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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事如墨 暗处到底有 ...

  •   那是1988年腊月时候发生的事情了。本来按照族内的传统习俗,每当年尾的这个时节,做为族内圣女是要在宗祠内准备进行一场重大祭礼的,这是族内各种礼仪中最为重要最为规范的一种。而祭祀的对象是族内的祖先或神灵。
      可此时,身为族内圣女身份的禾伽瑶吉,并不在宗祠之内,也没有在村落当中。族长赶紧召集起族内的年轻人开始到处寻找。
      而周峰与禾伽瑶吉则慌乱的在树林里跑着。瑶吉的怀中正抱着一个女婴,那女婴似乎知道此时情况紧急,并未像其他婴儿受到惊吓般的大声哭喊,而是懂事的睡着。
      老族长带领着族内一众年轻人,很快就在白水河上游附近找到了周峰与禾伽瑶吉二人。
      在双方对峙之时,族长默认族人射伤了周峰的左腿,并威胁瑶吉为此留在族里,否则丈夫周峰暴尸荒野,亲生女儿则会强行抱走扔下悬崖。
      瑶吉为了孩子与自己的老公能够两全,只能装作暂时答应此时族长的要求。可谁知,瑶吉竟是存了必死的心!
      在瑶吉跳下白水河的那一瞬间,她解脱般的对着周峰喊道孩子以后所叫的名字,周仪萱(仪表仪态姣好,尊礼法,忘忧,无忧无虑)。并使用黑苗族圣女的身份进行诅咒“我苗族禾伽瑶吉,以族内第一百三十二名巫教圣女之名,祈求神石降祸于我所恨之人,永坠阎罗,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族长与其他族人都被吓的不敢再靠近一步,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被吓到腿软。这可是族内最恐怖的诅咒啊!
      他们其中不乏有人听上一辈的老族长说过,这咒文传说是千年前,一位聪慧女祖师从‘天书’上领悟而出的,但只能女子修炼,听说这是以女子一身精血,化为厉咒,威力绝伦,无法破解!
      而它施为的前提条件是,施咒者必须是为爱情而献祭。这毒咒将人一身所有精华血肉以咒力生生激发,再摄取本身三魂七魄熔炼,如此不顾一切,所以才有逆天之力,但用这毒咒之人,必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圣女,圣女这是报了必死之心啊,族长,这可怎么办啊?”族内的一些年轻人慌乱了起来。族内圣女本就是遥不可及,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如今圣女又已她自身精血为引施以这般毒咒,任谁能受得住?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在关乎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上来了,便一个个的都开始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了。
      周峰抱着怀里的女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早已是肝肠寸断,心如死灰!要不是怀中的女儿哭了起来,将他拉回现实,或许他真的会跟着一起跳下去!
      他本是下乡的知青,被上级分配到这里来的。不料阴差阳错竟与族内圣女有了感情,二人还一发不可收拾。
      周峰深知不该为,却情难自抑。二人便私下领了结婚证。白天一个是下乡的知青,学校的教师,一个是族内圣女,只出现在宗庙宗祠之内。白天看似不可能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却在晚上汇聚到了一处。还孕育出了爱情的结晶~周仪萱!
      二人本以为,此事已做的足够隐秘,谁知上天永远都是这样,在最不容易出意外的时候,出了意外,她二人的恋情很快就被族内的高层明令禁止了起来,要不是因着她的圣女身份,估计早就被族长秘密处置了!而周峰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本来身为教师的他,是很受族内群众爱戴的,可自从这件事被曝光之后,周峰仿佛直接从云端跌进了泥潭。不仅学生们对他避而远之,就连族人看到他,对他都是一副恨之入骨,深雠大恨的样子。
      这才有了文章刚开始他二人逃跑那一幕... ...
