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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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2
沧江惊晚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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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17！”
眩晕的灯光照得他头脑发昏，青筋虬结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掌心。
“20X3年，11月27日0:47确认感染。”
冰冷发麻的感觉一寸一寸地渗透入骨缝中，无形之中似是将他的神经撕裂。
“你是什么？你是什么！”
身后黑雾中无端伸出数双手，自地底而来，淬火将他的灵魂须叟之间殛为齑粉！
“这估计是个‘垃圾’，不用为了他废子弹。”耳畔又响起不同的粗犷声音。
声音还在继续：“只要搞定这个，差三个就可以升入内城！”
迎面而来的是重重一拳，夹着风呼啸贯入耳中！
唇齿间迅速弥漫起腥气，一股脑冲上头。这一拳力道极大，将他的记忆也一并打得沦碎。
“你叫A017。”另一个男声在他的脑海中说道。
紧接着是胸脯猛地一击。五脏间泛起强烈的恶心感，冲上脑海中极度的颠狂令他恨不得将自己疯狂蹂/躏，湮没在这黯沉之际。
不，我不叫A017。
身体猝然被按在墙壁上，墙灰?簌蒙了他满头。剧烈的痛楚竟让他眼前清晰了不少，方才游离间的几抹残影一并消逝。
“你叫荀谙。”
天际线上霎时日光大亮，几千公里外的荀谙蓦然瞳孔一缩。本能地抬手钳住目及之处捶下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掰。
咔嚓。
那人吃痛一叫，始料不及那面相清癯的“垃圾”会骤然反抗。荀谙借势一个打挺起身，当胸给他一脚，后者还未反应便横飞了出去。
“张老师！”
被叫作“张老师”的人痛呼一声，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一时间尘沙扬起，地面被砸了个大坑。
张老师感觉全身作痛，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
剩下几个人反应很快，旋即又有人挥拳冲来——
荀谙一个闪身躲过一拳，借转身之力勾手将方才嘶吼的人咽喉扼住，当即那人一口血凌空喷了出去。
他扫了眼周遭，视线中出现了几抹黑色的身影，眼前三个人都长得人高马大，看装备应该是雇拥兵。
“谁让你们来的？”冬日原野上的风将他的声音释放得分外冰冷。
“醒了，让你死前认识一下我们也好。”一个雇拥兵扯着嗓子。
几个雇拥兵一哄而上，借着漫天的白雾，荀谙几乎在几秒之间长腿横扫，以迅雷之势将其中一人撂倒在地！
另一人反应较为急速地端起枪，在扣动扳机之际——
砰。
荀谙略微偏头，那股镌刻在骨子里狠劲让他几乎在抬手之间就紧揪住对方的头发向玻璃窗上猛烈撞去！
对方脸色瞬间煞白，后脑勺传来的疼痛感堪堪钻心。
玻璃在那一刹骤然龟裂，后者头顶上裂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死死地瘫倒在地。他俯身拾起碎片中刚甩出去的枪，轻抵在那人额上。
荀谙头上仍沾着粘稠的血液，被冷风吹散的黑色碎发尖上带了点儿血。他皮肤是耐灰的苍白，与墨色的瞳孔相衬显得格外悚然。
但很惊艳好看。
他轻抚过头顶的伤口，嘴角流露出淡淡的讥诮。
“接下来我问，你回答。”
荀谙耐着性子等回应，可惜后者靠在墙上装死没应。
“啧。”荀谙拉上枪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个数。”
“三。”
那人像是被打开开关一样，瞬间哇哇哇地叫了起来。
“等等等等，你别急我都说我都说！慢慢说！”
砰砰砰。
荀谙轻轻扣动板机连开几枪，直至把枪匣打完之后，才发现那人脑袋已经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的溅了他一脸。
他抹掉了唇边沾上的血，从上而下地轻瞟着眼前的尸体。
“怪你自己。”
周遭荒芜遍野，杂草都舍不得突出来几根。缕缕泛起的血腥气似是被凝滞在了空气中，一同坠入荀谙深若墨潭的双眼里。
