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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死战 ...

  •   月色熹微下,柳璟高束的发丝在猎猎风声中扬起,他回身看了眼丹绛。
      易容卸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清浅豁然的笑意。
      “走了,你好好待着。”
      “很快就来接你。”

      彼时丹绛倚树抱臂而笑,只是无声目送着高挑的人影踏出林间。

      夜色里,奉命追拿了柳璟他们一整天的一队官兵本还在跟迷阵较劲,却突然有人被一道内力打中了脖颈。
      他们骤然警备,循着动静一路探摸过去,居然看到了他们追了一整天的人之一。

      那人就静立于几里之外,背后是蜿蜒通向城门的路,两侧均是瑟瑟枯木林。
      无端地清寒。

      确定的那一瞬间,几十人猛然蜂拥直上,与此同时,一记明亮而绚丽的信号弹迸发而出,爆绽在夜幕上。

      柳璟转瞬就被他们围在了最中间,他旋身避开劈向他肩颈的一刀,借着势头并指成刀砍向一人小臂。

      那手臂陡然一软,从他手中脱落下坠的长刀被柳璟稳稳接下,随即起势一扬手,内力如苍泉朗啸,附着刀身,挑了头颅。

      喷溅的血溅在柳璟颈侧,手上狠厉,偏偏目色冷静极了。
      他架刀而起格挡开头顶一击,旋身抬腿踢断了身后人的脖颈。
      身形尚在空中,长刀在他掌心旋了一周,落地的时候,恰好直插身侧来人的心脏。
      彼时那人的刀尖距他眼睛不过一寸。

      夹击越来越密,可施展的空间太小,他索性身形一移,擦在两个人围攻的空挡后撤,刀身裹挟着万钧清风朝他们劈了一刀。
      头颅俱落。

      山岚开阔不可见其狭隘可击之处,清风过山岗无形而无迹。

      剩下的人唯余十数个,而他们几乎无法准确地捕捉到柳璟的身形。
      有时候一刀狠狠劈下,却连衣角都未曾斩下,下一瞬,便见刀尖从后方贯穿心脏而出。

      他们中有人木楞着认了出来。
      是山岚阔啊。
      可是不是当今除了黄祁山一人,再无人习得吗?

      不是说他们追的这位世子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吗?

      只愣神一瞬,便喉管爆裂。

      这群官兵的甲胄并非军用那般坚硬,刀尖有内力相助,穿刺自如。

      戌时二刻。
      第一批官兵只剩五人。
      然而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援兵已至。

      大概是运气不好,自己这方的人还没有来。

      他一刀横斩而下,那五人里便有两人尸身齐腰而断。
      余下三人身后的援兵正奔涌而至。

      柳璟发丝在风中微乱,身姿却高挑笔直,提刀直迎而上。

      来的这批人大概是贺成私兵和缚骨楼叛者。
      穿的衣服不尽相同。

      私兵占数不多,但所穿甲胄比那些官兵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身手甚至更利落。
      这些人他都不可能在一两招内解决。

      柳璟和人刚纠缠完,正一刀横劈向其脖颈,背后却有一击,他步伐微变,身形倾斜,挥出一刀后下腰后仰,堪堪避开,又再次不得喘息地接下一剑。

      援军未至。

      持刀终究不是他擅长的。

      他出师时仍有一式尚未掌握,黄祁山曾道这一式全凭天赋和机缘,作为出师的要求太过苛刻。
      而他也多年未曾有过机会尝试。

      但正值此刻,他反手挡开横劈而来的一击,并没什么太多的铺陈和起势。
      只道:“涧中羽来。”

