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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我还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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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定定地望着时有期深邃的双眸,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微笑。
“好啊。”
并未多言,两人走上了祭台。时有期发丝轻动,颈间还环绕着尾端断裂的电击项圈,脸上的多处擦伤已经愈合,只是始终染着血色,平添了一分暴力美感。
尤金站在台上,看了一眼台下的聂秉文,眼中并未有什么多余的情绪。随后他换上一副温柔面孔,就像曾经多次握着时有期的双腕教他出拳一样,耐心又温厚。
“来吧,小期。”
聂秉文又坐回了王座上,像在欣赏一场斗兽表演。他知道这两人一定不似面上那般毫无波澜,他喜欢这样背负着感情的残忍的决斗,因而内心更加兴奋。
尤金与时有期缠斗得难舍难分,一时间竟分不出胜负。二人的招式都是一样的迅猛狠辣,精力并不放在防守上,因而彼此都受了不少外伤。
聂秉文打开光屏,点开了监控设备,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而后他看看时间,在心中默算着距军队赶来还要几个小时,扭动了另一个骷髅,打开了监控设备的3D投影装置。
时有期的腺体能量被无底线地压榨着,此时此刻,Omega白皙的脖颈后方已经渗出了血丝。一缕殷红自他腺体下方滑落,蔓延到那枚山栀徽记上,为花心点了蕊。
挥拳间隙,时有期一个转身,看到了空中的投影,雷厉的动作瞬间一滞。
投影上,江司霖正嘴咬着军刀,与残存的最后两只变异体决斗。Alpha的右臂显然已经折断,森森白骨自关节处戳穿了皮肤,只看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飞鸟与猛虎前后夹击,然而江司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他进攻。两架枪被他扔在角落,似乎已经没有了子弹。
Alpha挥舞着断臂,吸引着猛虎变异体的注意,趁其扑过来后左手握住尖刀,一下扎穿了位于猛虎脖颈后的腺体。然而后方的飞鸟嗅到了血腥的气息,亦然卯足了力气向江司霖背后飞来。尖长的喙直直向下冲刺,在将将要刺穿江司霖的背部时,投影突然中断了。
时有期身上早已处处是伤,在看到监控录像后,更是感觉力气已被丝丝抽走,双手发软。尤金抓住了时有期这一瞬的凝滞,一拳挥向他的面门,将人打倒在地。而后扯着领子将人拉着抱起来,走下了祭台,向墙壁后方走去。
一旁的医生见状,端着尚风的瞳孔也跟上前。墙壁后有一间设备齐全的手术室,是曾经专门为时桑准备的。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尤金的步伐一动一颤,Omega腺体的血顺着尤金的小臂缓缓滴下,落了一地血迹。尤金垂眸,看着怀中满脸伤痕,已然失去求生意志的时有期,细长的眉微微蹙起。
时有期眼神空洞,深邃的眼眶中早已积了一潭眼泪。他睫羽轻颤,一滴清泪自狭长眼尾顺流滑下,滴落在苍白如玉的耳垂。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聂秉文看着气息奄奄的时有期,眉头锁紧。时有期越是虚弱,就意味着进行手术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据他的经验推断,军方调查局出具任务申请手续繁琐,需要取证审核等一系列的程序,还有大约两个小时才能批下手续合规的逮捕令。原本预计的手术时间是不到一个小时,手术完毕登上航舰逃往其他星球的预留时间足够了。然而尤金此次出手丝毫没有留情,几乎是拳拳到肉,这让聂秉文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不知道这种情绪因何而起。
尤金将时有期放置到手术台上,抓过一旁的绑带将人手脚绑了个结实。而后取过一旁的雾状麻醉,盖在时有期的口鼻。
聂秉文同样换了一身手术服,走到手术室旁的无菌冷柜,从中取出了时桑被封存的腺体和大脑。
麻醉让时有期本就已经破碎的身体更为疲软,看到父亲的腺体,时有期放在身侧的手试图握紧,却早已没了力气。
