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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见面 ...
YJH在出租屋第一次见到ZLY。
北方的天变得很快,雨过天晴,太阳便迫不及待冲破云端,给予了这世间最温和的光。ZLY就站在洒满太阳光的门边,招呼着浑身湿透的YJH进屋。
屋里很暖和,屋外的寒气与之交织,YJH抖了抖身子,有种畸形的仿若隔世的感觉。
那个热心肠的老人并不进门,只是与背对着他的YJH道了声房东是ZLY,又与ZLY简单交代了YJH窘迫的现状,客套地问了句能不能收留他几天。
十八岁的少年总是有那当不了饭吃的自尊,还没等ZLY开口,YJH抱着吉他的双手紧缩了下,“不行就算了。”
于是便看到ZLY无奈地笑笑,对老人说:“来者是客,他总有口饭吃。”
出租屋的门被关上,楼道里大人小孩儿的喧嚷声被彻底隔绝,还了YJH短暂的清静。ZLY替他拉过行李箱,轻轻道:“还空着一间房。”
他好像早就知道有新入住的人。YJH觉得这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一张铺满不知多少年代时的报纸的床,一张木桌上竖着一盏小台灯,用几根木头和几个板钉凿弄出来的衣架,便是这间房的五脏六腑。ZLY拐出门没一会儿便回来,手里抱着被褥和床垫,YJH看他有些吃力,很有眼力见地帮忙接过被子。
报纸被军绿色的床垫盖住再也不见天日,ZLY利索地将蓝格床单贴紧,然后YJH自己将被褥散落在床上。
ZLY拍拍手上粘着的细灰,对面色冷淡的YJH微微一笑,尽显友好之意,他说:“换件衣服吧,别着凉了。”
北方入了末秋,相当于初冬的来临。
ZLY说完就要离开房间,YJH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思索了几秒组织好语言才开口:“那个···我需要给你看看身份证吗?”
ZLY左手已经在转动门把,听到少年别扭的话转过头。大抵是校园和社会的分界线太长,YJH只觉得自己看不懂ZLY的眼神,迅速低下头。
最后ZLY接过YJH的身份证看了眼,只是说:“先换身衣服吧。”
YJH不喜欢把人与人放在一起进行对比,可他不能不能承认,在他从南城出发一路向北来到这儿,ZLY是他见到的最和善温柔的人。没有例外,只是唯一。
是唯一一个。
YJH身无分文,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从家里出走时带了足够穿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便很快穿好。他又得寸进尺的想洗个澡,不好意思地拧开门,左右晃着脑袋找ZLY人在哪儿。
“…ZLY?”
少年的优势太多,YJH敏锐地听到客厅好像有颗粒式药物被挤开的声响,随后便是水杯放在了实木茶几上。ZLY两秒钟后出现在YJH面前,依旧面不改色地瞧着他。
“我想…”YJH吸吸鼻子,“洗个澡可以吗?”
ZLY点头,指了指另外一边的小房间,“有没有毛巾和洗漱用品?”
“有。”
YJH带着谢意弯弯腰,轻轻重新关上门,继续翻着藏着无数用品的行李箱。
YJH在晚上七点多钟见到了D任和A陈。当时ZLY在厨房做好了一锅面,正在房间内擦吉他的YJH闻到了柴米油盐的香气,熬不住胃的抗议飘到厨房,替ZLY将分出来的五碗面一碗一碗端向餐桌。
他没有问ZLY有几位客户,犯不着问,现在知道了,除去他,还有三位。
“对了···房租,”YJH接过ZLY递给他的出租屋钥匙,收到裤子口袋里,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在白吃白住。“房租是多少?”
