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雨不止不休》杨家四娘

5、小城时光

　　高铁的速度很快，但归心似箭的她没有兴致去欣赏窗外疾驰而过的美景，等到了州上再坐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车她就可以回到小县城见到奶奶了。她想立马冲上去紧紧的抱住她，拉着的手回家做饭吃，跟她继续上次没结束的棋盘，跟去小卖部...就这么在她身边，再也不要出去再也不要离开她。

　　初一时傍晚回家在小区楼下看见一只黄色的小狗，一时高兴就从包里拿出中午奶奶塞进书包里的火腿肠，一点一点的喂给它吃，它很乖，摇着尾巴蹭着她的手，可爱极了。
　　“我还以为跑哪去了，原来是看到漂亮姐姐，仗着自己可爱要吃的去了，真不知羞。”
　　扎着高马尾，穿着跟她不同样校服的姐姐向她走来，蹲下来摸了小狗的头“它贪吃，有没有吓着你？”
　　“没有没有，它很可爱。”
　　“它刚刚来时可小了，现在胖了不止两圈。”
　　“哈哈。”
　　“它叫吃饭。”
　　“嗯...吃饭？”
　　“对啊，每次妈妈喊吃饭了它跑得比谁都快。”
　　“哈哈，太可爱了。”
　　“你也住这吗，我是三栋的，刚刚搬来不久，我叫赵熙嫚，在一中上学，高一。”
　　“我叫徐暖，二栋，三中初一。”
　　“要不要吃糖，橙子味的哦。”
　　“谢谢姐熙嫚姐姐。”
　　我认识了一个刚搬来不久的姐姐，我们时常在小区的椅子上聊天，她告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跟我分享一中的趣事，经常逗得我开怀大笑。她会静静的听我讲话，无论我说什么，然后温柔的摸摸我的头，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再也忘不掉。
　　那样好那样温柔的人有一天也会不开心的那么明显。那天晚上我一蹦一跳的去老地方找她告诉她我初三转到了一中。
　　她跟我说：“暖暖，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那么的耀眼，我离他太远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实际上是隔了千万里，遥不可及。”
　　我不知道那人是怎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让这么好的熙嫚姐姐都觉得触不可及，我不喜欢他，因为他熙嫚姐姐今天没有吃我带的小蛋糕，而且很不开心。
　　中考前一个月，学校开始了最后的冲刺，初三的晚自习延长到十一点。有些窃喜，终于只剩一个月了，她不喜欢这个一中，她见到的一中跟熙嫚姐姐说的很不一样。也许是初中跟高中不一样，但她始终记得那个午后，里面有高中生。

　　那个晚上是她最不想回忆但又是不想忘记的，那么的无助，不知所措。
　　那天小超市在进货，爷爷奶奶气喘吁吁的搬运摆放着货物，想帮忙他们却严厉拒绝，让她好好的吃饭不要管，吃完饭赶紧去学校。
　　出门前我跟他们说今晚不用去接我，今天搬东西太累了在家好好休息。
　　等十二点多踉踉跄跄的回到家时，看见倒在客厅的爷爷，反应过来后立即颤巍巍的拿出手机拨打120，不敢乱动爷爷，把他扶平躺后给奶奶打了电话。在做这些的事时候她没哭，给奶奶打完电话后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一边哭一边喊爷爷，到后面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孙女两人在急救室的外面紧紧的握着彼此的手，眼睛往里面盯生怕错过任何什么。两人的眼睛通红，脸颊上还明显的印着泪痕，一个都不肯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就这么站着站着。
　　多久也不知道了，医生终于出来了。
　　“对不起，老人家还是没能挺过去。”
　　奶奶突然激动的拉着医生”医...医生，老头就是傍晚搬东西有些累了，犯头痛，他回家休息了，你们能不能在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啊。”
　　“如果送来的时间再早一些......是有机会的，哎...”
　　看着倒下的奶奶，头发全白，脸色没有半点生气，她只剩下哭了，其它的什么也做不了。守在病床前守到天明。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奶奶终于醒了，她没说话，泪眼诉说着无尽悲伤。
　　“对不起奶奶，我回来得早一些就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床上得老人终于开口“我们回家，带你爷爷回家。”
　　爷爷得葬礼很快就过去了，期间奶奶不再哭泣，忙前忙后的照应着全部事项，没有一点纰漏。好像没事人一样。
　　葬礼后的第三天晚上，半夜睡不着起来去卫生间，打开门看见奶奶在擦拭着爷爷的照片，走到她旁边也没发现。
　　“奶奶。”
　　“暖暖？哎，你爷爷爱干净，我得多擦几遍，不然他会不高兴的，对了，你赶紧去睡觉，快中考了，快去快去。”
　　照片很干净，爷爷的面容很清晰，因为奶奶从葬礼后时不时的擦上好一会，老是忘记刚刚擦过没多久。
　　失去总是让人那么难以接受，悲伤一直存在，侵扰着你的心神，让你无法自拔，又难以叙说。