      此时周峰怀中抱着女儿,拼了命的往村外跑。好在因为刚才,族内的村民受到了诅咒的影响,追来的不多。导致他现在才有喘口气的机会。
      好不容易,周峰抱着自家女儿一路逃一路躲,最终在第四天的晚上11点多做了上从昆明至天津的火车。
      直到上了火车,周峰还觉得自己在跟做梦一样。工作没了,老婆没了,腿瘸了!他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们母子;他恨,恨为什么没有早一些带着瑶吉离开;他恨,恨族长为什么反对他们;他恨,恨这个封建的社会,恨这个思想顽固的时代!就在他抱着女儿要跳窗的时候,怀中的女儿大声的哭了起来,哭声再一次的把他从悲痛中带回了现实。
      “同志你好,同志,这是您孩子吗?”乘务员此时正礼貌的看着他。
      “...是。”周峰这才眼神恍惚的记起来,自己是在回天津的火车上。他落寞的看了一眼跟他打招呼的乘务员,重重的坐在了座椅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同志,请您出示您的证件。”对此,乘务员并没有做出其他举动,而是亲切的又跟他要了证件。
      周峰从军大衣里面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与一封下乡的举荐信,不做声的递到了乘务员面前。
      “您一个人儿回天津?”乘务员仔细对比了证件,又看了一眼周峰怀中正在哭泣的女婴,礼貌的问道。
      “有问题么?”周峰在听到乘务员的问话之后,警觉性的抱紧了怀中的女儿,心里的紧张让他将头扭了过去,不去看乘务员。
      “哦,是这样的同志,咱们列车刚出发没多久,车厢内有好多顾客也是需要休息的。您看您这... ... 。”乘务员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周峰怀中的婴儿,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周围其他的乘客说道。
      “我...我...你说我该怎么办?”虽是寒冬腊月,周峰抱着女儿站起身,环顾一周。这边看见这个人看看他,那边儿看见那个人瞅瞅他。由于紧张与不好意思,局促的他脑门儿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帮你吧....”就在周峰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周峰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发现正是一对儿婆媳,友好的看着他。
      乘务员见事情已经解决,便没再逗留,而是继续执勤,去了下一节车厢。
      周峰见乘务员走了,赶忙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混合物,抱着女儿走了几步,来到了刚才那对婆媳的位置处。
      “我孩子刚满月,你若不嫌弃,我来帮你看看吧。”只见那女子,长得端庄秀丽,怀中正抱着一名熟睡的男婴。旁边坐着的正是那女子的婆婆。
      “哎,谢谢同志。我...我...第一次...”周峰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自家女儿递过去。由于害臊,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
      “噗~第一次当爹?”那女子掩面笑起来。声音似银铃般悦耳。那婆婆也乐呵呵的跟着说道
      “谁都是这样过来的,没什么。等你家有了第二胎就回熟练多啦。”
      周峰搓了搓手,没说话,只是背过了身去,看着对面的乘客。
      “哦呦~大庭广众下,给别家男人喂孩子,要不要脸啊~真的是~不知道该遮的,遮没遮住哦~”谁知周峰刚转过身去就听到不远处有个女人声音,软软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哎,快别说了,不嫌害臊!”有人搭起腔来。
      “嘘,都小声点吧,再给人听见,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第三个人说道。
      “咋?这贱人要是我婆娘,看我不得削她,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哼!”第四个人说道。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周峰不知道他是怎样抱着女儿回到自己座位上的。他本该对那对儿婆媳怀感恩之心,可如此
      他竟对那对儿婆媳产生了憎恶与嫌弃之感。
      可低头看着怀中睡熟的女儿,此时又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确实是乘了人家的情,可他竟连一声斥责那些人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说了,这节车厢里的人只会越发认为他二人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以后再难解释清楚!不说,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厌恶的嘴脸用言语去攻击一颗火热的乐于助人的心!
      “吵什么吵?前方快到站了,要下车的赶紧收拾行礼下车,别耽误行程。不下车的回到座位上坐好,别耽误其他旅客下车!快,动起来!”此时乘务员刚好执勤到这一节车厢,也算是将这件事翻了篇。
      而周峰则是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树木与建筑。心中不禁感叹道,是啊,这世道就是这样,整个大的社会就是这样,如果你表现的不一样,那么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受抨击。如果你表现的太一样,那你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失去你自己,从而变得跟他们一样,此被称之为“同流合污”。
      人啊,匆匆一世,不过如此!
      这样他不禁又回忆起来自己老婆,瑶吉的与众不同。明明如娇花般的女子,去胸有沟壑;明明她自己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却内敛沉稳;知世故而不世故,跟她在一起,看庭前花开花谢,看云卷云舒,心中真是畅快!
      低头又看看自己怀中的女儿,老婆临走时给起的名字是:周仪萱,寓指:仪表仪态姣好,尊礼法,忘忧,无忧无虑的意思。
      这也正是他的意思。他希望以后自己的女儿,能如这美好的寓意一般,笑看庭前花开谢,淡看天上云卷舒,活得恣意畅快,无忧无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婴儿的哭闹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此时,火车已经到了北京西站,周峰想都没想,直接从北京西站下车了。
      他将女儿用大衣裹在自己怀里,直到出了车站,到了交通枢纽中心才找了个早点摊子坐下来,要了一碗小米粥,要了一个刚出锅的钢炉烧饼。
      他跟店老板另外要来一个小碗,用勺子轻轻撇着小米粥上的米油,先是递到自己嘴边吹的不烫之后,再慢慢的将勺子里的米油,送进女儿嘴里。
      他这种笨拙的投喂动作,让在旁边吃饭的人各自起哄着,笑话着。搞得周峰的脸上又是青一阵红一阵。
      他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他喂自家孩子,还会被这些外人所笑话!
