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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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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花香玉和“谪仙”的四目相对,八角凉亭有那么一会儿陷入了沉静。凉风拂面,带来庭院里头的幽幽莲花香,轻轻巧巧飘过众人鼻间。
寂静无声里,谪仙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本是相当正常的礼貌一笑,却将人看得魂魄似乎有那么一瞬也跟着荡漾。
花香玉眨巴眨巴眼,一时有些不能接受,她花香玉竟也有被人皮相唬住的一天!
直到花凌丝毫没有眼力见儿地凑到了二人视线中间,花香玉才猛然回过神来。
“妹!你方才说的可是真?你可别是逗你哥玩儿呢?”
花凌比花香玉本要大上十一岁,一个已经二十八,另一个却刚满十六。
多吃了十一年饭的大哥并没有显露出该有的稳重,咧着一口大白牙笑着。再配上他有求于人矮了一截的气势,这一问更显得有些没皮没脸。
“怎么会?大哥若是不信,可自去问问琳琅。她是不敢撒谎骗你的。四妹我也知道,木芷姑娘也是哥哥心尖尖儿上的,又怎会拿这个开玩笑?”
花香玉答得正经,花凌的神色也更加严肃几分。他在原地定了几秒,便转身而去,再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心思。
凉亭中的人大都看着他离开,也没有谁不识相地去拦。
数日前,他们这位文质彬彬的大哥为了那位青楼妓馆里头的女子大发雷霆的场景,在谁的心里都没能轻易消散。
上赶着触大哥的霉头?不至于不至于,做人还是得学会给自己多留几条活路才能长久。
花香玉也没有给众人缓一口气的机会。
那边他大哥的衣角还出亭子,这边她直接便往前多走了几步,走到面前的“谪仙”前,直奔主题,言简意赅。
“听说就是你打下了本小姐的相亲擂台?我不会嫁于你,要多少银子可以不娶?你开个价,我允你。”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再多浪费一句口舌,这是花香玉信奉的人生信条之一。
她爹花祥闻言低下头,默默撸了两把自己泛着白光的胡子,心中喟叹一片。
这倒霉娃儿可真是愁死人。
可偏生他还不能多说些什么,谁叫这娃儿打小就没了娘亲,他心里头总觉得亏欠,哪里还舍得说重话?
本以为这次来的这人比前头的那些皮相都要好些,又是头一个破了那什么狗屁相亲擂台的,便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便被否决,好歹还能多挣扎挣扎会儿不是?
没曾想还是一样的结果。
难不成真是她娘去世,给这娃儿造成了什么心理创伤?
老父亲想着想着,又想起孩儿她娘临死之前的嘱咐,不由得泛出了眼泪花儿,还不敢叫凉亭里的儿女们发觉,只是默默拿袖角擦了擦。
相比之下,二哥花璟和三哥花鹏那叫一个泰然。既不吃惊,也不替自家四妹伤感,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果然还是如此”。
二人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坐下,默契十足地开始在光天化日下“吃瓜”。
这四大城里,要说最有趣最值得说道最有意思的的事儿,还得看自家四妹呀。别家的姑娘哪里敢这么无法无天地闹腾,哪里会有这等新鲜事儿?
“可,姑娘摆下的相亲擂台,规则说得分明。”
“谪仙”施施然开口,语气认真,竟有些理论的意思。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是一脸惊愕。他们本还想看花香玉这次要出多少银子的热闹,这下,热闹仿佛更好看了。
这位“谪仙”要么平日不出门,不知道花家四小姐在外头响当当的威名;要么就是脑子有什么大病;要么是拥有谜一般的自信,仗着自己有几分美色就真的以为自己能“恃美行凶”。
一般人哪里说得出这样脑残的话。
涟漪城内首富花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花家四小姐叫他随意开个价,他就给出了这样一个与泼天富贵擦肩而过的回答。可惜,真是可惜了啊。
花香玉显然是没料到,她怔着,竟有些不知如何接话。她皱起眉,又仔仔细细开始打量来人,心里琢磨着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人一看就不像是涟漪城里头的。浑身上下,朴素的基调里头又有些尊贵体面。朴素的是穿着打扮,尊贵体面之感则更多是这人周身独一份的气质使然。
见氛围凝住,老父亲赶紧出来打圆场。
“玉儿,吉仿公子可是从那白鹤仙山而来,你别失了礼数才是……”
花祥还想再接着劝,却被花香玉一个眼神止住了,只能咽回肚子里。
花香玉却已经听明白了。虽然面上不起波澜,心中却大为震惊。
白鹤山?
这人竟是从白鹤山上下来的?
