下颚前三公分处，当即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人家主仆重逢，我却如此漫不经心，怕是不大好吧。
　　杨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合拢双手于身前，竟然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我连忙躲开，急急去扶：“这是做什么？”
　　杨戬道：“杨戬三次受姑娘大恩，若有来世必结草衔环相报，只是……姑娘救过杨戬和哮天犬的事还请姑娘不要说给任何人听，恐给姑娘招来灭顶之灾。”
　　“什么三次啊，灭顶之灾的……我孤家寡人一个。”
　　他的眼睛里露出疑惑同情的神色，倒放下心来邀我入洞。
　　孤家寡人，想必与东海无关；只有一人，想必不会祸及家人。

　　进洞之后，我才明白他的这番心思，想后悔可已经晚了。
　　我一手抓住他的袖子，一只手指颤抖地指着莲池旁躺着的小小身躯，一脸的欲哭无泪。
　　“哪哪哪哪吒！”
　　早听说东海出了事，三太子敖丙竟然被一个小孩剥皮抽筋，这哪吒削肉还母、剔骨还父，不是早死了吗？我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这是什么鬼运气！
　　听到我竟然叫出了哪吒的名字，杨戬眼神一凝，却见我并非如东海龙族那般意欲报仇，反而躲在他身后竟一副紧张不已的样子，不由困惑。
　　我打着颤谴责他：“杨戬啊，不不不，杨二哥，我虽帮过你几次算不得什么大恩，但你是不是也不能以怨报我啊！这哪吒是会剥龙皮、抽龙筋的，我这一个小小龙女，给他下菜怕都不够吧……”
　　杨戬一愣，眸中竟然泛起丝丝笑意来，那点笑意越来越浓郁，灿若星河，他的嘴角也带了些弧度来。
　　杨婵很惊奇：自母亲死后，二哥回来这几十天里，半点轻松也无，整个人如同压着一座山一样，如今，竟然笑了？
　　杨戬不愿多说，我便胆战心惊地留在了金光洞，幸好她妹妹是个温柔的姑娘，起码可以正常交流——除了在哪吒床前跳大神的太乙真人、眼里只有主人的哮天犬和桃山仿佛压在心里的杨戬之外唯一一个正常人。
　　我没说自己是西海龙宫龙族，只让他们叫我十一姑娘。四海之外亦有些许龙族四散各处，他们估计是以为我是哪一个流浪的龙族吧。
　　有了主人的哮天犬乖的不行，总算不叫我臭丫头了。

　　道家之地清苦，山下那甜腻酥饼我馋得紧，没几天就忍不住溜出去，待我吃饱喝足回来之时，那两名不速之客正离开。
　　我眼皮跳了跳：“杨戬，你，认识西海三公主寸心？”
　　他表情深凝地看了我半晌：“姑娘若得四海龙宫庇护也是好事，只是杨戬恐怕无能为力。”
　　我感觉眼皮跳的更欢了，连忙摆手：“你饶了我吧，那种地方……没生在四海龙宫才是幸运，别把我那种火坑里推啊！”
　　杨戬微冷，深沉的眸子里波澜微起，仿佛深处有个会吸人灵魂的漩涡一般。
　　我知他在惊讶什么，许多人眼里，他这里才是天下最大的火坑啊。
　　话题如此歪了，我苦思了三个时辰才想起原本要说的话，连忙去嘱咐：“杨戬，杨二哥，千万别跟四海的说你认识一条叫‘十一’的黑龙啊！尤其是西海的！”
　　杨婵在一边乐不可支：这位十一姑娘有事相求时才会翘着尾音甜蜜蜜地叫杨二哥、婵妹妹。
　　杨戬表情诡异了许久：“十一姑娘难道不知，天庭早已通缉你许久了？”
　　哈？
　　我石化当场。
　　杨戬说我三次有恩于他，是这么算的：第一次，借他龙鳞逃离大金乌；第二次，寒鳞在金乌之下保得母亲全尸；第三次，送哮天犬回到他身边。前后两次都无人知晓，唯有中间那次，玉帝雷霆大怒，要彻查那枚黑鳞的主人，天庭通缉犯里便多了一条黑龙。