南城的富家小少爷含着金钥匙出生,如今金钥匙丢下了,也没完全融入下层市民的真实生活中去。
ZLY没看他,只是用公筷往每个碗里放一个煎蛋,“等你有钱再交。”
还没等YJH再说话,只听见几声钥匙和门锁的交接声,生了锈的锁不容易打开,来者似乎不太耐烦,快节律地转动着,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开了门。
YJH对ZLY的第一印象是温柔,那么对A陈和D任,他只能在他们身上看到与他不同世界的同龄人的影子。
其实第一眼注意的是A陈。他很漂亮,是那种让人一眼沦陷再也挪不开眼的漂亮。YJH从不觉得“漂亮”可以形容一个男生,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A陈打破了他的惯性思维。A陈穿着宽大的黑色外套,整个人被北方的海风吹的瑟瑟发抖,下垂眼垂了垂,再次抬起时便多了好几颗星星。
“阿Y,新合租室友?”他向前去,自来熟似对YJH伸出友谊之手。YJH礼貌回应。“我叫A陈!他,他是D任。”
“你好,我是YJH。”
A陈明媚的如同阳光,那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那么,他身边的D任便是守护着太阳的月亮,黑白颠倒,永不停歇的发亮。
D任只是漠然扫了YJH一眼,拍拍A陈的肩膀叮嘱他换鞋。
“我做了面,你们回来的很是时候。”YJH从筷桶里抽出两幅筷子搁置在两个碗上,站起身来接过A陈的外套,抚平整上面的皱痕便走向阳台。
A陈连忙说先吃饭,一会儿再收拾就好。YJH扭头看着ZLY把外套的口袋翻了翻,确认没东西后再塞进洗衣机。
ZLY一直这样吗?他想。
“ZLY一直这样,一点也不顾自己。”D任自顾自地说着,把A陈按在座位上,扬扬下巴,“吃吧,不是饿了吗?”
然后也走向阳台,跟ZLY一起。
“一会儿洗也没事。”
“入秋了衣服不容易干,早洗比较好,你先去吃饭吧,面快凉了。”
YJH小口吸溜着面条,这是他在北方吃的第一顿居家饭,竟然还有些水土不服,不太能大口大口吞,即使他很饿。
一旁的A陈早已两三口就把一碗面吞下,可能是煎蛋很腻,连喝了好几口温水。嘴里还鼓鼓地就对还在饭桌上的三个人说:“回房了哦,我还要练琴呢。”
D任话很少,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只点头。
ZLY倒是说:“YJH会弹吉他。”
“啊?是吗?”A陈努力把饭吞进肚子里,捶了捶胸膛,两眼放光地看着正在惊讶ZLY是怎么知道他会弹吉他的。“那我和D任有琴友喽,明天你出不出门啊?我和D任不出门,我们可以一起弹奏,你会什么曲子啊?是···”
阿陈。”D任打断他那张话唠般的嘴,“回房吧。”
“哦。”A陈好像很听D任的话,他撇撇嘴,收回眼里的小星星,小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正确地说是和D任一起的房间。
D任在两分钟后吃完面,对Z道了句回房了,又对才吃了一半的面的YJH摆了摆手。看起来他不算是不友好,只是闷。
又只剩下了YJH和ZLY。
阳台上的老式洗衣机奋力工作着发出振人的机械声响,A陈和D任的房间内传来钢琴的旋律,YJH又吃了口面,抬起头时却注意到了ZLY碗里没有煎蛋。
YJH并不会关心人,但他共情能力强,从不吝啬地帮助别人。他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了ZLY,可能又觉得不好意思,不敢看对面的人。
老式洗衣机的工作声停了,屋内只剩了钢琴音键跳动的声音。
最后YJH听到ZLY说:“谢谢你。”
YJH在北方流浪了好久,习惯了晚睡早起,所以在被楼下争吵声吵醒时他并没有反感,而是发现自己睡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好觉。拉开窗帘看着天阴沉沉的,看来是不会出太阳的。
打开房间门便看到了最后一位他未见的合租室友。只能说上帝眷顾他,他看到合租室友手里提着小提琴,正倚在门边喝水。来人世间一趟,志同道合的人走在一起并不容易。
“你好,吉他手。”那人上前来,与YJH握手。
“你好···”
ZLY正在泡茶,看到YJH醒了,替那人介绍道:“这是XZX。跟你一样大。”
同龄人和同龄人之间,话题总是多的。YJH过早强迫自己进入社会,现在总算攥紧了一丝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友情。
这时候A陈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激动地招呼着外面的三个人,“拿着你的吉他,YJH,来吧来吧,让我们享受音乐的乐趣!”