聂秉文拿过医生消好毒的手术刀和电刀,戴上口罩,语气期待:“小期,为了你父亲的重生,我特地学习了开颅手术,希望你不会太疼。”
时有期的精神力已经处于休眠边缘,不知是不是幻觉,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像是自他眉心缓缓下落,似乎要将他的头颅分成两半。
突然,祭台对面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爆破声,随后一声枪响,聂秉文捂着心口后退两步,跪了下来。
浓雾硝烟里,祭台对面的钢化暗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一个高大的身影自洞口向内走来,步伐沉重,还有些不稳,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外围的白袍祭司们见聂秉文已经中弹,纷纷向江司霖扑去。Alpha连开数十枪,枪枪命中祭司头部。最后,他拔出腿间的一把军刀,刀刃上还带着变异体的紫色血迹。江司霖捏住刀尖,朝最后一个站着的祭司扔去。噗呲一声,刀尖正中眉心。
江司霖一瘸一拐朝墙壁内走来。虽然Alpha全身已经没有一处好肉,但他的眼神仍然尖利,像盯紧猎物的鹰一样看向尤金。
江司霖的枪里已经没有一颗子弹,他在用命赌这场博弈。
然而Alpha刚走进墙壁内,手术台的角落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狞笑声。
聂秉文缓缓站了起来,脱下外面的手术服,露出里面的防弹衣,同时用手术刀比上了时有期的颈动脉。
“司霖,做个选择吧。”
聂秉文单手褪下手上的扳指,扔给了江司霖:“我知道你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敲击戒身三下,这枚扳指就会弹出一截短刀。割破你自己的颈动脉,时有期就能活下来,反之,我来割断他的,然后送你安全回家,我的好儿子。”
时有期睁大了双眼,微弱的声音从呼吸器内传来:“阿霖......不要......聂秉文还要复活父亲,他不会杀我的!”
聂秉文的刀尖更陷入时有期的脖颈,勾着唇角,咬牙切齿道:“我的航舰已经被成迟带人炸了,时有期,我们还是拼个鱼死网破吧。”
江司霖眸色深沉,看向时有期已经渗出血迹的脖颈和几近苍白的脸颊,理智已然崩盘。
“说话算话。”
聂秉文狂笑几声:“我最爱看这种情节了,司霖,爸爸一定说话算话。”
江司霖轻敲扳指,毫不犹豫地将弹出的短刀抵在了自己的颈侧。
他张了张嘴,向时有期做出了口型。
“好好活着。”
手腕用力,短刀已经刺破颈侧的肌肤。江司霖闭上了眼,努力不去看时有期紧锁的眉头与绝望的眼睛,然而下一秒,Alpha却顿觉手肘一阵剧痛。
尤金一脚踹掉他手上的扳指,而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扣住了聂秉文的脖颈,带着他翻滚到了墙壁之外。
“关门。”
江司霖的身体先于头脑做出了反应,Alpha跌跌撞撞跑到门边,强忍着左臂骨折的的疼痛,按下了关门的那块晶体。
聂秉文曾设想过会被人背叛,但尤金对他那近乎痴迷的爱恋与毫无底线的顺从让他渐渐打消了这样的想法。今天这个局,聂秉文铺好了所有的计划,防备了所有人,却单单没有防备尤金。
Alpha攥住尤金的领口,抵上了尤金的额头,低沉沙哑的嗓音满是愤怒与失望:“告诉我,为什么。”
尤金依旧笑得温柔,与从前不同的是,他终于忤逆了一次,捧上了聂秉文的脸颊。
“因为对我来说,能和你死在一起,死在同一刻,才是最幸福的事。”
聂秉文闻言,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瞬惊惧。尤金笑着握上了他的手,带着他向自己腰间摸去。
是缠绕了整整三圈的炸弹。
“不止这里,还有祭台下,墙角边,楼梯底,我都埋下了炸弹。”
青绿色的瞳孔幽幽闪烁,尤金看着瞳孔骤缩,已然浑身发抖的聂秉文,安抚般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怕,只有一下,不疼的。”
聂秉文已经浑身僵硬,双腿也像灌了铅一般,无法再挪动半分。他看着尤金凑上前来,在他唇上落下轻如羽毛般的一个吻,而后抬起头,似是留恋地舔了舔嘴唇。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时桑和江之舟。阿文,你永远属于我了。”
咔哒一声轻响,尤金按下了腰后的启动按钮。直到这时,聂秉文才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喊。
“啊!!!”