男人身形削瘦，毫无暖意的表情挂在脸上。他兀自立在几具新鲜的尸体中，乍然一看有种森然却孤冷的感觉。
荀谙俯身将几人身上的装备一一拆卸，方才突袭的人着雇佣兵装，蓦然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实是怪异。那几个雇佣兵身上装备精良，大几率就是有组织且目的明确的。
他摸索半天，却没有看到类似监听器或录像用途的东西。
实在是不应该。
他没了耐心干脆作罢。荀谙蹲在一具尸体面前，抬手伸出二指，寻欢似的强行给尸体扯了个笑脸。后者头皮渗出血来，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笑得好难看。”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停歇片刻头晕又一股劲地席卷了整个脑海。
身后狂风飞云掣电地翻涌而来，连同未止的话语一并袭卷着扑向苍穹。荀谙只觉耳畔风声猎猎，却丝毫没有吹醒意识中突如其来的晕沉。
他膝盖一度瘫软，原本挺拔的身影登时倒落在地。
荀谙方跑出来没多久，就扑通一声在阴沟地里翻了船，甚至连诱因都没找到。
*
“嘀嗒。”
猝然冷意扑来，一下一下地刺激着神经末梢。冷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流淌下来，滴滴落在铁制桌面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荀谙头痛的劲发作得分外强烈，深处的记忆开始与现实交错。
“初步判定种类为无症状感染者，危险程度估判为B级，正在将数据传至中心城主塔。”
“感染者者体内A种细胞符合无症状感染者评估要求，目前未发现强烈增殖情况。”
他感到整个人像是浸泡在了水中，光影也变得无比酸涩。
识海中的声音强烈得像是要冲出了身体：“主塔判定为S加级感染者，具有强烈的社会危害性。已超出控制范围，应立即就地处决！”
“感染者脑血管整体容量骤减，他血压已经失衡了！”
“醒了就别装死。”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将荀谙与现实的距离猛然拉进。
荀谙容色苍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唰地扬起手，用近乎全力的一拳朝自己遽然挥去！
那一拳力道丝毫不弱，顷刻间，顺势淌下的血迹给他的脸勾勒上了道凌厉的线条。结合荀谙慑人心魄的五观，竟无端添出了万分的狠戾与阴森。
他身处一间禁闭室，逼仄的空间中光线微弱得可怜。抬头可见面前有一面镜子，身后同样也有一块，另两方是黑黝的墙，材质像是防弹的。
“欢迎加入末日提素选秀计划，我是计划的总负责人，邹棠。”女人不淡不咸地开口。
“你在非允许情况下，擅自在管辖区域与三名B减级从政兵争斗，触犯新纪条款十九章第二十三条，理当由亚欧C区内城次塔审判。”
“介于初步判定为B级无症感染者，有资格参加计划，可避免服刑。”
几乎一秒之间，有风裹着刀刃朝她颈上扑来！
荀谙持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不行。”
邹棠能感觉到刀锋寸寸逼进，声音却丝毫未乱：“交由次塔审判，严格服从处罚。”
“通过观察，危险等级估判改为B加级。”她眼神扫向荀谙背对着的镜子。
“可是是他们自己撞上来要杀我，难道我就等着被杀？”荀谙没有外流任何情绪，尾音冷到极致。
“我觉得这应该叫正当防卫。”
邹棠冷笑出了声，也不顾上颈间缓缓迸出温热的血液。
“告诉我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荀谙拿刀在她的命脉处比了比。
“你觉得你这一把刀可以杀我吗？”
她腕间一块黑色的表上浮现出粒子状的蓝色物质，像璀然的星云。随着几秒钟的时间推移，形成了一块平板大小的投影显示屏。
显示屏放映了荀谙全程的打斗场景，最后的画面中男人孑然只身立在尸堆中，深黑的瞳孔像黑洞一般洞察着一切。
荀谙处理心绪堪称游刃有余，目光都丝毫不为所动。
“发生打斗的区域属于亚欧C区的附属B13雾区，而整个B区50个区的主要管辖人都是我。无论你干什么，我都可以看到。”
邹棠单手钳制住他的手腕，笑意森然：“你把人家脑袋打成这样，算不算防卫过当？”
“你的脑中已被植入引爆芯片，只要我想。”
“啪。”邹棠指向显示屏中血肉横飞的尸体，“你会和他一样好看。”
