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梅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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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喜欢穿着一件青色缎子制成的旗袍，裙摆上有繁复的海棠花，针针脚脚缝得很细致。她说是阿嬷年轻时的手艺，现在老了，连针眼也看不清楚。每每谈论到此，苏墨总是掩嘴笑笑，好看的手指如同葱白，半点茧子也不曾瞧见。母亲常私下里对我说，苏墨这种出身贫寒的女子能有这般娇嫩，怕不是个寻常人。多防着点，准没错。我不过是笑，淡淡看着苏墨在舞池里翩然起舞的影子，似一只灵动的蝴蝶。若有人缚了她，便没了那动人的美丽。可这样的女子，又有谁肯生生放着，不去占有呢？
“顾公子几时回来的，怎么没听见公馆传出消息？”
说话的人是梅家的二小姐，不记得是哪房姨太太的女儿。虽然勉强算得上是富家千金，但是实际说来倒不如苏墨那样八面玲珑，处处都沾得上关系，得罪不得。她同苏墨素来是彼此都瞧不上眼的，她不喜欢苏墨的铜臭味，苏墨亦不喜欢她的假清高。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倒也罢了，偏偏是这样的水火不容，让我夹在中间吃了不少苦头。
“顾公子莫不是嫌弃我吧。”
梅二小姐撒娇似的朝我眨了眨眼，手中的香槟酒轻轻晃动。有那么一瞬间的迷离，可惜的是全让苏墨给搅和了。我刚一回神便远远瞧见苏墨施施然地走来，依旧是一身青色缎子，同她略略妖娆的面容竟相得益彰了，着实叫我惊艳。
“哟，这不是梅二小姐么？听说前几日你同林家大公子打的火热呢，怎么这会想换换口味，改来招惹我们家临安了？”
“你……”
任谁也无法料到苏墨的胆子竟会是这样的大。且不说梅老爷多少也算得上市个德高望重之人，哪里容得膝下的儿女在外面胡来。现在又牵扯着林市长的宝贝儿子。苏墨这一句话就得罪了两大势力。可她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该喝酒就喝酒，还不忘倚在我的肩头无辜地望着梅二小姐。那副样子，别说是我，怕是林市长本人在此也会心软放过她，当她是酒后胡言，说句道歉就算了。
我暗自摇头，看着梅二小姐气得发红的面颊，不得不佩服这玲珑般的女子。
“苏墨，你别太嚣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向我低头。”
不等我说话，梅二小姐早已气冲冲地走了。牛皮制的高跟鞋在木质的地板上蹬得噔噔直响。苏墨微微撅嘴，狠狠地掐了我一把，恨恨说道：“顾临安，你个见色忘义的坏家伙。放着我这么一美人不看，去搭理什么二流货色。你真该戴着你的老花镜好好看看她一脸的皱纹。那粉扑的，跟刷墙似的。”
苏墨孩子气的话叫我忍不住发笑，如此不顾头不顾脸的苏墨也只有在我的跟前才得以一见。这风流场上谁不知道苏墨是出了名的举止高雅，温柔似水。按她自个儿的话，整一交际坛上的不老松。
“哎，说真的。顾临安，你别老一个人傻笑呀。拣到我这么大个宝贝，你怎么就不捧在手心里供着呢。天天放我在外面瞎跑，真就不怕有一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把我迷的七荤八素的，指不定哪天就私奔了。”
我理了理苏墨扯开的领带，一手勾住她细细的腰肢，在她眉间落下轻轻一吻。她便突然安静下来，靠在我怀里玩弄耳畔的碎发。
我与苏墨相识已久。旁的人不知，以为我不过是个留洋归来的纨绔子弟，头一次来风月场上就相中了苏墨。两人一来二去的，不知不觉就在一起了。我更是连公馆都没回，在苏墨的闺房里住了整整一月。还是母亲命白管家来寻我，才同苏墨依依不舍的告别。可过了不到半月，苏墨又大张旗鼓地往我家赶。整个顾家公馆没有人敢拦着她，就连素来严厉的母亲也只是说说，苏墨这女子手段高得很呐。
关于苏墨的种种我又怎会不知。白管家还特意雇了侦探把苏墨的身家查的一清二楚。更是拍了大把的照片拿来当罪证。我垂首看着黑白照片上苏墨安静的模样，仍旧是一条半新的旗袍，可是辨不出是什么颜色。
那叠厚厚的照片我看了不下十次，但是没有一张是苏墨笑起来的样子。我喜欢她笑，红唇微扬露出白净的牙齿，长而细的眼会如小猫般眯着。我记得苏墨说过，有男人形容她是猫，挠得人心痒痒，却兀自慵懒地晒着太阳。她不是野猫，亦不是臃肿的波斯猫。她像是独一无二的猫，在这世上找不到一只猫同她有半点相似。她是这样特别，特别到无法忽视，无法不去在意。
“可你，顾临安。你就是一只狐狸，修炼成精的老狐狸。明明是比谁都贼，却披着一件纯良的外衣。让人家以为你是不咬人的小羊。谁要是惹上你，可不是被挠两下那么简单。”
想她愤恨的表情还在眼前，我忽然有种把她搂入怀中的冲动。她是这样地需要人保护，即使她早已在这现实的社会里摸爬滚打多年。但她仍是个孩子，会哭会笑，会任性会生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着她放肆的一面，唯有我，得以瞧见她面具之下的落寞。
“你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横在我的眼前，我不拽着你，还能拽谁？”
苏墨随手拉上窗帘，将脚上的高跟鞋胡乱一踢，整个人陷进大而软的床垫里。墨色的发遮住她的瞳孔，她没有笑，反身埋进枕头里，随口说了声：“睡吧，明早还要去林家呢。”
我低声应下，坐在妆台前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突然想知道是不是每只猫都能遇见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梅时（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