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当我私心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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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可以说的上是一场好眠。
江久梨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寂无啸身上的伤势。
“不愧是‘太岁’啊，恢复的还挺快？”江久梨啧啧两声，伸手点了点几乎已生长的完好的部位，随后又慢吞吞的从寂无啸的怀里爬了出来。
“要不是恢复的快，谁能抗的住你这三不五时的啃两口？”太上九玄在一旁抱着手哼哼道，“还是那么折磨人的毛病——你说你，小时候挑食便罢了，这都病了你还、你还一堆的毛病！”
太上九玄匪夷所思的瞧着她，是真不晓得她这吃肉必撕成丝丝的臭毛病，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要你管！”江久梨呛了他一声，接着又手抵着头正了正睡得有些歪的骨头，发出一阵咔嚓咔嚓。
“啧，熊孩子。”太上九玄嘀咕了一声，倒也算是习惯了江久梨如今的脾气，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一旁还在恢复伤势的寂无啸，皱了皱眉毛，似是觉得江久梨的行为不妥。
但到底也没说些什么。
此时天朗气清，瞧着倒是个好日子。微风拂面，带来一阵舒爽之意，衬得人也分外愉悦。
心情不错的江久梨，此时终于是乐意再多问一句那合体妖的状况了。
“那合体的妖，现下是如何了？”江久梨蹲在山头，斜撑着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望着那悬在半山的万血宫，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意味的道，“死了吗？”
听闻江久梨的问话，太上九玄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方才慢慢说道：“倒是还没有。只不过那状况实在是堪忧，另外……”
他顿了顿，似乎是思量了些什么，接着才又继续道：“乖崽，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江久梨重复了一声，目光茫然似无归处。
清风徐徐，戏弄般扬起江久梨的发。长发中藏着些用作装饰的细穗，是用细细的金与红双色长绳编做的发辫模样，而在那发辫的尾端处还悬挂着几块漂亮的玉石。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目光像是又找到了定点，却仍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散漫神光，就连声音也是又轻又淡的：“她活不成了。”
她如此判断。
“就算没有那个血蛊的问题，她本身便是沉疴日久、积重难返的身子——说起来，就她身上的那些毛病，居然能活到现在，我都觉得稀奇。”
她冷哼了一声，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还有，那狐妖的体内，只有半颗妖丹。另外半颗，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所以那女人，应该就是天极宗弟子们的目标——那个要带回给赤阳真人的半妖。”
“先前我已是检查过多次，那半妖身上毫无稀奇之处。至于那血蛊，如今推测一二，不是那原本大妖身上的，就是另外一个小子身上的。那小子是个人，完完全全的人族血脉——但他却活了三百年还是个小孩儿模样，许就是因为他体内的血蛊的关系。”
“……”江久梨忽然顿了顿，接着方才继续说道，“啊，说起来，刚才任老狗说了，那血蛊只要强力镇压就能强迫休眠。”
“所以目前看来，最合理的推测，应该就是那血蛊是那小子身上携带的东西。”
“然后不知为何，赤阳真人要带走那半妖，大妖自然要为自己人出头，随后几人打起来导致那大妖无法替小孩儿压制住那体内的血蛊。于是血蛊暴走……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三人如今合体，那血蛊的力量又被压了回去。”
“且就当是他们运气好，命不该死罢。”
说完这话，江久梨忽然站起了身，眉毛皱在了一起，不免再次思索起来。
