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回忆篇】笑入萤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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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星空为银河铺道，萤火虫展翅翱翔，清风拂过少年的眉头，发梢在风中凌乱着，少年一个人提着行李站在路灯下，看着这寂静的巷子，孤独与寂静毫不相撞，反而更加融洽。
宋楠知第十次打开手机看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三。他叹了口气，望了望不远处的别墅，眼里显出一些无奈。
那个别墅很大，他第一次见，那里几间屋子都亮着灯，给他一种热闹的气息，灯火人家，热闹和睦，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此时也只能想象着。
他不知道宋年祯和钱慧青又发什么疯，几年过去，他以为送自己去别人那住他们不会有这个打算了，结果今年又给他整一次，真特么可笑，自己就像个工具一样，这里不用了就丢给别人，别人用完了再换回来。
这次送去的是宋年祯一个关系不是那么好的朋友家，之所以说不那么好是因为没见过他们来往，宋楠知都不知道这户人家是什么样的，会和那些人家一样吗？
如果现在进去……他们会不会被我打扰到？
会不会把我赶出来？
会不会像他们一样……辱骂，把自己安置到跟狗窝一样的地方？
也许不会，但他没法肯定，他总得为自己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着想，不管怎么样，活下去就好。
每次都是这么想，去别人家借住，他只当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被人收养借住，住好了就走，他真不求能不能过好，讨人家喜欢给自己过好的，他就一个念想，活下去就好。
他想，还好是夏天，夜里也不冷，有星星看，还有萤火虫陪我。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冷不冷，有萤火虫，不孤独不孤独，不怕不怕……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很快的……
顾家别墅。
顾琳娜一手托着水果盘，吃着甜甜的西瓜，躺坐在沙发上，看着前面电视的大屏幕上播放的偶像剧，突然她冲厨房叫：“妈！不是说今儿楠知来嘛？怎么还没到？”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急急忙忙从厨房出来，在客厅环视一周，奇怪道：“这都九点半了，怎么还没？慧青跟我说七点就来了啊，刚还说她们都回家去了，这孩子一个人找啊？别是迷路了吧。”
顾琳娜直接坐直了，“这夜深人静的，坏人可不少！这楠知帅小伙一个给人掳走了怎么办！”
顾琳娜见过宋楠知，但只是远远地看到过，第一眼，这小孩长得真好，后来看他，就只有：这孩子怎么一身孤独味这么浓呢？
所以在她听说宋家老把小孩子往外送这个事后气得不行，直接和她爸妈商量着把楠知接到家里来，养一整子，这样至少不会是去不知道怎么样的家庭受苦，所以顾爸就答应了，跟宋年祯商量了，宋年祯当然是巴不得，笑着应好，第二天就说送来。
结果说七点半到，结果九点半了，还不见宋楠知。
这可把容舒给急着了，正巧撞见刚从楼上下来找饭吃的儿子撞了个面。
容舒上前拽住顶着鸡窝头的顾忱，往大门送，顾忱刚睡觉被饿醒起来，脑子还没彻底醒，这……容舒这特么也不至于要把他丢出家门吧？！
顾忱站直了，惊愕地看着他的亲妈，“妈，你要干什么？！”
容舒抬眼见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儿子一脸防备地看着自己，真是哭笑不得，解释道：“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嘛，今天有个比你大一岁的哥哥来我们过个暑假，那家人说七点半就到了，结果这都九点半了！这要是把人给丢了怎么办？”
顾忱愣愣地点了点头，放松了身体，被往前带了几步又停下，“他来我们家干什么？”
容舒拍了他一下，“睡糊涂了？今天早上没跟你说？上回在家商量的时候你不也在旁边吗？”
顾忱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他也确实是没听，“我没听你们说话。”
容舒无奈：“那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顾忱皱眉：“谁？”
容舒无语：“宋楠知。”
顾忱愣了一下，“上回去宋家吃饭，他们家那个收拾碗筷的儿子？”
容舒想起这个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恰了一下顾忱，道：“是是是，那你是记得吧？赶紧去把他找回来！”
刚好到了门这，容舒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儿子踹了出去，还不忘放下狠话：“没找着你也别回来！”
“嘭！”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顾忱：“……”
无奈，他只能乖乖去找那个……第一次见到就没给他留下好印象的……宋楠知。
他第一次见到宋楠知是在宋家的一次酒席上，为什么去他绝对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宋夫人钱慧青的四十岁生日，就在去年年底。
他没有跟宋楠知打交道，宋楠知可能都不知道那场酒席上有他。