北方的末秋的出租屋里,五个人围坐在一间房内,用音乐围成了希望的墙。琴键是幸福的,琴弦是幸福的,YJH也是幸福的。
他突然就觉得很知足,恨不得溺死在这音乐的小世界里。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盼望你会知,可知道我的心。”A陈弹完一首,亢奋地唱了段YJH曾经很喜欢的《冷雨夜》。
YJH不自觉地便接上了:“比当初已改变,只牵强地相处。”
这是只属于音乐与音乐之间的交流,是最纯粹无暇的。A陈脸红红的,很像YJH在南城圣诞节时柜里摆着的苹果。可他人像草莓,谁都喜欢,谁都爱他。
D任将贝斯放在一旁,提议六个人去吃个饭,他下厨。
六个人?YJH不知道哪里多出来一个人。可其余的人都没有异议,他识相的不戳破。等到夜晚降临,A陈和D任又不知道去哪里了,XZX说有事出了门,只剩下ZLY和他时,ZLY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像在叙说一个故事:“XZX有个爱人,叫TYK,他活在XZX心里。···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见到她了。”
YJH反复咀嚼着这番话,他的聪明异于常人,往不可想象的方面去想,很快便恍然大悟。精神分裂症在这个年代很常见,可人人都觉得不会发生在自己身边,比如YJH。
他回想起早晨刚见到XZX,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包裹了一身的戾气,用微笑回以他们的相识。XZX的心里住着另外一个人,他们还能见面吗。
ZLY扶着前面的栏杆,单手将搭着的湿毛巾揪整了。“TYK是个很好的人,他和XZX很像,从不会伤害我们。”然后左航侧头,借着虚无缥缈的月色望着低头沉默的YJH,“两年前,他死于一场恶劣的校园暴力。”
“我没有学过乐器,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出来,XZX其实不会拉小提琴,他只是分不清自己是TYK还是XZX了。TYK最喜欢拉小提琴。”
话匣子敞开了就关不上了。YJH听着这犹如童话故事般却没有童话故事美好的事情,只觉得喉咙中卡了什么东西,怎么咽也咽不下,扯的嗓子生疼。最终他与ZLY一样抚上栏杆,像是在拂动钢琴键。“很好听。XZX拉得很好听。”
“弹吉他给我听吧。”ZLY退后两步,他离月亮又远了。随后半开玩笑道:“当作房租,不过分吧?”
“这个点弹吉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想到ZLY说,JH,你要自信,自信的小孩是最棒的。
月光皎洁到YJH想把时间永久封存,时代的钟敲响了第一声,他为ZLY弹响了吉他。
正所谓惬意舒服的环境总能弥补曾经的苦楚,YJH每天活在光明灿烂之中,心中的字典早已自动把“痛苦”去除。
A陈是个热心的,他为YJH在琴行找了份工作,专门带小学大班的吉他课。老板听他弹完一首吉他曲后推推眼镜说是个可塑之才,只是一对一教学还是困难的,不如去给孩子们上课。
YJH觉得老板慷慨。他从小就弹吉他,但他也不过是个十八的孩子,还尚在学习中,能接纳他已经算很好了。
他觉得自己一帆风顺的人生终于开始了。他对ZLY说自己终于有钱还房租了,ZLY摇头说能给他弹吉他就好。
“我要是住在你这儿一辈子,我给你拉一辈子琴?”那晚YJH弹完一曲,把吉他放在大腿上,撑着下巴,歪头对正坐在躺椅上捧着热水杯的ZLY说,“不如就这样吧。”
他自问自答。
YJH的心也悄悄打了个弯,矛头指向ZLY。
过了好久,ZLY才开口:“我是不是亏了啊···”
“我把我都赔给你,你还亏啊。”YJH笑的调皮,是他这个年纪最热烈的特征,充满生气和活力。ZLY看了一眼,自此再也不能忘。YJH蹲到他旁边,“最近是不是懒了很多啊···”
ZLY没回答。YJH垂眸看他,发现他睡着了。很静很静,YJH躁动的心被一盆不算凉的水抚平,什么原因YJH都不知道。“确实是懒了。”
YJH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轻手轻脚去ZLY的房间抱过被子,笨拙却认真的为ZLY盖上。
不要感冒了,他小声说。
A陈和D任每隔两天回来一次,A陈一回来就拉着正在扒琴谱的YJH一起合奏,还硬要ZLY也来听。
ZLY正在厨房忙活,委婉地拒绝了一次,就被A陈钻了空子,他模仿能力极强,学的ZLY和YJH能把当事人燥死,精髓都拿捏在手。
“阿H,真的很好听——”“阿H,我还想听
-”A陈自己都模仿的不好意思了,更别说ZLY和YJH。最后左航叹口气,“你真是小机灵鬼。”
