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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灯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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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完他们又开始训练了。
宋楠知和言梓澄坐在跑道外的长椅上观看,喝着各自的饮料,聊着天。
这一趟来就是两个小时,太阳到了天边,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诶!刚刚那个不是昨天给你小纸条的学弟吗?蛙趣,你俩怎么回事?”言梓澄一脸不可置信。
“今天早上去买早餐的时候撞见他了,他跟我解释了小纸条的事情,大冒险输了而已,然后聊了几句,我们就交了个朋友。”宋楠知盯着操场上站军姿的三连方阵,“我朋友挺少的。”
言梓澄随着宋楠知的目光看去,安静地喝了一口手里的奶茶,随后答话:“确实是,高二分班第一次见你,你知道我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吗?”
宋楠知看向言梓澄,示意他说。
“安静,太安静的一个男生了,也不笑,我还数过,你有一次除了上课读书,就只说过两句话,我还记得你说的什么,第一句是上政治课迟到了,喊的报告,第二句是放学回去在校门口偶遇班主任的问号。”
宋楠知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呢?我这么安静的人,你跟我做朋友?”
“那当然要,我第一次见这么安静的人,觉得还挺有趣,我这么开朗,见不得你这样的,所以我打算把你拉入热闹里,可以跟我们一样开心的笑。”言梓澄用奶茶跟宋楠知手里的汽水碰了一下。
宋楠知笑意更深了。
“敬你我,敬这珍贵的友谊。”
言梓澄:“珍贵。”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手机铃声响了,在宋楠知抱着的衣服里。
是顾忱的手机。
宋楠知没想接的,但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随后电话里就传来了一个女声。
“忱忱?现在是在休息了吗?妈妈今天要去你林阿姨家聚会,晚上十二点才回来,你自己回去,钥匙在老地方啊,听到了吗?”
宋楠知有些不知所措,“不是,阿姨你好,我是顾忱的朋友,他还在军训。”
“啊……你,你是……”
“我是顾忱的朋友。”宋楠知接话。
电话里头安静了好一会,有点细细碎碎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处理事情还是别的。
宋楠知看着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同学们,很有耐心的等着电话里的人回话。
“哦,朋友啊,那你待会等顾忱休息的时候告诉他让他回个电话给我啊。”
“好的阿姨。”
电话挂断。
言梓澄从头听到尾,这会眼睛还盯着宋楠知,像是认真思考着什么,在宋楠知看过来的时候,口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
宋楠知:“……”
宋楠知看傻子一样看着言梓澄,“我很好笑吗?”
说完就低头把顾忱的手机装回抱着的那个衣服口袋。
这时远处的队伍已经集合,做今天的总结,某顾姓同学却在走神,眼睛盯着宋楠知那边。
宋楠知叠好衣服,再次看向还在咳嗽的言梓澄,“你到底是要干什么?有话想说?还是觉得我哪里好笑?”
言梓澄摇了摇手,接着咳了几下,缓过来后,才开口:“我就是看你刚刚接电话,想到了一个场景,虽然不符合,但是很像。”
“什么?”
“谢井阳打篮球她女朋友在旁边看,然后谢井阳妈妈给他打电话,他女朋友接的,那个场景就像你刚刚接电话一样。”言梓澄又喝了一口奶茶,冒着被打的心,把话说完,“就好像你是顾忱对象。”
时间碰撞的太巧,正好被刚解散的顾忱听到。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宋楠知瞪着眼睛看着言梓澄,他的表情就是像在说“你特么智障吧”,而顾忱则是站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俩人大眼瞪小眼。
宋楠知:“你有病?”
言梓澄:“我有病?”
宋楠知:“6”
宋楠知:“你没事打篮球的时候看别人女朋友干嘛?”
言梓澄:“因为谢井阳在看,打球不用心,我想看他在看什么,刚好看到了。”
宋楠知:“你偷看他女朋友,我现在就发信息告诉他。”
宋楠知正要掏手机,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顾忱,身体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可怜的言梓澄被宋楠知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场景就像是……两个男高中生在教室坐一块偷偷玩手机被搞偷袭的教务处主任抓帮。
顾忱猝不及防和宋楠知来了个面对面,愣了一下,而后笑了一声,“解散了,两位学长,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吃饭么?”
