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修罗》洛水诀

2、第二章 “莫销魂，

　　每日清晨，紫宵冥月都会习惯的早起，然而下山到野谷外去采摘写药草。眼见纤儿的身子较之前好了许多，他只用坚持每日用药草调理她的脉息，即可慢慢恢复。
　　野谷外的草药种类繁多，多达数万种，而每一样都是世间难以寻得的灵药，这些都是他成仙以前栽植的，悉心的培养，花了三百年才结出了这些仙草。
　　放眼望去，天边的朝霞明暗如虹，野谷尽头的清泉弱水，流泻于山川之间。
　　四周空旷的山谷云雾缭绕，绝壑苍茫，忽而从远处隐隐传来阵阵仙鸟嚎叫之声。
　　离他不远处，那儿有一株暗紫色的果子，他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片刻，思绪也飞的好远好远。
　　往昔的记忆零碎而来……模糊而又真实……
　　“师傅你看，那颗黑黑的果子生的好丑，一定很没用吧。”山谷上一个男孩指着悬崖边上的一株暗紫色的野果，询问着他的师傅。
　　“紫儿，那是紫修罗，是世间最珍贵的毒药，只要将它研磨成汁，混在酒水里，就连神仙也无法察觉。”
　　“那吃了它会死吗？”
　　“不会，中了它的毒只会浑身无力，内力尽失，在服下解药之前就如同一幅死尸，只能任人摆布。”
　　师傅的话他还记忆犹新，仅仅只是为了怀旧，他便毫不犹豫的摘下那株暗紫色的野果，收于衣袖中。
　　之后他又挑选了一些习性温和的药草，他很在意纤儿腹中的孩子，这个时候只能服用这种偏向柔和的药物，以免会刺激到她虚弱的身子。
　　涧谷中沉思的少女，倚在床头，手里随意的翻阅着一些图册书籍，上面都已经布满了灰尘，想来是被主人遗忘了吧。
　　翻了翻去都只是一些药草植物的记载，却无意间却翻到了一页画面：“紫修罗？”她轻声唤出那图上植物的名称，在看到一旁注释后，整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紫霄冥月已经从野谷回来了。
　　谷门被推开，谷中少女回过神来。
　　“紫霄哥哥，今日你又摘了哪些药草？”
　　“怎么了，你向来对这些药草不感兴趣，今日倒有点反常。”紫衫男子缓慢走了进来，神色柔和，随手从宽敞的衣袖里取出什么。“都是些你平时服用的药草。”
　　“那个暗紫色的果子可是紫修罗么？”纤儿的眼力算是极好的，她轻而易举就认出了那画卷上的果子，此时她的心跳声急遽窜动着，她犹如看到一丝希望。
　　“是紫修罗，纤儿你可认识它？”紫宵冥月有些惊讶，想她年幼未必是见识过此毒果的，居然还能认出？
　　“没有了，是这本书上说的，我只是随意看了看。”纤儿脸上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指了指床上的那卷画册。
　　“原来如此，你若是觉得呆在这谷里颇感无聊，就看看这些书籍吧，也好打发一些时间。”
　　紫宵冥月从她那双郁色的眼眸中读出丝丝寂寞，也许是太久了，她也该出谷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
　　思前想后，他对刚才自己的惊讶之色，有点纳闷，那紫果虽说难得一见，可纤儿毕竟是在那个人身边长大的，即使真的见过紫修罗也不足为奇，刚才又何必吃惊呢……他开始笑自己多此一举。
　　那个人……
　　是自己对他的称呼……
　　回想他和他也有十几年未见过面了吧。
　　那个至始至终被紫宵冥月当做唯一对手的人。
　　云雪宸，是她照顾了纤儿十五年，被她唤了十五年师父的男人，也是他亲手将她逼到绝望边缘。

　　“紫霄哥哥，你告诉纤儿……我能生下这个孩子么。”
　　突然被她这么问道，他竟有些不好回答。
　　“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他，接受他的父亲是一个恶魔的现实……不再郁郁寡欢下去，你就可以做到。”
　　“纤儿明白的，我会振作起来，为了孩子。”
　　回想半年前的自己，还是那个足以让世人闻风丧胆的妖女，在世人面前，她是销魂殿魔宫宫主的女人，残害生灵，杀人如麻，她都一一做到。可真实的她却和现在的她有何异样区别呢?带着一具残败的身子，整日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绝谷里，只为逃避世人的追杀。
　　“云雪宸，是你将我逼到如此境地，你对我十五年的恩情都将化为乌有，从今以后……我不在欠你。”
　　“莫销魂，凌辱之仇不共戴天，我必定以十倍的痛苦奉还！”
　　心中无数次默念道这些仇人的名字，每一次都如同利器一寸寸凌迟着她敏感的神经，目光忽然转到案上的那一株紫修罗上，那昏暗的色泽令人恐惧，诡异至极。空洞的眼眸突然划过一丝光芒，她顿时不再悲戚。
　　“紫修罗，你也想帮我报仇的是吗？”
　　“师父……不对……我该叫你一声爹吧……纤儿想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空气中凝结了一丝丝怨恨的气息，昏暗的峡谷被紫修罗黯然滋生的冥光染得一片渗红，此时谷中少女的心绪不再混沌星，瞳孔中正绽放出无限光明。

　　她刻意去掩埋过往的记忆，宛如一场虚空幻梦，十五年来……是他将她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她无法承受任何挫折。
　　只记得那日云雪宸陡然离去，纤儿便到处寻他下落，心急如焚，遍海寻找，却一无所获。难过绝望之下的她，忍不住失声痛哭，却在那一刻遇见乘风踏月归来的他。
　　那痴心绝对的大悲大喜，此刻想来，已如前世……但始终不变的，却是自己对他难以割舍的浓浓依恋。
　　“纤儿……”再见到她时，他有些茫然。
　　“你去哪了……我以为……”她终于哭了，坚强了三天三夜，直到见着他时……再也控制不住泪水。
　　“对不起……”男子的声音如此虚弱，轻的如一阵烟尘一般飘渺，欲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却在伸出之时就止住了。
　　“没有……我没有哭……只要你没事……就好。”她紧紧握住了他那苍白无力的手，示意自己无事，让他安心。
　　“纤儿……以后你就随着染居师尊一同修行吧……我已经累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话，这个时候她一定要坚强，她坚信一定有什么误会……
　　“你不想要我了吗？你是在骗我对吗……一定是与我开玩笑的，一定……”
　　“没有……我没有开玩笑。”他依旧坚定如初，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那一次竟然成了他们两人最后的回忆。
　　“傻纤儿，你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哦。”
　　“莫销魂，这是我与他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管！”
　　“那他为什么突然临阵脱逃？弃你与不顾？我听说你可是花了好多功夫才让他接受你的。”
　　“他只是累了，我会给他时间……让他心甘情愿的和我在一起。”
　　“你果然天真的可以，你可知当初你婶婶为什么要把你将给他来抚养，一个陌生人，他凭什么让她放得下心？”
　　“因为婶婶知道，他是我娘的师弟，是我娘生前最信赖的人！”
　　“错了，他是你娘最爱的人……在你娘嫁给她的师兄之前，腹中就有了你……而他云雪宸，就是你的亲身父亲。”“他一定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才会离开你的，懂了吗？”
　　……她不信……可他真的离她而去了……任凭她的哀求卑微的哭泣，都唤不回他的转身……
　　夜夜重复着这些远去的噩梦，每字每句都是历历在目，那个她唤了十五年师父的人，将她花了数十年编织好的幸福，彻底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