　　我听得冷汗直冒：恐怕我溜出龙宫那个档口，正是天庭通缉我之时。
　　四海里，东海广德王敖广色青，南海广利王敖钦色赤，北海广泽王敖顺色白，唯有西海广顺王敖闰乃是一条玄色黑龙，而唯一继承了这玄色的唯有我，西海十一公主敖冰心。
　　连查都不用查，想都不用想，敖闰必定不止把我供出去了！逐出龙宫还是小的，四海怕是都已经通缉我了！
　　我呈天塌地陷状了三天，第四天一早直奔山下集市，买足了点心果子，甚至给哮天犬还带了三只肘子。当着一桌子我最爱的美食，我扯着他的袖子难过地表达窘境：“杨二哥，我现在哪儿都去不了了呜呜呜呜~”
　　这俩兄妹并太乙真人三个啼笑皆非，哮天犬倒是没笑话我，捧着肘子大快朵颐。够义气，不枉我每次溜下山给他带的肉。

　　我曾经很疑惑，杨戬为什么总说来世再报，后来我明白了，这家伙要去找玉帝报仇，就没想过这一世！
　　我从杨婵那里知道他的想法，转身就上天，还没见到杨戬，先见到两只落荒而逃的小狐狸，他们身后，一个胖子拿耙子抵挡弱水，怒吼：“快给我点儿力量！”
　　可那公狐狸竟然拉着母狐狸就跑！
　　我大怒，一巴掌抽飞那只公的，来不及管那无措的母狐狸，闪身到那胖子身后，千年辛苦修行的法力毫不犹豫，尽数送出。
　　这是弱水啊！
　　鸿毛不浮，飞鸟不渡！
　　一旦下界，必将生灵涂炭！到时候人间惨象，必甚于十大金乌的炎炎干旱啊！
　　弱水化成一美丽女子，浮于九齿钉耙之前：“天蓬元帅，你为什么阻拦我！”
　　那胖子原来是掌管天河的天蓬元帅，难怪拦得住弱水：“你若下界，一定会给人类带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我在这死气沉沉的天庭待了数万年，天河里没有生命、没有气息，你知道这种痛苦的滋味吗？！”
　　我曾在西海古籍中看过，弱水乃是情的化身，而天庭却是最冰冷无情的所在，难怪她孤独痛苦至此，我的法力在修行上万年的天蓬元帅面前实属微薄，渐显颓势，天蓬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有我陪你，弱水，回去罢！”
　　弱水冷哼一声，“自王母娘娘执掌欲界以来，你见都不敢见我了！”
　　胖子明显一噎，扭头对我喝道：“小丫头！快走！”
　　留这也没用，不如去找杨戬，杨戬肯定能制住弱水的。
　　但此时，他制不住。
　　他已经被王母困在了欲界四重天，王母口口声声天庭无错玉帝无错，错的是他的父母，我呆呆地扭头问欲界四重天怎么走，换来那天兵好大一个白眼。

　　小金乌和杨戬已经对峙许久了，我咬咬牙，一剑劈开那炽热阳盾，寒气喷涌而出弥漫整个欲界四重天，捞起杨戬就走。
　　金乌之火是借天地灵气，诚然我一只小龙，及不上金乌法力深厚，但我出生于西海最寒冷的时节，寒意同样借天地而生蕴于真灵之内，若是十大金乌齐在，我的鳞片尚且能护瑶姬不至于灰飞烟灭，而今只有区区一个小金乌，如何挡得住我的漫天寒意？
　　他的法力已经微薄得不忍直视。天庭到处是弱水，我干脆现出原形来，祭出我的本命龙珠，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寒意，驮着杨戬直奔下界。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他的命要紧。
　　路过那胖子，他已物我两忘，沉浸于弱水的温柔乡中。我顿了一下，没有管。
　　杨戬还是呆呆的，失了魂一样。