      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大家都是人,都会有这么一回,既然都一样,那有什么可笑的地方?他搞不懂这些人,搞不懂这个社会,搞不懂这个世界。
      明明一样的都是被太阳照耀着,同样的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为什么总是感觉自己与他人相差甚远,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就连一开始做知青,都是被家人嘲笑了个够的。都笑他,什么年代了,还要去做知青。有脑子的不都是留在大城市发展么?怎么就他还死脑筋想不开往山里跑!不仅不方便,还不好发展。
      他扭着脾气走了之后,爸妈还一度不认他这个不起眼的二儿子。走的那几年一封信都没有回过他,看来他真的是成了爸妈眼中的败家子,丢人现眼的东西了。
      周峰喝碗粥,啃完了烧饼,抱着女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早点摊子。看了看身后这偌大的北京城,转身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上。
      “慢点嘿,都慢点,这大过年的,别给您再摔喽~都有坐儿。前面儿进去的往里挪挪嘿,这外边儿还有人呐。哎,那个谁,给这抱孩子的让一让,你一老大小伙子往坐儿那挤什么呀,成气人。快点儿都快点坐好。咱到点儿就要发车啦!”司机是个热心肠的地道北京人儿。或许是出于对司机的专业认可,所以乘客们多觉得这司机人很好。
      开往郊区的车没发动多久,周峰就又睡着了。一路上浑浑噩噩,来到了天津站。从天津站又做的开往市区的车,醒醒睡睡到了民和巷。
      从民和巷下车之后,本想着回家看看自己的父母与兄弟姐妹,可在四合院儿门外踌躇了许久也没有鼓起上前敲门的勇气。而是徒步往鼓楼儿的方向走去。
      “姐,在家吗?”周峰抱着昏睡的女儿,站在二楼的楼道敲着门。
      “哎呀妈,你咋回来了?快进屋儿。”被周峰叫大姐的女人,听到敲门声后,开门看见来人,先是愣了一秒,之后眼里就蓄满了泪水。
      “姐,帮帮我吧...”周峰的嘴唇干涸起皮,操着破锣似的嗓子,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你这是咋啦?走的这几年,怎么成了这样?这...这是...你的?”那女子把周峰迎进房间之后,赶紧去洗手间洗了热毛巾来。在将热毛巾递给自己弟弟的面前时,看见自己弟弟怀里的婴儿,有些吃惊的问道。
      “嗯...”周峰接过毛巾,仰面坐在了茶几旁边的沙发上。一手拖着怀中的女儿,一手扶着毛巾,将热毛巾盖在脸上的同时,也任凭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好在有毛巾覆盖,没有被姐姐看到这一幕。不然又要被说丢脸了。
      “孩子妈呢?没跟来?爸妈还是不同意?”姐姐到了杯热水,端着放在了周峰面前的茶几上,担心的问道。
      “不会来了,回不来了...姐...她回不来了...”周峰从一开始的呢喃变成了决堤,再也收不住。
      “快,把孩子给我。”姐姐赶紧从周峰的怀里将孩子抱了出来。此时这孩子已经被恶的有些昏沉不清醒的样子了。
      “姐...她回不来了,都怪我,都怪我...”周峰悲痛欲绝,抱头痛哭。说来说去,他也还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啊,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第一次喜当爹,第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发誓要保护一生的人毅然决然的跳河!
      在回来的一路上,在被嘲笑的一路上,在熟悉的家门口,他都没有这样发泄过心中的委屈与悔恨!可就只是在亲人的一句话里,就这样沦陷的深入骨髓,无法自拔。仿佛只有这样,他的心才没有那么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他离她近一些。
      好在姐姐家也有孩子,虽已是在上小学,但剩羊奶还是有的,姐姐热了点剩羊奶,用小勺一点点吹的温热了再喂给小小的周仪萱。婴儿天生的动作是吮吸,还好喂下去了。
      “姐知道你累,回不来就回不来了,你姐我现在不也照样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么。对了,这闺女她妈有给名字不?”姐姐喂好小周仪萱之后,将小周仪萱放进卧室里哄睡着了才进客厅见怪不怪的问道。
      “周仪萱。”此时周峰的情绪也已经稍微缓和了一些。
      “是个好名字,你要是不行,就先把她养在我这里。自己赶紧调整好状态,去找工作。你以为养孩子容易啊?”姐姐从周峰手里一把夺过毛巾,拿进洗手间清洗干净之后,又拿出来递给周峰。
      “姐...谢谢。”周峰睁着一双哭红的眼,良久才说了句。
      “谢什么,卸胳膊还是卸腿?”姐姐笑着说。
      周峰也跟着笑起来,是啊,家人不就是如此么?当你痛苦时,家人给到的都是适时的温度与包容。
      “姐,那就先麻烦你一段时间了。我的事,得等我在天津稳定下来之后再跟爸妈说吧。”周峰接过毛巾,用力擦了擦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自然。不然我也得跟着遭殃。想吃点什么,姐给你做!”
      “手擀面!”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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