      他周身于此刻放出万丈苍泉清风,朗啸于荒地之上。
      身边围绕着的人均被震得一退。

      这个刹那,三百里外,上京被早早封禁的侯府某个房间内,檀木架上一把通体银白挺括的长剑骤地泛起滢滢光亮,翁然震了一下,随即不可控地鸣动起来。

      下一瞬长剑登时凌空而起,直直刺破破败华屋的层层封条,惊了空巷飞鸟,往上京的夜空穿掠。

      上京依旧是不管不顾的灯火极盛,而游散着的人们在这一刻,相继惊呼着看向头顶长剑,比浮华夺目。

      某个宅邸内自弈的老头感受着自百里之外而来的淡淡清风征召之意,摇着头笑叹“青出于蓝”。

      三百里外的骐城,柳璟左肩已受一击,翻绽着的皮肉不停往外渗血,手中夺来的刀在重重击打下已裂开数个缺口。

      柳璟没时间处理伤势,脚下踩着枯叶残枝,于萧瑟林风共进,凭着极难捕捉的诡谲暂顶。

      刀光不绝。百里之外,月色下泛着滢滢光亮的长剑像借了月光。
      引得豫州几个相约夜游的孩子交头接耳,认作流星,虔诚闭目许愿。

      正此时,柳璟右臂被锐锋划伤,一道口子从肩头直豁手腕,迅疾间却毫无凝滞,反手抹了跟前人的脖颈。

      十余里外,静谧无声,长剑将将越过骐城城门。

      柳璟架刀格挡两人合力一击,“铛”的一声,刀身霎时裂痕遍布。

      柳璟施以强加内力,两相抵抗间,铁刀蓦地自中间拦腰而断。

      金属碎裂声穿刺耳膜,铁剑砸地,那两柄剑斩下的刹那,柳璟目色一凛,却在下一刻勾了唇角。
      剑芒当头,偏偏分寸不退。

      “锵”的一声。

      裹挟着滢光的挺括长剑正于此时从他身后破空而来,抢在最后一刻,直直横在他面前,稳稳拦下了此击。

      闻主之意,应召而来。

      两道力量铮然对撞的刹那,柳璟抬手握上了剑柄,翻腕提剑而上。

      破空的罡风掀得他袍摆翻飞,他扬手一道掌风击开了那两柄剑,飞身向前直取两人咽喉。

      涧中羽,剑身比寻常剑略细却更长,灵活善用于挑刺。
      薄如蝉翼,轻比鸿羽。

      他握剑再入杀圈的时候,仿佛透过一身清冷平静,有当初少年意气疯涨。

      亥时整。

      利刃自四面八方层出不穷,柳璟手中流转着几近枯竭的内力,侧身堪堪避开当着肩头的一斩,再顾不上后方的偷袭。

      尖锐的兵戈从背后刺入血肉之中,柳璟忍着气海剧痛,眉头轻蹙,身形却恍如轻风,持剑回身,一剑横劈半身。

      腥热的血自刀刃迸发,星星点点地溅在柳璟半边脸侧。他淡漠地抬眼扫视几步外层层包围,一身衣袍凌乱破损,半身血迹浸染,早已分不清多少是自己的。

      至此,几乎一个时辰。
      前无援兵,后无退路。

      他暗自笑骂一声丹绛教出来的好下属杀招还真是和他一脉的利落。

      若再强行提剑,要么气海爆裂余生尽废,要么力竭而亡。
      涧中羽在他手中不安地嗡鸣起来。

      那一刻柳璟面对着几丈外那批还蠢蠢欲动的截杀者,脑中忽然蹦出来四个字。
      穷途末路。

      几近是披着一身血衣,雪白笔直的长剑支在泥泞里,撑着主人大部分的重量。

      柳璟居然摇头笑了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在叹死生无常。

      但总之是退无可退。
      身后还有个混账要护。

      萧瑟的风穿踏枯枝,冷得人心生寒颤。

      柳璟垂眸,轻松淡然地抚了下长剑。
      “好久不见,劳你陪我了。”

      随即便是清风百丈浩荡。
      柳璟唇边溢出惊心的血迹,强行运转体内内力,再次提剑,喉间鲜血翻涌,经脉欲裂。

      长剑既出的刹那,一道强劲的风墙却蓦地横断罩了下来,阻隔了一切兵戈剑影。

      犹孤绝峰峦兀立,狂烈不让寸步。

      柳璟怔愣,下一刻跌进了一个让人安定的怀抱里。
      来人尾音扬扬:“柳世子,等不及你来接了。”

      几个时辰前连站都站不住的人现在正以滔天内力为他撑起方寸安宁。

      柳璟的心弦在这一刻崩断得彻底。
      桃花眼中正含着从未有过的仓惶和滚烫热意。
      “你……在干什么?”