荀谙甩开手，斟酌了片刻，决心还是能屈能伸。他收回军用小刀，摊开双掌：“好，就按你说的。”
邹棠把显示屏画面收了回去，取出一个文件夹拍在铁质桌面上。
她递了支笔：“签了。”
荀谙垂眸粗略地扫了一眼，瞥到什么“选秀”“弱感染者”等陌生的字词不禁略徵蹙眉。
城里人玩的真花。
他没兴趣琢磨那些，飞速翻到了最后一张纸页，龙飞凤舞地签上大名。
荀谙笔尖一顿，才意识到他签下的是一个潦草的字母A。
A017。
“好了吗。”
“嗯。”思绪顿然翻涌起来，他回味似的划上荀谙两个大字便合上了文件夹。
*
一天晕三次属实不是什么好滋味。荀谙醒来时意识仍较昏沉，他环顾四周，发现他正处于一个巨大的立式胶囊中，周身充斥着一种透明的胶状物质。
他大喘几口气，才发现可以正常呼吸。
那不明物质让他几欲窒息，像是回到了长年待在实验室中压抑的过往。
那个地方只开了一口不足方寸的窗洞，扎进来的不是光线向来都是令人震悚的针头，好像浸在深渊里。
浑恶的几年惹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兴许可勉强称为人？
直到那无数次被他撕扯的桎梏终于被损毁——当他走出熊熊的火场，窥得天光那一刻，距离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三个地球日了。
长时间的未进食让他胃中一阵绞痛，他干呕几口，只能酸水顺着唇角流入面前的填充物中。
荀谙勉强掀开眼睛，目光中闯入数只类似的胶囊。
面前胶囊中装了个身量不高的男生，看样子才二十岁上下，长得很干净。
“咝。”
所有胶囊骤然开封，有几个人防不胜防的跌落在地。荀谙见状稳住身形，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游刃有余地站在一边。
他身处之地空间很大，顶上亮着几盏耀眼的白灯，让室内光线亮了些许，但还谈不上充足。
荀谙暗自握住右衣袋中的小刀，警觉地扫视周遭。
“你好呀？你也是来参加选秀的吗？”
面前青年的声线很清爽明朗，性格看起来十分热络。荀谙捕捉到“选秀”这个耳熟的词汇，目光瞟向他。
“嗯。”
见他回应如此冷淡，青年的热情却未失半分。
“你叫什么啊？我叫姜洇，认识一下好吗？”
“荀谙。”
姜洇估计是没见得荀谙眉眼间泛起的冷意，身子直接凑了过来。
“你是第一次来参加吗？我哥上次来的都出道成功了，现在在内城住得十分快活，所以我也想来试试。”
荀谙常年未与外界的人打交道，听到几个生分的词汇陡窜出了几分茫然。
他秉着的融入常人的心思，尚且撑出点精神来，开始与姜洇搭话。
“对，我是外地来的第一次来，你为什么来这个……选秀呢？”
姜洇眼里像是放出光来，话语连珠似的蹦出。
“因为可以去内城啊，咱们外城的人不就这一点目标吗？”
“你不会不想去内城吧？”姜洇说。
荀谙默不做声，良久才从喉咙拉出了个气音。
以爆头来威胁的，这祸谁愿意谁遭。
姜洇没在意，语速快得让人觉得像不用喘气一样：“我都忘了你是城外来的。”
“病毒爆发那都好几年前的事儿了，为了建立起秩序政府把现存的公民分为三类。”他咂摸了一下嘴。
“ 一类活死人，就是那种见人咔咔乱咬的活列分布在城外。另外就是强基感染者，弱感者和无症者，这些统称为人类，居住在城内。”
“然后我们这里是亚欧C区，全球一共七个大区。每个大区有数个城外小区和一座供人居住的城垒，城内又分为中心城，内城和外城。”
“而区内所有事件由中心城主塔统一共管辖，小事一般是内城次塔在管。”
“主心城都是大人物，一般上不去。内城只有无症者和强感者，而外城都是被扔的小可怜无症者，以及……垃圾。”
不知缘由的，荀谙头又开始痛了。
姜洇没看出他压着的不适，点道：“我们现在就在外城，选秀计划就是面向外城所有C级以上无症者的，这是外城人飞上内城的唯一方法。”
他补充：“不包括垃圾，也就是弱感者。”
荀谙大致明了，方想开口道谢——
他的目光扫过场内的一隅，有个长长的黑雾似的东西。他神经无端紧绷，猝然视线定格。
在黑暗湮灭的一个角落中，在他毫无发觉之间，陡然站了个人。
姜洇兴许注意到了荀谙心神的转移，在他的耳边乱叫：“诶？你在干什么啊？听我说话了吗？”
姜洇带着疑惑的眸光顺着荀谙的目光而去，原本大叫的声音莫名低了不少。
“陆昒？”
随之姜洇又大嚷起来：“完了这次是他主管，他是监管者头头，最恐怖那个！”
痛感也愈发上涨。
“你知道吗？听说他是瞎的。”姜洇压低声音。
不知哪起的风，把监管者眼前的黯色撩乱了若许，反之坠入他的瞳仁中。
映出一双像在万人血海中濯过的，病态般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