这么一个从一座独立于人界和妖魔界之外,纯天净土之上走下来的人,难怪能在她昨日才将那相亲之人恐吓得失了心神后,今日就被她老爹迎入花府来。
不过——
这其中真假,也未可知吧。
花香玉琢磨了会儿,双手的手指放于宽大的衣袍中相握,拇指之间互相摩挲,眼中的惊异也渐渐转变为狡黠。
她嘴角微微一勾,双眸微微闪烁,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经意间露出一个笑来。
这模样落在花祥,花璟和花鹏眼中,那就是“完了,自家小妹不知又鼓捣出什么祸水要来祸害人家了”,所以三位面上都有些讪讪。
这模样若是落在涟漪城内任一其他人眼中,那就是“花家四小姐当真是倾国倾城貌啊!若是这辈子能得四小姐一个好处,这辈子死也值了!”,还好这花府中并无他人,不然指不定要引起什么轰动。
可这模样落在吉仿眼里,就是一只抛着媚眼却还尤为不自知的狐狸现形了!
他心里没有起丝毫不正经的波澜,只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是搞到了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妖怪!
师傅诚不欺他!
……
时间倒回到两天前,白鹤山上,吉仿正赖在师傅的屋中,想说些什么却硬生生开不了口,正是为难的时候。
不知不觉,他的衣角已被揉成了一团。
座上的老者缓缓抬眼,眉眼矍铄,须发皆白,周身却并无老态,一派清风道骨,如同明月疏朗。
“你若是不说,便出去吧。”
吉仿被这近乎轻柔的吩咐吓得慌乱不堪,心中的话被这么一激便脱口而出。
“不,师傅,徒儿,徒儿不想下山!”
说罢顿了会儿,他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急急垂头下跪,为自己迕逆师命懊悔。
峨眉须子道人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双星目似能看透一切。
“为师知晓你怕入人界,可这次下山招生不也是一个捉妖的机会么,为师还以为你一直想捉一只呢,竟是为师错了。”
这话说得慢,细细一听,竟还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还在惶恐的吉仿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因不安而躁动的心在这一瞬得到了安宁。
是了。
他可以趁机捉妖。
“这招生之任既然交给了你,你便去吧。”老者的声音没有迟暮之年的死气,反倒是雄浑温厚,深入人心,带着一股强大的抚慰力量,趁着吉仿动摇的时候,将事情板上钉钉。
老者的话音刚落,吉仿已经出现在师尊的太仪殿外,四周所见全是流窜的白云和嬉戏的飞鸟,它们时而藏匿在冲天的长生树繁茂的枝叶间,快活惬意,时而扑腾着翅膀来到吉仿的身边,似乎都是来欢送他下山的。
不知为何,吉仿在这天地间,心变得格外安宁。
可安宁被打破往往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喂!那个傻子!这次下去招生一定要去我家,把我亲妹妹带来知不知道!”后头传来的声音霸道粗鲁,言语间的不屑满溢。话音落后还伴随着一阵同龄人的哄笑,听起来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吉仿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人是谁。
他兴致缺缺,秒速收起因为方才师傅的话而有些喜意的笑脸,才站起来,就看见地上走来了一双熟悉的靴子,一抬头就和那骂人的少年撞上了视线。
粗鲁言语的主人并不肥头大耳,也不佝偻驼背,反倒是生了一副极好的公子哥模样,面上带着骄纵蛮横。
这人本就是人界的贵公子,五年前被他家里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塞到了这白鹤山上来,师傅竟然没赶人走,还将人留了下来,他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聋了吗?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
说着这人就伸手来推他,他也没犹豫,察觉到师傅为他打开了白鹤山的屏障后,信手捏了决,闪身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个小光点,叫那推人的人扑了个空,只能在原地恨得牙痒痒。
想到这里,吉仿脑中的思绪被倏然打断,花香玉突然朝自己走来,二人之间只堪堪放得下三个拳头的距离。
一张俏丽明艳的脸就那样明晃晃地冲他笑,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身后退了一步。
花香玉将这人的反应收进眼底,心中的不屑又多了几分,对自己的判断也更确信了几分。
这人还没开始就心虚了呢,她这回就要“替天行道”,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身上披着的皮给扒下来。涟漪城里可不能有这样招摇撞脸的人在,既然来了她花府,那她得好好叫这人吃点苦头。
如若不然,岂不是会坏她四大家之首花家的名声?
“方才本小姐的话还望公子莫要放在心上,花家的财富实力有目共睹,本小姐出言试探也是情理之中。既公子心意真诚,本小姐便依照相亲擂台规则所言,接下来将与公子朝夕相处十五天。”
花香玉离得近,吉仿鼻子下面全是她身上的花果精油味道,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将距离拉开了些才继续答话。
“听小姐安排。”
“公子既是从白鹤山上来,定也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客栈多有不便,不如就此留宿在我府上的客房,更好相与。”
“是。”
“来人,带公子去西厢的芜苑。”
琳琅是个手脚麻利的,无需花香玉多言,三两下便解决好了吉仿的住处。
花香玉态度转变实在太快,亭中的其他人都没能及时跟上她的脑回路,只是下意识称“好”,一团和气地配合着将人安置了。
谁也没来得及想,这其中的缘由。花祥只道是自家女儿终于开了窍,跟着乐呵。
花璟和花鹏人精似地不约而同朝吉仿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这位“白鹤山”来的公子,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不过怎么这位公子还一脸期待呢?
花璟和花鹏看着吉仿跃跃欲试的脸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