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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想抛弃郡主的第三天 因为要还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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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赚钱的方法那么多,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偷呢?”
“你是四肢俱全,又不是老弱妇孺!”
“你不嫌自己丢脸,我却会为你羞愧。”
明明类似的话元以临在前世就听过不少,他不会反驳,不会生气,他对他们的失望和指责毫不在意,他只会继续沉默地做自己的事情。
然而此刻他却情不自禁地解释,解释元期雪早上病得很重,解释钱拿去买药,今天就没有钱住客栈了,外面那么冷,也许还会下雨,还解释说他不是逮着一个人薅羊毛,因为这镇子的人不算富裕……
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元期雪哭了。不是抽泣,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沉默不语地望着元以临,从冰山一角的眼神里中仿佛窥探到了她内心蕴藏着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元以临越是盯着这双眼睛,越是觉得自己难以喘息。
“你……你哭什么?”
明明被骂到泥里的那个人是他吧。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再偷了。”
元以临像被烟灰烫了似的,偏过头去:“你也知道我都不记得了,以前说的那也是以前。”
两人不欢而散,元以临让小二把地上的狼藉清理了,就回到了他租的隔壁房间。
夜里,果然大雨下得噼里啪啦,密集地打在屋顶上,惹得人心烦气躁,难以入眠。
翌日一早,元以临让小二去早点铺子买了些葱油饼和汤面。
他敲响元期雪的门,等了半晌没人开:“我进来了啊。”
然而进到屋子一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元以临摸了摸床榻,已经冷了,人早就走了。
元以临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放在桌上的早点冷落着,热气都散了。
任性的孩子是不是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曾经多么重视她的仆人,恨不得拿个链子拴在裤腰带上,结果仆人不如她意了,随时就抛弃了不要了。
心狠,无情,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
边陲小镇,廉价的客栈没钱买香料,屋里还隐隐残留着昨天饭菜的油水浸在地板里的味道。
元以临把坨掉的面吃了。
——
元期雪回到客栈的时候天都黑了,她此时已经无比筋疲力竭。
但尽管如此辛劳,她也只堪堪赚到了再租一天客栈的钱。
女子赚钱不易从她这逃亡一路而来早就深有体会。
元期雪知道昨天元以临在她隔壁又租了一间,本想找他去,却发现那屋子黑漆漆的,没有点烛,里面也没人。
只好先回自己房间。
她摸黑把桌子上的烛台点了,昏黄色的烛光晃晃忽忽地映亮了元期雪的脸庞,显得温柔了不少。
床上突然传来了翻身的声音,把元期雪吓了一跳。
“谁啊?!”
看清那人的脸后,元期雪怒吼:“你有病啊?你躺我床上干什么,还不出声,是想吓死我吗?”
正是刚睡醒的元以临。
他愣愣地看着元期雪,好像脑子还没回过弯来似的:“你……”
“你什么你,过来吃饭!”
元期雪帮一家餐馆洗了一天的碗,临走的时候那家老板把厨房做多的剩菜都给她了。
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饭。
元以临低着头:“我……隔壁那房间我退了,我今晚睡哪儿?”
元期雪没搭理他,无言吃饭,直到元以临以为她都不会回答了,她才:“关我什么事,爱睡哪儿睡哪儿。”
然而洗漱过后。
“元以临!谁让你睡这儿的?滚地上睡去!”
元以临把被元期雪扔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嬉皮笑脸地又放到床上:“地上太冷啦,生病又要花好多钱……好小姐,好姑娘,好妹妹,咱俩就睡一个床,又不睡一个被子。”
“滚,谁是你妹妹。”
半夜。
“明天把你偷的那些钱还回去。”
床太小了,元以临板直着身体一动不动,闻言,他眨了眨眼:“……一定得去吗?”
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黑暗中元期雪目光灼灼地盯着元以临:“非去不可。”
“可那些钱都花了啊……”
“能还一点是一点。”
“我不记得那些人都是谁了。”
“想不起来,以后你就都睡地板。”
元以临无言以对,保持安静,良久,
“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元期雪声音听着困意浓浓。
“咱俩差点露宿街头,偷是不对,但现在是迫不得已,一时困难,等以后有钱再还回来不行吗,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迂……坚持?”