“但这其实并不重要，此事最重要的，还是赤阳真人和那半妖的关系。”
“那赤阳真人的脑子里到底是想的什么，缘何非要找那个半妖的麻烦呢？这事儿的起因，就是他闲的没事儿干非要来找这半妖麻烦才给引起的。”
“要不是他找了半妖的麻烦，大妖也不会给半妖出头和他打起来，他也就不会落荒而逃。”
“且再说，重点是他跑了，还要派人过来，想办法再把那半妖给带回去。”
“至于先前那自爆的傻子，说的什么仙人大义前来除妖的话，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赤阳真人为了那半妖找的由头。”
“所以——”
她拖着长长的调子，起身抱着双手用力的跺了跺她的脚后跟。
“这半妖，到底是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之处？”
江久梨想不明白，但她也不打算在这里死磕这件事情。
她想不明白有什么要紧的？
直接找到那赤阳真人，打他这个王八蛋一顿，问个清楚不就行了？
*
此时的赤阳真人尚且不知道，虽然江久梨一如他希望的那样，还未想起来那半妖的脸究竟是能和她记忆中的哪一个人能对上。
但她已经是打算直接给赤阳真人定罪了。
毕竟，她是个魔头。
不需要学那些个正经的正义之士，先拿证据，再论罪名。
她只要确认了目标，直接的上就够了。
其他的，自会有人为她解决。
毕竟她可是江久梨。
三界无人能掠其锋芒的——太上魔头“江久梨”。
*
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江久梨便无所事事了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打坐疗伤恢复元气的寂无啸，一番思索后，她又蹲在了他的面前，换了只手继续托着自己的下巴瞧着他。
寂无啸恢复的速度其实很快，这一点大概是托他所谓的先天之体的福。这也是为何他总被戏称为太岁的缘故。
此时他身上的伤，从外部看来，已经是好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体内的因着昨夜出血过多和经脉中的灵气压榨过了头，而导致的一部分内伤罢了。
寂无啸体内的灵气循周天而运转，此时禁闭双眸的他，从面上看去倒是比起平常来显得更加正气又浩然一些。
说起来寂无啸的外貌，其实并非是什么浓眉大眼国字方脸，一瞧就觉得定然是个好人正义之士的模样。
倒也非是说他的相貌长得不好看，也不端正。只是他天生眉目之间总自带着一股的阴郁之情，往往在他教育门内弟子的时候，只消稍一沉下脸色，便能让人备觉恐慌，思忖着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拔剑杀人宰了自己的这种可能。
还好他是个面瘫。
——太上门众弟子们常如此庆幸道。
还好这人的相貌在面无表情的时候，压不过他那满身“正派弟子”的气质。
否则你要说这人是个心术不正的邪修，八成也不会有人去怀疑此事。
寂无啸的完全恢复，大概还需要些时间。但江久梨懒得去猜测还有多久，只是望着眼前这人的模样开始发呆了起来。
她其实对寂无啸的感情怪复杂的。
是怪。
确实的怪。
按理说，他救了她许多次——无论是按照如何的常理来说，只要她有那么一丁点的良心未泯，也都该记着寂无啸对她的这般恩情才对。
她也确实没忘。
但除了这所谓的恩情之外，她对他最多的情绪……还当是恨。
极端、难以言说、十分不好确切的去形容的恨。
她恨他，非常的、特别的、极为偏执的极端的——恨他。
她知道这不应该，也知道自己这想法确实扭曲应当唾弃——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没办法不恨他。
只要她活着，她就忍不住的、充满恶意的去怨恨着他。
因为是他——只有他——救了她。
如果非要给这一份怨恨找个源头，那就一定是因为寂无啸总是这样擅自做主的跑来搭救她，乐此不疲的在她的面前充当着什么好人模样的这件事。
无论是当年在人间，还是在后来的魔宫里，她其实从未向任何人真切的求救过。
她未曾求救，也不想被救。
她甚至一度陷入幽怨不能的情绪里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就死了。
她早就该死。
她该死。
但寂无啸却救了她。
所以这让她忍不住的转移目标，迁怒、嫉妒、怨恨他。
她也不止一次的质问、责问过寂无啸，为什么要救她。
她又没有跟他求救？
江久梨小的时候，寂无啸是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他甚至很少会用言语去回应江久梨的话——用江久梨的话来说，寂无啸从前那就是个哑巴傻缺！