宋楠知想也没想就点头,言梓澄不知道咋的,也跟着疯狂点头。
“你们被电了吗这是。”顾忱指了一下宋楠知手上抱着的外套,“我自己拿吧。”
宋楠知终于回过神,把衣服递过去。
三个人跟着那群解放了的崽子们出了操场,看到言梓澄拿手机回信息,宋楠知才想起刚刚那通电话。
宋楠知和顾忱并肩走在正在玩手机的言梓澄后面,他用左手的胳膊肘轻碰了一下左侧的人,然后开口:“刚刚你还在训练的时候,你的妈妈打了通电话,说她今天不回来,然后我不太记得了,叫你回个电话。”
顾忱只是看了一眼手上的衣服,然后并没有要拿手机的意思,他说:“不用回了,以前经常这样,我对后面的流程很清楚。没关系。”
“噢。”宋楠知点头。
他其实想问顾忱一个问题,但是他觉得不太合适,因为自己以前的经历,看了别人生活一点点的小细节就觉得对方和我自己差不多,这样的看法实在是太死了。
所以,他只能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处在自己的困扰下,去让自己清楚,每个人是有区别的,他慢慢融入一种生活的平衡状态,过好自己的,没有那些人的干扰,在这个平衡状态里,他会试着干一些自己以前不想做的趣事,比如和身边这位交了个朋友。
这是他进入这个生活平衡状态,第一个对过去的自己做出的突破。
橘色的夕阳光撒落在他们身上,影子刚好印在前方的空地,他们背着夕阳,并肩前行。
他们三个人在学校食堂凑合了一顿饭,顾忱领了卡,刚好还宋楠知早上的早餐钱。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为什么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呢,因为队太长了,加上言梓澄吃得多,宋楠知吃得慢,磨磨蹭蹭,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学校的路灯已经开始工作,但天边的夕阳未散,压过了路灯的光。
言梓澄转头看向后面两个不知道为什么走着像个老年人一样慢的人,皱眉问了句:“你俩进入老年生活了?”
很好,收到了宋楠知的死亡凝视,他灰溜溜地把头转回去。
没走几步,他又停下来,后退几步,走在宋楠知的右边,问:“你今天住寝室吗?还是回公寓?”
“回公寓,不跟你们一起,睡不着。”宋楠知穿的卫衣是宽松款的,他两只手一起缩在袖子里,像极了冬天里那些老人保暖的样子。
言梓澄非常疑惑,问道:“为什么?我俩这么爱干净,也没有臭味啊。”
他和谢井阳都知道,宋楠知的洁癖很严重,也有轻微的强迫症,所以他们常常打扫寝室,然而成了习惯,还被宿管表扬了几次,说他们卫生搞得好。
宋楠知也会很乐意回来和他们一起住寝室,但也许是他的一些个人原因,他和别人在一个房间里呆着睡觉,他会感到不适。
去年年底,因为那个时候学习任务比较重,他常常在图书馆待到十点半关门的时候回去,但是这个时候的校门已经关了,寝室十一点半才关门,他就只好回寝室,半个学期过去,他都是在寝室度过夜晚。
谢井阳和言梓澄每天早上起来,有时候看到宋楠知却还在睡,有时候看到床已经空了,他们总以为宋楠知睡得很好,但并不是,他睡得着,但是睡到半夜两三点就会自然醒来,然后再也睡不着。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压力太大而失眠,他试着放松,结果放松了一个月却一点也不起效,反而越来越严重,甚至是刚熟睡过去二十就醒了,然后很清醒,怎么也睡不着,有时候甚至以为自己睡了很久,结果一看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他去医院检查了,医生问他是不是出过车祸,的确,高二那年的暑假,医生告诉他,是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至于怎么产生了,还不清楚,但对身体没有很大危害,只会影响晚上睡眠,让他晚上睡不好就下午或者早上补觉就会没事。
因此他在这之后晚上没睡好下午就睡觉,有时候下午没事做也会睡着,这也很有用。
他只是会在和其他人谁在一间屋子里,才会有这样的现象,他想过为什么,可能是跟那场车祸有关,他隐隐约约记得,他昏迷的时候身边很吵。
因为那一场车祸,他忘记了在那之前一段时间的事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他记不清了,这样往前推逐渐清晰。
他有时候会感到难过,想到模糊那段记忆的时候,那种莫名的难过很揪心,就好像他是忘记了重要的事情,或者重要的人。
他现在就是这样,又陷入难受之中,突如其来,猝不及防,也不知由来。
“楠知?你在想什么?”