“不小心听到的嘛··”A陈又开始嘟嘟囔囔,照例跟在他旁边的D任也没绷住笑,说:“不许搞怪。”
“哦。”A陈吐吐舌头,第一个跑回房间,还不忘让他们也跟进来。
YJH有些时候没见到XZX,又亦是TYK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凌晨,他和ZLY睡不着,ZLY让他哼首歌给自己听,他还在想要唱什么歌,XZX便打开了门。
五个人中除了A陈其余的都不是张扬的性子,XZX甚至都没有开灯,只是通过照射进来的光望着阳台处的二人。爱没有罪,XZX比谁都清楚,于是他很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连关门声都是小到微乎其微。
小学一般都是下午五点下课,YJH坐在琴行门口等着孩子们来上课,时不时静候几位家长以不同的理由给孩子请假。给孩子们上课是很快乐的,无数的梦想聚集在一间房内,是一股很大的力量。童真的孩童与无杂质的音乐,于YJH,于所有人,都是最爱看到的画卷。等到他忙完已经接近晚上九点,路过小摊时买了六根烤玉米,虽然不知道那些人回不回来。
只不过他一回到家,等候他的不是ZLY,ZLY不知道去哪了。YJH打开灯只看到了XZX坐在沙发上,木讷地盯着前方看。
JH没问他怎么不开灯,把玉米放在茶几上,说吃吧。
XZX客气地摆摆手示意他不想吃,“我等TYK回来再吃吧。”
YJH正在倒水的手一怔,立刻回头看着还没看出什么端详的TYK,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幅度太明显,连忙重新正了正身子。
这其实算得上是,他第一次见到TYK。可是YJH不知道该怎么对TYK说,他不在时余宇涵才会出现。TYK是不是,每次人格苏醒,都是在等XZX?
他试着问:“XZX不是上学了吗,我听他说他要上学。”
“啊···这样啊。”TYK摸头,看起来是相信了。YJH的猜测是没有错的。在每个XZX消失的时刻,TYK都在等待XZX,那XZX呢,是不是也这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他们都活在对对方的思念里。
谁是主人格?谁都不是主人格。
YJH还没想好要再说什么,TYK便给他九十度鞠了一躬,“谢谢你。我先走了,能帮我告诉小X,我知道错了,然后他原谅我,好不好?”
YJH那坚定不摧的心裂出了一道难以愈合的痕,他扭头惆然地望着没能见到XZX的TYK,他的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他是梦里的人,可YJH从来没有进入他的梦,看到的只有可悲的尽头。良久,才从嗓子缝里扯出了一句“好。”
少年的心里全是希望,TYK活在过去。
YJH在晚上十点半等来了ZLY。
他似乎是经历了什么大浩劫,整个人的面色惨白,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大口的喘着气,虚脱般地倒在沙发上,YJH想扶都没扶住。或许是YJH刚刚共情过,心思细腻的像是一片海,一片北方的海,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ZLY坐直身体,手颤抖着扶住YJH递过来的杯子的杯口,小口的含了一点。胃中又是一阵倒海翻江,疼痛让他不禁握紧了拳头抵在胃部,他挣扎着推开YJH的手,扒着沙发边干呕起来。
买的烤玉米都凉了,买了六根,还剩六根,陈天润杵在一旁瞧了瞧,不知怎的就红了眼眶。他哽咽起来,问,阿Y,你是不是病了。
ZLY不回答,又是一阵干呕。然后他又问,还能治好吗。
ZLY的意识模糊了,他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平躺下来,眯着眼笑起来,笑的洒脱热切,充满期望和满足。他没回答YJH的问题,他怕阿H会哭。
他说:“阿H,弹个吉他给我听吧。”
这个时代烂的发臭,腐朽没落到没边儿。YJH终于懂了,这个出租屋是ZLY为他们六个四海为家的人搭建的小小的乌托邦。
XZX死在学校拐弯处的小巷里。
死于校园暴力。
医院打给ZLY的座机电话是YJH接的,那时ZLY正在睡午觉,YJH坐在床前研究谱子。
医院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电话那头简短叙述完整个事情的经过,便总结了XZX的一生。YJH还太年轻,不知道这一路上人走走停停,总会散的。
他几乎是使劲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拼尽全力用最后的那口剩余的气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走出门。