　　我忍不住痛骂：“杨戬你傻了吗！瑶姬是掌管欲界的欲界女神，她会掌控不了自己的欲望？简直笑话！爱和欲从来都不是一个东西！爱之圣洁，哪里是肮脏的欲望能比的！就像是名势利色和爱恨情仇之比！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想不通呢！”
　　我听到背上有微弱的声音传来：“母亲，没错？那错的是谁？我该恨谁？”
　　这人看起来聪明，怎么这么傻！
　　“天规！天条！情爱乃万物向善本性，本就不该禁锢！还有这玉帝！脑子坏掉了吗！没有地哪来的天，腾云驾雾多了忘了什么叫脚踏实地！放弱水，亏他想的出来！他脑子里恐怕都是水吧！”
　　玉帝和我家那个色欲熏心的老龙王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遮住他眼睛的不是美人而是权利和高高在上的地位罢了。
　　杨戬渐渐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我。
　　周围天兵天将聚拢，显然有不少人听见了我这番狂悖的大逆不道之言，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我嘶吼一声，喷出寒气龙息，试图盘旋着离开，千年修行看似长久，但血脉越尊贵的灵物修行时间越长，千年对于龙族来说不过沧海一粟罢了，帮天蓬阻弱水偷袭小金乌，这么一番下来我体内法力早已干涸。
　　边上突然刺出一剑，我堪堪侧身，还是避之不及，伤在右腹，我化作人形，一手扶杨戬一手捂伤口回身去看——寸心一袭粉衣猎猎，手中长剑凌厉斩来。
　　我咬牙把杨戬护在身后，身前凝聚出层层冰盾迎向剑光。
　　仓促之间凝聚的护盾脆弱之极，寸心一剑劈开，身形翻转间长剑直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火尖枪从旁刺出，一搭一转挑落长剑。
　　“哪吒兄弟！”
　　杨戬大喜。
　　被一个虐杀过自己同族的人救真不是什么好体验，我心境颇为复杂，转眼间，一盏灯从天而降，杨婵擎五彩宝莲灯，震退一干天兵天将。
　　寸心气得跳脚：“你们让开！这是西海家事！我要把这个玷污我西海龙宫清誉的孽障带回去交给父王发落！”
　　孽障……
　　哈……
　　“你也配！”这一天生死之中走过几回，其惊心动魄哪怕红尘炼百年心也承不住，此时听得这话，脑海里最后一根弦轰然崩断。
　　“我乃西海万万年来唯一得到龙祖承认的嫡出子嗣，生即真龙，南海普陀七七四十九条金鲤绕龙宫整整三十六日，论礼数你那蚌精母后且要三跪九叩来拜我，你怎敢对我口口声声呼喝孽障！”
　　四海龙王是同胞兄弟，皆为龙祖之子，我出生时，西海千里冰封，恰是这抹寒意刺激得龙祖回光返照，赐我无上祝福。
　　四海龙宫，唯有我，母亲血脉是最最贴近真龙的蛟龙，血脉之纯净甚至不需要纯嗣仪式，出生便是真龙。
　　我是西海、乃至四海万万年以来，唯一得到龙祖垂幸的小辈，合该无上尊贵……
　　竟还有人，敢叫我孽障？！
　　寸心明显一滞，有些不可思议：过去的一千五百年里，我乖巧懦弱得近乎耻辱，何时摆出这么一副荒谬的架势来谴责过这些兄弟姐妹？
　　趁此机会，我背上杨戬，一路连滚带爬回到人间，杨婵哪吒他们还在天上。

　　天蓬元帅终究没有挡住弱水，弱水一分为四往下界而去。凭着宝莲灯，杨婵送回了三路弱水，可最后一路还是不可避免地下界了。其中天庭的昏聩倒是立了大功。
　　好在一片兵荒马乱之后，天庭终于认清了当前治理弱水方为第一要务，在天蓬元帅的带领下，其他均属小节，我们这些被天庭通缉的要犯便是那不拘的小节。
　　我们，不包括当众清理门户将功赎罪的敖寸心。