　　中考那天，奶奶精神回来了一些。一路上握着我的手，我们没有说话。
　　快进考场时她说：“奶奶在呢，好好考，不要着急，慢慢地仔细看题，紧张就打呼一口气，我就站在大门口等你，你一出来就看见了。”
　　“嗯，奶奶太阳大，去树下坐着好不好。”
　　“进去吧，东西昨晚上就收拾好了，你看看，没漏什么吧。”
　　“没有，我刚刚看过了。”
　　“不紧张啊，慢慢仔细看，我在外面等你呢。”
　　“知道了。”
　　从中考以后，奶奶似乎缓是过来了，精气神很好，笑容多起来了。

　　我很久没见过熙嫚姐姐了，在老地方等了两个晚上都见着她。于是去了她家，但是她不见人。
　　她父母悲伤哀凄凉的眼神告诉我她很不好，很不好，我想见她，很想，但她不见我。
　　从邻居和小区的人言语里，我知道了全部，我恨...很恨...我什么都做不了。
　　自那以后我每天都来，给她带小卖部新口味的糖果，给她带花店新进的多肉，给她带用相机拍街头，天空，白云，夕阳...但她还是没见我。
　　中考成绩下来的那天我又去找她，在她家刚好遇上警察，她终于从房间了出来了。
　　她让我进了房间，我呆呆地看着她。
　　我曾在她身上看见过日月星河般的美丽，春风扶绿般的盎然，流水接花般的温柔。似乎那样的她已经深深远去，留下的是一个毫无生气，苍白虚弱，眼神充满死气的躯体，像墙角被打击得快枯萎的花，谁都拯救不了。
　　她说他们一家要搬走了，要把之前我们一起看的书送给我。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她走，我像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止不住，只剩抽泣。
　　慈爱的爷爷永远的离开了，依赖的知心姐姐也要离开。
　　在小区灯下给我讲过无数新奇事，在夜里陪我看星星逗月亮，跟我大谈未来，教会我自信且温柔坚定.....她要走了，我没有理由没有力量留下她。
　　审判那天，我坐在她旁边，紧紧的握着她的左手，我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审判结果下来后她的手凉得特别快......她右手边妈妈的哭泣，爸爸愤怒的喊声淹没了她，她只是静静地，眼睛盯向眼前被审判的四个人，怎么会只有四个人！！！
　　他们一家走得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任何一点痕迹，像是从没来过，没出现过。时间慢慢推移，只剩下人们饭后闲谈和大人吓唬子女的警惕故事。
　　时到今日也许只有她记得那个温柔阳光自信的女孩，她是那么好，但她再也见不到了。

　　终于是到了小县城，那个有着爷爷奶奶生活气息和无数回忆的地方，尽管那里是一切罪恶的生源地，但她依旧惦念着小城。小城风情如旧，只是多了些现代建筑高高立起，挡住了原本小楼的光和视野，依旧可以看到天空，只是有了一个重新的范围。
　　她并没有靠近小卖部，只是站在拐角的树下默默地看着收银台的老人，她的皱纹，白发，抖动的手无一不让她泪流满面。不敢上前，怕上前了就回不去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依依不舍的转过身收回目光，艰难的踏出步伐，那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直至慢慢的消失在月光下，踏进了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