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应渺

2、02

　　2008年。
　　台州的夏天不比廖影霜的老家，这儿太阳毒辣，空气还是潮湿的，在剧组出外景一天，食道连着胃都泛酸水。
　　好不容易等到剧组开饭，刚吃一口，土豆丝竟然是酸的。廖影霜没管，本来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有戏拍算不错的，她还挑什么，低头扒拉两口饭夹着那土豆丝囫囵吞了下去，不细嚼就品不出酸味。
　　她这头刚吃两口，那边另一场拍完了，群众演员乌压压的一团，她赶紧抱着盒饭靠边坐着。
　　群众演员大概都认识，不像她这种新来的，没个人脉，他们就连盒饭都会互相帮着拿，这不，今天正好少一盒，最后过来的那个小年轻没饭吃。他染了个红头，穿了个背心，白皙的胳膊被晒个通红，他没饭吃也不恼，反是蹲在一角，不知道在那看什么。
　　廖影霜知道他，跟她一样，还是个新来的。她把盒饭捧了过去，三五步跨过地上的杂物，蹲在她旁边。
　　那男生侧头看她，他长得不错，比她在片场看到的男主角都好看些，不过和她一样，是个苦命人。她把手中盒饭凑到他眼前，“一起吃吗？”他见她不动，还是个讲究的，便把盒饭拿了回来，“不吃算了，我自己吃。”
　　话音刚落，那男生拿过她手中的筷子，接过盒饭，问她一句，“给你留吗？”
　　廖影霜愣了下，反应过来，“不用，我吃饱了。”
　　那男生低头扒拉着米饭，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角落里聊天。
　　廖影霜自我介绍，“我叫廖影霜，你呢？”
　　“钟易南。”
　　廖影霜算个自来熟，她见他话少就多说几句，“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钟易南“嗯”了一声，“刚来。”
　　“你为什么来这跑龙套啊？”
　　钟易南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我想当演员。”说完，他低头笑了，有些嘲讽，“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
　　“不会不会，”廖影霜同他一样认真，“我也是想当演员，”怕他不信，她又多说了几句，“真的，不过我高中毕业，没读过大学，也不是什么科班的。我的简历递出去，那些大公司都不搭理我。”
　　“我也高中毕业，没上过大学，”他停顿了一下，“没钱念。”
　　“我跟你就不一样了。”廖影霜说完这句，钟易南偏头看她，见她笑了，“我家不仅没钱供我上大学，我还有个弟弟，我家的那点钱都要留着给我弟弟用的。”
　　她虽然笑着在说，钟易南知道她的落寞，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 …”
　　廖影霜懂他，“你不用安慰我。我跟你说，我原先叫廖胜男来着，我们那个村，女生几乎都叫这个，老一辈的人重男轻女，大家都习以为常，但是我不这么认为，我成年干的第一件事情，便把我的名字改了。”
　　“廖影霜。”
　　墙角遮住光影，他低低重复她的名字，声音悦耳好听，再配上他这出色的相貌，廖影霜看得发呆，心快要蹦出来，只听他问，“好听，不过为什么叫这个？”
　　她跟他炫耀，“我没什么文化，但我就想拍电影，我还爱下霜的早晨，我就把这两字加上了。”
　　他因她的坦诚发笑，这是他自来到这个大城市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廖影霜，在秋天，却盛开在夏天。
　　收工后，两人一起回家。
　　廖影霜问道：“我住这附近的出租屋，你这哪儿？”
　　钟易南摇了摇头，“我刚来，还没找住处。”
　　这个时间段，出租屋估计都满了，廖影霜跟他提议，“要不然，你上我那对付一晚。”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不合适，“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 …”
　　还没等她解释完，他却说好。
　　廖影霜的出租屋就十几平米，卫生间、厨房、卧室都挤在这一个小地方。
　　“你别嫌小。”
　　房子中央是两张床拼一起的大床，廖影霜跟他解释，“这出租屋原本租两个人，和我一起住的姑娘跑了，没告诉我，害得我这个月只能付两个人的房费。”她说着便将那两张床分开，钟易南看了走过来帮她。
　　“你自便。”
　　“我想先洗个澡。”
　　廖影霜看他身后背的包，估计衣服带全了，她指着卫生间，“那里。”
　　在他收拾时，廖影霜计算着她今天的工资，其实也不用算，零头一凑不过五十块钱，“我全副身家只有这五十块钱了。”
　　钟易南没吭声，背着她在包里翻什么，走过来时手上拿着三张红票子，他递给廖影霜，“这是我全部的钱。”
　　廖影霜傻眼，“你给我干什么？”
　　眼前男生笑容腼腆，“你不是还要找租客，就当我的房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