　　我这三姐，确实有些傻，但还不算坏，不过是被那蚌精宠的娇纵了许多，当众和我这个通缉犯翻脸想必在天庭和西海都算有功的。
　　然而我低估了天庭的愚蠢程度，寸心被罚面壁百年，关在天庭，玉帝扬言：西海龙王那个老糊涂不会管教女儿，朕来帮他管！
　　想必我那好父王正在龙宫里气急败坏叱骂蚌精新后教了个给他惹麻烦的女儿吧。
　　可我来不及想这些，甚至来不及管我的身份从“心照不宣”到“人尽皆知”的转变。
　　弱水鸿毛不浮，飞鸟不度，一旦下界，生灵涂炭，唯有龙族可于弱水之中来去自如。
　　我许久不曾化过人形了，日日以玄色黑龙的形态在弱水之中捞人。
　　杨婵参考着我留下的几个药方救治伤病，我也没注意，杨戬那一身修为何时回来的。
　　胖胖的天蓬元帅拉着杨戬在弱水之畔感叹：“这位西海敖冰心是个好姑娘，这都累过去八回儿了，一有意识就往弱水里扎，拦都拦不住，这都为了谁啊…还不都为了你啊！”
　　语气恨铁不成钢。
　　他们大概知道我与西海闹翻了，对所谓公主的身份厌恶至极，故而称听心姐姐为东海四公主，却从来只叫我西海敖冰心。
　　我有些浑浑噩噩，听到那胖子这么说，顺势在他们身边放下背上的十几个凡人，冲他打了个响鼻，盘旋了一圈又扎入弱水之中。
　　我的冰寒龙息只用瞬间，天蓬元帅皮肤上就结了薄薄一层冰。三息后，胖元帅破冰而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杨戬神色莫测。

　　他们决定引弱水入四海，我被生生从弱水畔拖过来听他们讨论，心里另有盘算。
　　引弱水入四海不如引弱水入一海，毕竟不是所有水族都能在弱水里生活，西海千年来不景气是有目共睹的，但凡有点能力的水族都去其他三海谋求发展了，地广人稀再适合不过。
　　我出面向东海四公主借虾兵蟹将绘好地形图交给杨戬。此后西海龙宫大怒，派出数百精锐要将大逆不道的女儿敖冰心绑缚天庭暂且不提。
　　会议结束，我被杨戬拉住走在弱水之畔。
　　天蓬大概是神仙里仅有的几个懂感情的人吧，一眼就看出了我对杨戬的痴心妄想，那之后我埋头于弱水之间甚少化作人形面对他了。
　　此刻我身边的人，一袭黑袍，剑眉星目，神似肃然，那双仿佛太阳坠落其中的眸子里有了些许我看不懂的复杂。
　　初见纯真如孩童的他，不知何时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我听见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如惊涛拍岸，也听见他犹豫着开口：“冰心姑娘可是恨极了西海龙宫？”
　　我垂下眼睛，抿了抿唇才开口：“乌烟瘴气之地，让弱水洗一洗是好事。”
　　杨戬轻轻叹息，他曾背负着仇恨，恨赐予他无穷的力量却也带来了无穷的悔之不及的痛苦，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片沉默中，我听见心中一声轻轻的叹息，转身化作黑龙腾上云端，余光下他孤零零得一个人，突得不忍起来，将他放入我硕大的脑袋上。
　　风声呼啸中，我听到他轻声道：“冰心姑娘，恨意会毁了你珍爱的一切，你是个好姑娘，合该受万民尊崇爱戴，享世间幸福和乐。”
　　受万民尊崇爱戴，享世间幸福和乐呀……
　　杨戬啊杨戬，我只是舍不得人间烟火，舍不得热腾腾的肉包子，舍不得滋滋冒油的烤全羊，舍不得让人鼻涕眼泪一起流的火锅，和偶尔会噎得人直翻白眼的点心。
　　我这样的人，世间一切美好早就离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