XZX不是施暴的那个,也不是被害的那个,他犯了和TYK一样的错误,在看到被害者躺在地上大声求饶时,他唯一想的只有拯救。
他是拯救者。拯救者死在光明璀璨的路上。
“近日,南余巷发生一起杀人事件,被害者是见义勇为阻止校园暴力的高二学生TYK··”“近日,南余巷发生一起杀人事件,被害者是见义勇为阻止校园暴力的高三学生XZX···”
ZLY站在XZX和TYK的墓前,久久不离开。他们的墓被移到山野烂漫处,花儿开的很旺,雨水很多,能冲散所有污浊的东西。
少年永远年轻。
少年永远热恋。
ZLY其实很久没有见过TYK出现了,他以为是这个人格在XZX身体里消失了,直到那天晚上他路过XZX的房间,听到TYK在唱XZX最爱听的《冷雨夜》。他们都爱听《冷雨夜》,但是XZX是不会唱这首歌的,他曾说过,他想让TYK为他唱。
所以,TYK,见到XZX了吗?再等等他,他很快就会赶上你了,再等等他。
YJH还没有与ZLY度过第一个春去秋来。北方真的很冷很冷,冷到YJH晚上非要和ZLY挤在一张床上。他这些日子总是神志不太清醒,有时会问ZLY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你说,没了冬天,人们会喜欢夏天吗。”
ZLY又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这种问题他大多时候是不会回答YJH的,小孩子的世界是单纯的,ZLY实在编不出五彩斑斓的世界。
他的世界是灰色的,可YJH的世界是彩色的,他不能剥夺陈天润的世界。
“我···啧,好冷。”YJH抖抖被子,刻意又离昏昏欲睡的ZLY近了些。他睁着漂亮的眼睛望着ZLY,手熟练的搂着ZLY的脖颈,撒娇般地要求道:“抱抱我。”
YJH很好满足,一个拥抱就满足了。ZLY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左胳膊抬起来去揽住YJH,给予他想要的温暖。怀里的人迅速也做出了反应,回抱住ZLY。出租屋很冷,可是YJH的心是热的,甚至发烫,烫到ZLY不能再向前一步。
YJH眨眨眼睛,说:“好长时间没见到A陈和D任了…”
ZLY答:“他们忙。”
YJH相信了,在他的认知里ZLY是不会骗他的。确实很久没见到A陈和D任了,XZX去世后在葬礼上见了一面,A陈哭到几近晕厥,被D任搀扶着进了休息室,那时太乱了,忙到没功夫去瞧他们。YJH后来再也没见过他们。
北方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万物都被融为了雪的衬托者,仿佛陷入了一个白色世界。南城的陈天润从小见过雪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见到了自然新鲜,撒开腿便往雪里跑,脚印有深有浅,他好像永远年轻。
左航站在楼梯口柔情地望着他。
YJH玩累了,张开双臂朝ZLY跑来,义无反顾的,勇敢的。ZLY接住他,细心为他抚去肩头的雪。“手这么凉。”
ZLY握住YJH因为玩雪而泛红发痒的双手,许是那雪映的太耀眼,YJH竟一不小心窥探出了左航眼中的爱意。他不懂爱,可是他懂ZLY的爱。
然后ZLY说:“小朋友,我们回家吧。”回我们的家吧。
YJH懵懵地点头,心中泛起一股淡淡的忧伤,却还是咧开嘴笑着,笑这天地不懂他们的爱。他说,我回去唱歌给你听吧,你还没听过我唱歌。
“已经唱过了,我听过了。”
“那是接A陈的歌呀,不过,《冷雨夜》还是A陈唱的好听,我才不唱《冷雨夜》了呢,我给你唱个不一样的。”
ZLY想了几秒才问唱什么。
YJH卖关子,“秘密。”
可惜YJH还没开口唱,出租屋外就汇集了一群不速之客。铁门被砸的“咚咚”响,像是警报声拉响。陈天润的心中多了一颗悬挂着的摇摇欲坠的大石头,刚要去开门,便被ZLY护到了身后。
他第一次见到左航这般强势的模样,ZLY永远都是温柔理性的。
“兄弟。”他听到ZLY说,“回房间。”
他把门留了一道缝,透过那束光观察着外面的形式。他看到左航一丝不苟的开了门,站的笔直端正,他看不见ZLY的表情,但他想,一定是波澜不惊的。
ZLY是神明。
他早就这样想。
来的人是五六个看似像□□的人,每个都身强体壮,领头的那个脸上还有一道难看的刀疤,此时正面部狰狞地盯着ZLY,用YJH听不懂的北方方言命令着什么。
他听到ZLY也用北方方言回复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满意,凑近ZLY就要动手。YJH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足一股劲儿就要往外冲,没想到ZLY的下一句话,就让男人放下了手。