他见到宋楠知的时候是他走的时候，回头等顾琳娜的时候，那一个回头就刚好瞥见了……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端着自己的小碗米饭小心翼翼地夹剩菜吃的宋楠知。
他被娇生惯养长大，没吃过什么苦，更不会体会到别人过的什么苦日子，以前他看到这种人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寒酸后就只剩厌恶了，也不是厌恶这个人，而是不给他吃饭的人。
但他看到宋楠知这么小心翼翼，眼睛还很害怕地看着大人这边的时候，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生痛。
顾琳娜来了他也没注意，顾琳娜往他看的地方看去，也看到了这一幕，她脾气暴躁，气得直跺脚，顾说想帮他就带他去后厨那，顾琳娜听了，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拉着宋楠知去了后厨，弄了些还热乎的饭菜。
宋楠知说了不知道多少句谢谢，边吃边鞠躬谢谢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了。
顾琳娜回来后，顾忱问她：“刚刚那个人，哪家的？”
顾琳娜叹了口气，“宋家的，宋家小儿子。”
顾忱难得惊讶了一次：“宋家……小儿子？今天不是宋家酒宴？他怎么……”
顾琳娜摇了摇头，让他别说了，“回家吧，爸在外边等我俩呢。”
回去这一路顾忱的眉头都是皱着的，换谁都想不明白吧，亲儿子，在自家酒宴，收拾碗筷，吃剩菜。
夏天才刚到不久，这外边的风刮着还是有些凉的，顾忱出了院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丝后悔，后悔吃饭时不喜欢听人讲话，不喜欢听家里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因为这个习惯，错过了多少……
他抱着胳膊，走了几步才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盏路灯下站着的少年，他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握着手机，背着一个克莱因蓝色的书包，头发随风吹，一件单薄宽大的米白色短袖穿在身上松垮垮的，看着……十分孤独。
与一年前的那个男孩的身影重合，顾忱愣了一下，他好像更瘦了……
宋楠知第n次打开手机看时间，心道：怎么才过去了十分钟，这时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慢了……
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跑着来的，他随声源看去，就见一个男生跑了过来，那个人生得十分好看，尽管在跑步也不失形象。
顾忱那个鸡窝头在奔跑时被风吹得更乱，随风飘着，显出一种凌乱美。
宋楠知看了几眼那个人，又转过头去，心想，这晚了还有人夜跑。
结果那个夜跑的人在他面前停下，站定，宋楠知愣愣地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问这个人要抢什么时，那个人先开口问道：“你是宋楠知？”
宋楠知心里一震，看着他，愣着点了点头。
周边的萤火虫相似十分喜欢看戏，围了好几只来，在他们俩之间的间隔来回飞舞，像似在为这场相遇庆祝，演绎一番盛大的节目。
在来回飞舞的荧光下，宋楠知看着眼前的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几个厘米的人对自己笑了下，他只是轻轻勾动了一下唇，却好像弹动了宋楠知心里的一根弦，震荡，心动不已。
他的笑莫名的热忱，就像夏日的太阳将刚做好的冰淇淋融化。
“我是来接你的，这么晚一个人呆在这也不怕坏人？”顾忱伸手就将宋楠知的行李拉过来，“走吧，我也打不过坏人。”
宋楠知这才回过神，见自己行李箱被拉走，连忙跟上顾忱要把箱子拉回来，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款待过。
宋楠知紧张中带点小心地说：“我……我自己来提吧，你……带路就好。”
顾忱听这语气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心想，这个人是经历了什么，连把箱子讨回去都这么小心。
顾忱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宋楠知见他这样以为他要生气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我……我可以自己来拉箱子，你不用……”
顾忱听着他语句不通地做着无谓的解释，无奈地打断他的话：“我看着力气很小吗？”
宋楠知语塞。
顾忱转头看着他，和他对视，温声道：“你是我们家的客人，这是我应该帮你做的，如果不做，我回家我妈会让我给你做很多很多事情，比如我帮你洗脸刷牙洗脚等等，所以现在你还要把箱子抢回去吗？”
宋楠知被他说的愣愣的，连忙摇头，“不抢了。”
顾忱满意了，点点头，“好，那你跟好，我带你回家。”
宋楠知心里的悸动还没消下去，现在又被顾忱的话堵了，心如同被蚂蚁撕咬般，痛痒不已。
顾忱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反复播着……
“你是我们家的客人。”
“我妈会让我给你做很多很多事情。”
“我带你回家。”
……
这是他第一次被送出来，那个家的小主人跟他说，自己是他们家的客人……头一回被人称作是客人，而不是……下人。
心里满是感激，但又不知如何去感谢……这对这个人来说应该只是一句话的事吧……
但对宋楠知的来说，却是心灵上的安慰。