言梓澄一句话把宋楠知拉回现实。
“想到了你们昨天晚上大到地都在震的呼噜声。”宋楠知笑了一声,“以前你们怎么没有,现在应该寒假过去就成这样了?养成猪了吧?”
言梓澄:“……”
顾忱也跟着笑了起来,“学长和学长之间的笑话还挺有趣。”
“这不是笑话,这是真实。”宋楠知瞥了一眼言梓澄,“你不回寝室?”
“回。”言梓澄看了一眼周围,“是哦到了。你今天去图书馆么?”
“不去。”宋楠知摇头,“开学第一天功课不多,休息休息。”
“行吧,那我走了。”言梓澄朝宋楠知招手,有注意到他旁边的人,“诶,学弟你不住寝室?”
顾忱:“不住。回家。”
就这样他们在一盏路灯下告别,三人行成了两人并肩行。
两人很安静,没有人提什么话题,没有人做什么动作,但是都心照不宣的看着前方的人群。
这段路很长,不知要行多久。
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顾忱看似非常小心的看向了宋楠知,夕阳正好与灯光照在这个男孩的脸上,衬出往日看不太清楚的容颜。
宋楠知左耳尖有一颗小痣,不深,平日不认真看真的看不出来,但现在顾忱看得十分清楚。
“你家猫,乖吗?”
宋楠知被耳边这么突然的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顾忱才松了口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轻的笑了一声:“还好吧,就是脾气有点不太好,骂不得,它就好像能听懂我在骂它,骂了它就捣乱。昨天上午它把我的一个玻璃杯打碎了。”
顾忱没回话,像是在想些什么,不久转过头看着前方,刚经过的那盏路灯印下的影子,可能是由于夕阳的原因,它的周围像似燃烧的火海。
那场不知来处的大火烧着周围的一切,但处在中间的影子一尘不染,毫无缺处,任火海燃烧,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自然退去,身边成了与它融为一体的黑暗。
夕阳下山了,宋楠知不知道顾忱在想什么,想了这么久,但是他没有打扰,就好像是他知道不久,顾忱会回话。
没几秒,宋楠知听到顾忱笑了。
他说:“我养过猫,高一的暑假家里来了一个比我矮一点点的哥哥,他很喜欢猫,家里的母猫养了一只小崽子,他就喜欢带着那个小猫玩,那个小猫就被他养出了不知道什么脾气,不过很可爱。”
宋楠知:“后来呢?”
“后来啊……”顾忱侧在右侧的手碰到了宋楠知的左手,他苦笑,“那个哥哥他高二的时候走了,回家了,我把那只小猫送给他了,我还有东西没来得及……不是,是没敢给他,几个月后,家里那只母猫得病治不好去世了,我听说那个哥哥出了车祸。”
宋楠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第一次有人跟他分享这些,他以为,除了他的所有人都没有可悲的事情。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轻轻摸了摸顾忱的头,说:“也许他没事。”
顾忱愣了一下,直到宋楠知把手收回去,他头上的触感都隐隐约约还存留着。
他想起那个哥哥刚来的那年暑假,也是走在黑夜的路灯下,经过路灯,他与他喜欢的哥哥踩着影子聊着自己害怕的东西,他说他怕黑,不敢走夜路,那个人也是这样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对他说:“别怕,再黑的夜路也会有光的,它会照亮你的路送你回家,要是实在害怕你就念我的名字吧,不知道有没有用,希望我的意念能听到,然后保护你。”
那以后,他只要是一个人走夜路,他就会毫不例外的在心里念那个人的名字。
逐渐成了进入黑暗的第一反应。
现在他盯着身边这位学长的侧脸。
他很轻声叫了那个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宋楠知。”
“我在。”
宋楠知的下意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