随着巨大的爆破声,墙壁外的一切都变成了废墟。手术室的内壁全部都由钢化岩石打造,所以外面毁天灭地的爆炸,传到里面只剩了许多声巨大的闷响。
江司霖顾不得外界的混乱,他又跑到手术台边,用左手一点一点解着那些缠紧的绑带。直到将时有期扶正了坐起来,把人搂在了怀里,Alpha的心才落了地。
“不怕,不怕,宝贝,我们安全了,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江司霖有些恍惚,他抱了时有期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时有期也一定受了伤。
“疼不疼?阿时,聂秉文对你做了什么?”
江司霖仔细检查着Omega身上的每寸,看到几乎遍布全身的血迹,Alpha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只觉得此刻心脏传来的疼痛比身上所有的伤还要严重千倍万倍。
时有期靠在江司霖的胸膛,听着他颤抖的泣音,看着他右臂已经戳破皮肉的白骨,眼泪亦如决堤一般涌现。
“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试图抬起无力的手臂,想要抹去江司霖脸上的泪痕,却因麻醉的药效未过,只能虚虚动了一下手指。
江司霖的脸颊贴近时有期,眼神中满是心疼与庆幸。突然,Alpha猛地转过头,一脚踹向了身侧。
望杉握着扳指的手就在眼前,距离时有期的心口不过堪堪一寸,被江司霖用尽全力的一脚踹到了墙根,眼里却还是血腥的疯狂。
“为什么!霖哥!为什么你要偏心这个贱人!”
听到望杉歇斯底里的质问,时有期心中生出一丝疑问。他看到江司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术刀,一步一顿向望杉走去。
“他不是贱人,他是我江司霖这辈子最爱的人。”
望杉看着江司霖握着刀的手,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但他仍抬起头,近乎卑微地问道:“霖哥,如果那次战役里,救下你的是我,你会对我心动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
无数次午夜梦回,望杉都在悔恨,为什么偏偏是那场战役,为什么他的腺体能量独独在那天耗尽,才让时有期钻了空子,抢了先。
“不会。”
江司霖声音冰冷,神色淡漠无情,自上睥睨着这个刺杀者:“望杉,你的心思没有一丝一毫放在正道上,我生平最痛恨的,便是你这种戴着面具潜伏在我身边的人。”
望杉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定定看着手中握着的扳指,顿了两秒,而后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脖颈。
江司霖冷眼看着,甚至眉毛都没挑一下。待到确认望杉已经死亡,Alpha才返回手术台边,将手术台向远离望杉的地方拉了拉。
时有期找到旁边药剂架上的止痛针,帮江司霖扎上。药剂缓缓推入皮下,时有期看着手上的戒指,神情有些恍惚。
他突然想到四年前地下研究所的那场爆破。当时的他跌跌撞撞跑向出口,正遇到了歪打正着闯入地下的祝离。祝离放出羽翼,正要带他离开时,时有期却在拐角处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戒指盒。
红盒安安静静地呆在角落,就连边缘都严丝合缝地贴紧了墙壁。时有期从前以为是出逃中被保管的人胡乱丢下的,现在想来,明明是被人有意放置在那里的。
尘封的心忽然一阵绞痛。
江司霖察觉到了时有期的低落,释放出浓郁的安抚信息素。清冽的雪茄气息包裹住周身,时有期双目怔怔,拥上了江司霖的脖颈。
江司霖在他发顶轻吻:“还有我来爱你。”
“嗯。”时有期凑近他的后颈,阖上眼汲取着浓郁的安抚信息素,声音轻轻:“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