语言的魅力莫过于此,能不动手就不动手,ZLY的三言两语让那几个男人招架不住,最后只能离开。可YJH分明看到,ZLY在男人们使劲摔门走后,直直的向后倒去,推散了身后的花架。
YJH慌忙跑过去抱住ZLY,眼里积攒的泪水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他见不得这样的情景发生在自己面前,更何况是ZLY。心慌之时心中还有一根弦紧紧绷着,他意识到现在应该去医院。
ZLY抬手拉了拉他,悲戚地说道:“快让···阿陈和阿任回来··”
可只有阿任一个人回来了。
ZLY刚吃过药进房睡觉,YJH在客厅翻找着什么东西,D任就那样破门而入。YJH想幸亏没有反锁门,否则肯定要把ZLY吵醒了。
伴随着阿任进来的还有一股凉风,寒暖流再次交织,恍惚间YJH想起刚进这间出租屋时的场景。两个人对望无言,阿任沉默了片刻,先别过脸去。
YJH走近才看清楚,阿任好像刚打过架,衣服上沾满了污痕和融化掉的雪,下巴处被尖锐的东西划破了皮,正往外冒着血。他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他整个人狼狈极了,YJH第一次见阿任这么狼狈。
YJH忘了,A陈是太阳,阿任是伴着A陈的月亮,没有了太阳的月亮,怎么能再次发光发亮。
“阿陈呢···”YJH想了想,还是问了。
阿任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他的嘴唇都在哆嗦,脸上血色尽失,迟缓极了,落魄的如同一个流浪汉,再也不是那个神采奕奕的贝斯手。
“回家了。”他说。他本四海为家,可他想给阿陈一个家。
YJH没听说过A陈还有另外一个家,他记起曾经阿陈喝醉了酒对他讲过,说他只有阿任一个人了,阿任是他的全部,他没有家了。
“是吗?”YJH很疑惑,他尽量压低声线不吵醒ZLY。
“他父亲把他接走了,说是···会好好对他。再也不赌博了···不会不要他了。”阿任捂住脸,蹲下身颤抖着哭起来,“可是···可是他告诉我他不想回去···我就和他爸爸发生了争吵···最后··…他还是被他爸爸拉上了车···”
“那些保镖…也是他爸爸雇的吗?”
“什么保镖?”阿任摊开手,抬起头问YJH,语气里多了一丝疑虑和担忧。
YJH忽然发觉这件事不对,不对劲。他打了好几遍A陈的电话没人接,可晚上阿任就一个人回来了,那那群男人是谁?
是···
“我爸啊,曾经还想把我卖到矿上里去呢。”阿陈醉红着脸,举着啤酒瓶对准天空说出的这句话,如今像是电击般重新窜进陈天润的脑海,挥之不去。他打了个激灵,又机械性地看向早就站起来的阿任。
直到阿任跑出去,门都没有关,YJH任由冷风灌进来让自己清醒。
YJH在抽屉的最后一层的夹缝里找到了那张他要找的检验书。白纸黑字,医院的红色盖章,陈天润第一次知道文字也是能让人痛苦的,他甚至连这张薄薄的纸都拿不稳。
语言中枢连通的那刻,他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断裂,再也没有可以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勇气了,再也没有了。
世间的疾苦压向了他,他躲不掉,他逃不掉。
双手摊开高高举过头顶,他为命运低了头,他祈求用真诚的态度来换取上帝的怜悯心,可最求不来的就是怜悯心,人生在世,万事都由不得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大抵是好久好久,他颓然放下手,撑起身体几乎是瘫倒在座机边,用尊严和底线,来换那他曾最看不上的庸俗之物。
曾扬言再也不回家靠自己活的小少爷,还是给父母打了电话。
“您给我钱吧···我要好多好多钱···行不行···”YJH在墙角,咬着下唇降低分贝。那头混着电话电音的母亲的声音显得空灵又无情,面对二话不说前往北方的儿子的请求,她是不会答应的。
“别挂电话···别挂电话我求你了··妈,我求你了,我要钱,我真的要钱···”他想起自己上次这般像个孩童一般哭,还是小时候向邻居家的哥哥讨要棒棒糖的时候。可他哭的那样惨,邻居家的哥哥宁愿把棒棒糖扔到地上踩碎也不愿给他。
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叛逆到与父母断绝关系,如果不叛逆就能救ZLY了。可是,他也来不了北方,也见不到ZLY,那,他现在就是ZLY唯一能依靠的,他想要ZLY活着。
