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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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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走出这个小镇之前,我是一个只会埋头苦读的学生。周围的同学抱怨学习生活枯燥,但我不这样觉得。我知道,这些书本能为我带来崭新的篇章。
我小的时候喜欢音乐,看着电视机里那些歌星忘我地演唱,我也梦想自己有一天能走进剧院,让台下的观众为我欢呼。我学着那些歌星的样子深情款款,把大人们逗得哈哈大笑。
“天呐,我的耳朵,求你,要什么都行,就是别再折磨我了。”
“你想当歌星吗?看他那样子,还真是人模狗样呢!”
“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嘛。”
“五音不全,别做白日梦了。”
我不明就里,他们开心,我也跟着笑就是了。
后来就不笑了。
后来就不唱了。
18岁那年,我终于走出来了。
当我乘着火车眺望窗外,我看到成荫的树林,清澈的江河,轰鸣的汽车,这些都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我的人生,要开启了。
为了督促自己,我选择了警察学校。为民除害,伸张正义再适合我不过了。然而我不知道,一切并非如我所想。
来到新的学校,周围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我才知道大家都那么优秀,有的人已经能熟练掌握一门外语,有的人是国家队运动员,还有的已经基本走遍了全国各地和其他一些国家。
“大家好,我来自X小镇,我喜欢,唱歌,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歌唱家。”大家都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就从我嘴里说出来了。我有些害臊,但还是努力挺直胸膛,自信地走下讲台。
大城市纷繁复杂、炫丽诱惑。
我意识到自己的差距,努力追赶。
“我也曾
说过那些
永远不变的誓言
也曾想
落在花园
朝霞披落的色彩
再一次
看着那欢唱的夜莺
却不敢
再悄悄地靠近”
“你唱歌很好听诶。”
“啊?是吗?”
“对呀,这歌也很好听,我好像没听过,这是什么歌啊?”
“噢,我也不知道,是一个朋友教我的。”
我总不能和人家说这是我自己写的吧。
我唱歌,好听吗?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这样说了。
“听说了吗,我们学校要招音乐剧演员。好像要出去比赛。”
“你去试试呗,你唱歌这么好听,肯定没问题的。”
一群人站成一个小方阵,老师从我们面前一一走过。我抬头挺胸,目光紧跟着老师,希望她能注意到我。
“你留下来。”她指着一个高个子说,“其他人先出去吧。”
“可是,我们还没唱呢。”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
其他同学纷纷看过来。我不能退缩。这是第一个机会。
“老师,我觉得应该公平竞争,我相信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没有人说话。
老师有些挑衅地看着我。
“声音可以练,长相、身高,能练吗?”
仿佛一声惊雷。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大家都来安慰我,虽然我知道我已经是他们口中的“小城市来的,没见过世面”、“白日梦患者”、“追名逐利”。
风波渐渐平息,又因为音乐剧的公演再次被翻出。
“他好帅,唱得也好。”
“本来就是,之前还有人说不公平。”
他唱得确实很好,果然,声音是可以练的。
后来这个剧获了奖,但听说获奖当天男主演在典礼结束后就和女老师在现场吵起来了。好像是因为不满女老师的待人处事态度,因为他的好兄弟没有被选上。不过这件事好像并没对他造成多大影响,反而好评如潮。
“人长得帅,又正直。”
原来不是做错了,只是人错了。有些话,只有胜利者才配说。
学校的生活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有趣,每天的高强度训练只属于新生。呆久了也就觉得周围的人也和我一样普通,不过是比我多学了点知识,多做了点运动,多走了些地方。有什么大不了呢?等我有钱了,我也可以。
快毕业的时候,学校给我们安排了实习。我满怀期待,等不及体验锄暴安良的刺激。我激动地写下自己的期许,足足有一篇论文那么长。
然后我发现,我又一次错了。
这里的生活简直无聊透顶。吃吃喝喝不要钱,记得做事先抱怨,别太努力,能者多劳。
但我也在这里发现另一种可能——人间疾苦。我借了一台相机拍下了这世间丑恶,按下快门,我仰望天空,一眼无际的蓝。
我写了第一篇报道,是一个带着小孩的老人在快餐店门口乞讨被服务员暴力赶走的故事。很幸运,发表了。
我写了更多。丈夫出轨被妻子撞见反而怒斥妻子,大庭广众下强迫妻子跪地认错;儿媳罔顾人伦与公公私通,丈夫知道只能默默忍受;快餐店的垃圾食品;贫民窟的污乱不堪;政府补助金迟迟不发放;□□老大滥杀无辜;政界要人花边新闻;专家医师草芥人命等等等等。
终于有一天,没有报纸再刊登我的报道。我没有签约任何报社,因为他们总有些附加条件。我于是用攒下来的钱自己印报纸,虽然影响力不够,但是我相信只要用心,人们会看见的。入不敷出,我无法维持在大城市的生活,就把战线转移到一个小镇,这里也更贴近生活。
这个月又没钱了,肚子太饿了。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却不敢进去。忽然我听见有人叫住了我。我转头,眼里流出惊喜。
“妈,你怎么来了?”
啪!我捂着左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混蛋!我养你是为了让你像这样讨饭吗!为什么不能让我省心!”
“我喜欢做记者。”
“喜欢有什么用!能把你喂饱吗?”
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在电视机看着自己喜欢的歌星,一只手关掉了电视。
“看这个有什么用?还不学习去。”
“我喜欢她。”
“喜欢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手被狠狠拽起。
“跟我走!”
我疯了一样甩开这只手,尽管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你才会放过我!是不是!”
砰!
是上帝听到我的呼唤吗?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头,一眼无际的蓝,不要让我,脸着地呀。
扑通。我缓缓阖眼。
认不清现实的家伙,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