元以临把迂腐换成了坚持,他怕挨骂。
等半天元期雪都没有回复,元以临扭头一看,她闭着眼睛,呼吸平静,显然已经睡着了。
元以临很想恢复记忆,不止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子,还有为什么元期雪对他偷盗一点儿也不惊讶,甚至当作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防备警惕着。
他故态复萌,元期雪又为什么这么生气。
——
“我不要。”
“你有资格拒绝?”元期雪拽着元以临的袖子,看他十分抗拒的模样,忍不住嘲讽,“现在你知道丢脸了,你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
“钱还回去就行,当面道歉就不要了吧?”
“不行。”元期雪斩钉截铁道。
元以临觉得再也没有比元期雪还固执的人了,简直就像个茅坑里的臭石头。
元以临是在相对热闹的街道处随机选取的倒霉蛋,他记性不错,基本都记得那些倒霉蛋的脸。
元期雪拉着他站在一边,表情十分严肃,盯着路人的脸,低声问他:“看清楚没,有没有?”
元以临虽然消极怠工,但确确实实没有。
站了大半天不挪地儿,有些摊主都开始拿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
禁不住好奇心的地问:“你俩搁这儿干啥呢?”
“等人呢。”
元以临被路人注视得内心尴尬,这时候倒恨不得快点出现个那天被他偷了钱的倒霉蛋,道了歉,好让元期雪快点满意离去。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富态臃肿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就他。”元以临低声跟元期雪说。
好在元期雪不是让元以临当众道歉,没让他颜面丢尽。
俩人先跟着那中年男人走到一处人没那么多的地方,然后走过去。
中年男人被拦住去路,纳闷:“你们有事?”
剩下的事元期雪就懒得管了,她站在一旁,眼神示意元以临继续。
而中年男人听完事情原委,拿着手里的拇指大点的碎银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点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偷了钱时隔两天又原封不动还回来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这两人有点毛病。
“行,我知道了,下次别偷了。”中年男人又觑了一眼元以临,上下打量,“你说你这么一个壮实的小伙子,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手脚不干净。”
中年男人倒也没怎么为难他们,只是收下了钱就离开了。
元以临看着那中年男人的背影,内心仿佛被释放了什么似的,有种奇妙的轻松感。
然后两人回到原地,又等到一个。
那人同样并没有怎么为难他俩,只除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摆摆手就让他俩走了。
天色渐晚,暖色的霞光渲染了这个小镇,与每家每户的袅袅炊烟交织在一起,
元期雪:“走吧。”
“不等了吗?”
居然还有点恋恋不舍似的。
“你身上还有钱?”
“……没了。”
“那不就是了,咱们哪还有多余的钱还?”
“那现在咱们要去赚钱吗?”
“不,先吃饭去。”
古人大多都是自给自足,靠田吃饭,男人种地,女人织布,多余的卖去换钱,这是农民。再有就是商人,开铺子的收学徒,授以技能,要么就是走商,拿着本金去进货到其他地方卖,赚这其中的利润。
元期雪两人只是暂住这里,那些赚钱方法并不适用。
最后元以临跟元期雪一起蹲在狭小的后厨房里刷盘子,也顺便帮着挑水洗菜什么的。
元以临一边挑水,内心忧伤,不禁心想,曾经我好歹也是个百万富翁,现在居然沦落到这里来洗盘子了。
但接着他又安慰自己,那电视剧里皇上的格格阿哥们流落民间不也得街头卖艺吗?
元期雪跟这家餐馆的老板熟悉了些,老板看着元以临挽着袖子蹲在那里洗菜,冲着元期雪挤眉弄眼的:“你这还拖家带口的?”
老板一看就是误会了,元期雪红着脸:“没。他是……”话在嘴边绕了一圈,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元以临和她的关系。
说是下人,哪有刷盘子的主人。
说是别的,那就更不是了。
老板一脸我懂我懂。
天黑了,两人是最后走的。
临走的时候,老板拉过元期雪走到一旁:“小姑娘,我收留你在这儿做工一来是看你可怜,二来也是最近生意好,我雇的人忙不过来,”他瞥了一眼在那边傻站着的元以临,“码头那边正在施工,你倒不如让你家的去那里做活去,管吃不说,工钱也比我这里多,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谢谢。”元期雪很感动。
日子过得太艰难,他们一路漂泊,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就像寒冬里的一杯温水,格外让人触动。
夜色沉静如水,街道上的铺子大多都关了。
几盏灯笼高高地挂在门口,不至于漆黑一片。
街道上一高一矮的影子中间保持着距离,微凉的秋风一吹,便缠绵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