不会说话的傻子并且还缺心眼儿！
所以久而久之，在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之后，江久梨也就慢慢的放弃了这个问题。
但直到百年前，她从魔宫里被救出来，她再一次的责问寂无啸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才终于勉强得到了一个答案。
“你不该止步于此。”
“我能感觉到，我们是同路者。”
“我是命定的合道之人。但即便是如此，倘若能在人间留下自己的名姓，也不辜负这一场行途，在这人间白走一遭。”
“如果你不能理解，那就当我的道心瑕疵，仍有追名逐利之欲。”
“也当我私心仍在，不能见你在我眼前离去。”
——这就是寂无啸的解释，他希望能在江久梨这命定的救世主的身边刷个存在，好在自身合道之后，仍能被世人所铭记。
勉强算是个她能够接受的解释。
但她之所以会那么迅速的接受，大概可能还是因为在认清了自己确实死不掉的事实之后，觉得自己还是非常需要个好管家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百多年来，寂无啸在江久梨的锻炼之下，在家务活的领域里那是做的真好。
简直是让江久梨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用的了。
不过，说起这“死不掉”一事。说起这让江久梨认命自己无法死去这件事，那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重要的角色——青君。
江久梨对青君总是阴阳怪气的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两人的初见就怪不愉快的。
彼时的境况，是她被寂无啸救出魔宫后，两人被迫跳下魔渊以求生机。而就在寂无啸当时背着江久梨，用着太上九玄一点一点的爬出魔渊，眼瞅着就要触到那魔渊顶上、将将便能爬出去之时——青君出现了。
当时的她，就站在那魔渊的上面，满脸笑眯眯的，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狼狈的二人，发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招呼。
也是江久梨敌视她的来源。
“哟，救世主。该你拯救世界了。”
*
是青君肯定了江久梨的身份，也证明了告诉了她——除非能拯救这个世界，否则无论如何她也都无法彻底的死去这件事。
——不仅不会死，她还会随着这个世界的衰败崩坏，而出现各种倒血霉的事情。
她与世界的气运，息息相关——用青君的话来说，那叫死缠烂打、生拖硬拽的纠缠在了一起！简直是比那热恋情人还要难舍难分，生死痴缠不休的关系！
呸她个鬼话连篇的嘴！
*
江久梨有的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遇到青君，那寂无啸还会那样回答自己吗？
她不知道。
不过这也不重要。
反正迟早她也会发现自己死不掉，然后继续破罐破摔的接受寂无啸的救助的。
除了因为她懒，又擅长放过自己不去纠结这种除了折腾自己让自己不好过外，没半点屁用的事情——说真的，有那个纠结的功夫，做什么不好呢？而且她本来就已经很倒霉了，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让自己过的不好啊？
江久梨想不通这件事，也从来不理解那些长久陷落于自怨自艾中的人——她觉得，多半就是闲的。
毕竟早年她忙着被人怂恿着要复仇，要改命；后来又忙着要逃学，要拒绝拯救世界——哪有什么天天埋怨自己的功夫啊？
对了，她还要躲寂无啸所谓的“救治”。
她真的是个很叛逆的病人，假如她的救助者不是寂无啸这种人的话——事实上，太上门药房处的弟子们早就是个个听到江久梨的名字，就都能跑出二三十个山头远的了。
为什么？
因为江久梨不仅不好好的谨遵医嘱，还容易上头和其他病人打起来。
所以久而久之，江久梨在太上门的专属医师也就落到了寂无啸的头上。
毕竟也就只有寂无啸这种有着天生大道之心的神经病，会真的愿意这么不求回报不嫌麻烦的救她。
——话又说回来了，她是真的搞不懂这类人的脑子。
到底是为什么会真的这么认真的不求任何回报的，就是单纯的只为了“救人”这件事啊？
她真的是讨厌死这类人的存在了。
难以理解，又相当的麻烦棘手碍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当我私心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