      身后的人却并不答,目光一寸寸地在他身上挪过,只轻叹着。
      “你伤得太重了。”

      这个时候骨子里刻着的礼仪风度都无法阻止他回身拉拽着这混账的衣领失声:“你会死的!你疯了!”
      柳璟第一次尝到理智全失的滋味。

      丹绛却极平静,枯骨般的骨节轻柔地抹过他眼尾。
      “你已内力耗尽,你让我看着你赌命吗,柳世子。”
      “那太残忍了。”

      五成内力所铸的风墙已隐隐经不住猛烈攻势,摇摇欲坠。

      柳璟哑然失言,风声鹤唳之中,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绝望。

      要来不及了。
      丹绛眸光微动,长指搭在他后脑,俯身吻上他耳边朱砂,又轻又郑重。
      “晏之。”他道。
      这个意味亲近的称呼他自始至终只正经地叫了这一次。

      “相信我,别怕。”
      丹绛笑得轻浅。

      刀光剑影渐露,他未等人答应,便不急不缓地伸手推了把柳璟后心,将人送进了层层迷阵之内。

      风墙骤消。
      一干缚骨楼的人看清了那风墙之后的人。

      月色银辉下,男人身姿颀长,墨发三千随内力荡开而飞扬。
      他面色苍白显得病气很重,但骨架依旧是高大凌厉。

      是丹绛。

      不足百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无论出发前多少次被苏戚灌输过他病入膏肓重伤难行之印象。
      他们都本能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丹绛在看过柳璟重伤后心情尤差,却是笑意盈盈。

      他好似没意识到面前这些人早已背叛,口吻一如往昔。
      “重逢不易,你们退什么?”

      尾音刚落的这一刻,苍岚内力调动荒地枯林间走石千百,在费青原来布下的阵法上瞬息改了势。

      死门遍地,惊叫此起彼伏,眨眼间几十人爆体而亡,鲜血四溅,为此地原先的血河添上艳色。

      但他们都是缚骨楼的人,或多或少习过阵法,这一击过后,真正掌握阵法的人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正要破阵。

      然而并没有丹绛的速度快。
      他抬手一扬飞石遁地,刹那的功夫阵局再改,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死门移位,眨眼又是十数人血肉成泥飞溅。

      但正因丹绛曾言缚骨楼不留废物,是以来的人并不是实打实的蠢货。
      第二次阵局变,因为底阵并非丹绛所布,眼尖的人堪堪挑飞了阵眼。

      几个瞬息人已经去了小半数。
      眼见阵破,有人呐喊着振奋士气:“你们都怕什么!没看到这魔头只能用阵法拦我们了吗!他只有昔日五成内力!”

      “阵法已破你们还怕杀不了他?”
      渐显退意的一干人又因这话定了定神。

      然而这人话音刚落,喉间却被披着月光一闪而过的银线封了喉。
      一时间鲜血喷溅,他们死一样的寂静,僵硬地看向他们昔日主上。

      却见他含着笑,妖孽漂亮的眼睛一弯,像在玩味地看着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周身气息在这一刻暴涨。
      强劲狂烈的内力掀起袍摆翻飞不休。

      强扛着缚骨之毒。
      周身竟在最后被巅峰时十成的内力包裹。

      月光下,危险又散漫的人轻笑。
      “今夜本座奉陪,诸位尽兴。”

      张狂无尽,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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