母亲听起来动摇了,但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丝讨价还价的筹码,她是商人,她在跟她自己的儿子做生意。“这样,你回来,发誓不会再拿着吉他到处逛,我就给你钱。”
“好。”
这一声“好”,便断送了YJH和ZLY规划的下半辈子,从此天地各一方,南城北海。
YJH擦干眼泪支着身后的墙站起来,听到ZLY在屋里喊阿H。
他应了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随后去厕所洗了把脸,拽起吉他,规整的像个小王子。他对迷糊中的左航说,“来,我弹吉他给你听吧。”
原来他早已苦尽甘来,却还是停止了脚步等待阿Y,并为他弹了一生的吉他。
YJH在立春的那天接到了阿任的电话,电话里说他晚上要和阿陈回家吃饭。ZLY和YJH忙忙活活的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准备给两个离家出走的家人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可是YJH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XZX的悲剧再次上演,YJH听到外面放鞭炮的声音,恍惚着觉得过了好久,又似乎没多久。
太阳陨落,月亮再也亮不起来了。
阿任死于跳楼自杀,在十三楼,没有生还余地。他一心向死,他向死而生到如今,阿陈却先行一步离开了。
阿陈是开心果,阿陈是淘气包,阿陈是小机灵鬼,阿陈是最有温度的人,阿陈死在立春的那一天。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
盼望你会知,
可知道我的心。
“我十六岁第一次见到阿任,大雪纷飞,全世界我只能看到他。他一开口,就说要保护我。我说我父亲是个酒鬼,还是个赌徒,保护我很难的,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和我在一起。他说我漂亮,说我唱《冷雨夜》很好听,说我弹钢琴的时候像个仙子。有句话我一直没说出口,阿H,我好爱他。”
他冲着月亮大喊:“阿陈好爱阿任。”
可阿陈在阿任带他回出租屋的路上离开了,他的脸上全是灰尘污垢,唯独眼睛明亮的如宝石。他环抱住阿任的腰,听着阿任兴致昂扬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我现在有了点钱,我们和ZLY、YJH搬出去,搬到大房子里,你喜欢弹钢琴,我天天陪你弹好不好,你为我唱《冷雨夜》,多唱点开心的歌呀阿陈,我想听你唱开心的歌,阿陈会一直开心···”
阿陈安静地听着,于是眼泪掉落,浸湿了D任背部的衣服。
他最终从自行车上掉了下去,再也没有醒来。
YJH指了指自己,问即将昏睡的ZLY,“阿Y,看清我了吗?”
ZLY侧侧头,想让自己尽力保持清醒,他说话轻飘飘的,YJH快要听不清了。不过还是听清了,他说我猜,阿H,一定是彩色的。
他的世界一片灰暗,只有YJH是彩色的。
YJH不想在ZLY面前哭的,他只能不停地喝水,来压制自己没源头的悲哀。水渍顺着嘴角划出,预示着他快要绷不住的情绪。ZLY淡淡的笑,就像最开始认识的那样,他整个人是漠然的,生死看淡却必须要在乎前途无量的阿H。
他说,阿H,忘了我。他又说,阿H,弹吉他给我听吧,歌我留着下辈子听,这辈子留个念想,下辈子才能相遇。
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没发生。曾经互相依偎在一起的六位少年,甚至连合照都没有。可是北方有海,海无边无际。
YJH离开时只提着陪伴他从南城到北方的吉他。
贴封条的人在身后等待他,喊着让他快点。他应着好。
恍惚间又听到了A陈和阿任的房间传来了合奏声,A陈弹得尽兴,唱了一段《冷雨夜》:“冷雨夜我在你身边,盼望你会知,可知道我的心。”
他笑起来,不由得接上下一句:“比当初已改变,只牵强地相处。”
他唱的自在快乐,没有听出悲伤。然后他转身,毫不留恋的、头也不回地哼着歌离开了这栋快要拆迁的出租楼。
“冷雨夜我不想归家,怕忘你背影,只哭笑望雨点···
1.文章是虚构出来的
2.文章中出现的人物是我的朋友
3.禁止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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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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