顾忱偷偷看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他是被自己的话给感动到了，他心里暗自笑了声，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是想要让这个男孩高兴，不清楚自己什么心，就是想。
看到他这样隐隐约约有开心的样子，他心里也会好受，大概是去年那件事造成的吧。
进了家门，顾忱拿了个新的拖鞋给宋楠知。
“把鞋子换了吧，看看合不合脚，不合脚就穿我的。”顾忱一直都是穿着拖鞋。
见顾忱好像在等自己，宋楠知就加快速度换了鞋，刚好，他抬头看向顾忱，说道：“刚好合脚。”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顾忱好像看见宋楠知脸上带了点笑，很……开心的，不参合其他的笑。
顾忱的心情不知道咋的，好了十几倍，脸上的笑也止不住，“那就好，走吧。”
宋楠知小碎步跟在顾忱后面，他们这个样子就像是一只小猫跟在能给自己撑腰的大猫后面。
虽然他们也不是要去找人算账什么的。
容舒和顾琳娜老早就听到了声音，俩人一个从大厅旁边的客厅端着水果冲出来，一个从客厅旁边的厨房冲出来，她们把宋楠知吓了一跳。
这个场景，十分像儿子带媳妇回家，激动的姐姐和妈妈出来迎接他们。
宋楠知见到顾琳娜眼睛都亮了，去年带他去吃热乎乎的饭菜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顾琳娜看见宋楠知也是，心里那颗重大的石头是放下来了，走过去，拍了拍宋楠知的肩膀，突然皱了皱眉：“哎呀，你怎么瘦了！”
宋楠知刚要辩解自己没有，一旁的容舒听了连忙跑过来，拉着宋楠知的手往里面走，“唉，这么怎么瘦啊，还没吃饭吧？这都九点半了！是不是迷路没找着，你说这宋年祯也不会把人送到我们家门前来……真的是！”
“我……”宋楠知被两个人拉着往里边走，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问好：“顾夫人好，顾小姐好。”
顾琳娜听不得这些，连忙道：“哎呀哎呀，不用说这些，不用说，这行李都已经进来了，这个暑假你就是我们顾家的人了，不用弄这些狗屁礼仪，当家就好，怎么习惯怎么来。”
容舒把宋楠知带到餐桌前，拉开椅子让他坐下，笑着说：“是啊，别见外，虽然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接你来有我们的理由，你不用想太多，在家怎么过在这就怎么过……”
突然想到每次看到这孩子在家的样子瞬间停住嘴，改口：“呸呸呸，是你喜欢怎么过就怎么过。”
宋楠知第一次被这么热情的款待，心里暖暖的。
“谢谢……”
“打住！不用说谢谢，不用说谢谢，上次给你说谢谢谢谢差点把我吓死，连着做梦都是这句话。”顾琳娜谈笑道，“楠知啊，你放心，我们家个个都是脾气好的，啊……除了这个。”
顾琳娜指了指旁边站着的顾忱，“他是我弟弟，你们应该也是第一次见面吧？”
宋楠知看过去，点了点头。
顾琳娜笑道：“他啊，话少，但不是孤僻，你也不用怕他，说起脾气虽然是家里最不好的，但比外面那些人要好，他马上高二了，楠知是要升高三吧？我记得听人说你成绩不错，有时间你辅导辅导我弟呗？”
宋楠知愣了一下，看了看顾忱，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容舒已经把热好的菜端出来，十分丰盛，还冒着热气。
“吃吧，孩子。”容舒给宋楠知倒了杯果汁，又突然瞥见旁边的行李箱，想到了一件大事，拍了下手，大家都看向了她，她急道：“哎呀，完了完了！高兴得都忘记给楠知准备房间了！”
顾琳娜看了看钟，遗憾道：“已经挺晚了，十点了诶，现在去打扫？”
家里的阿姨也不在，这麻烦了。
宋楠知不想这么晚麻烦他们，犹豫了一下，道：“我可以睡……沙发，沙发不行打地铺也可以，明天我自己去打扫就好。”
容舒心里听得酸酸的，揪心，顾琳娜同样。
她们还没说话，一边正端着一杯果汁的顾忱开了口：“我们家晚上有会飘的东西，特别是客厅，好几只呢，它们还特别喜欢打地铺的。”
家里另外两个常住主人：“？？？？？”
这么一说宋楠知肯定是不信的，但看那个小少爷一脸正经的样子也不像开玩笑，他犹豫了一下。
宋楠知看了看旁边扭过头不知道在干嘛的顾琳娜和容舒，又看向一脸正经的顾忱，他表情十分不知所措：“真有……鬼？”
顾忱很认真地说：“对，不然你以为这萤火虫为谁放的，以为哪来的萤火虫，周边有林子，林子里还埋过人，你说有没有鬼？”
顾琳娜很努力的憋笑，一手抓着自己妈妈的手，克制着，她想看看这没个正经的弟弟能编出什么破事来哄骗人家。
宋楠知想了想，“那我去门口给你们守门，看着，不让鬼进来？”
顾琳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有连忙掩饰，“咳咳咳，这倒不用，你又看不到鬼对吧，再说这鬼啊，没实体，能穿墙。”
容舒一言难尽地听着自己两个孩子给自己家编鬼故事，简直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坐在一边看戏。
顾忱在这以前对宋楠知的影响是腼腆，冷清，不会同别人说很多话，现在看来，原来是个隐藏的有趣灵魂。
顾忱挑了一下眉，看着宋楠知的眼睛，笑道：“你比我大一岁，是不是？”
宋楠知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他点了点头。
顾忱“哦”了一声，然后很不要脸地说：“这个家就我怕这种飘来飘去的东西，要不你就跟我一个房间吧？”
快要憋笑笑死的顾琳娜：“……”
一脸看戏的容舒：“……”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个儿子……会这么能编呢？
宋楠知眼睛都瞪大了，被送出去这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家里人的小主人跟他说，可以跟他住一间房，真是能进这么豪华的房子已经是万幸了，这家里的人对他好他也很意外，也很感激，但……这居然可以睡好的房间……这……
他配吗？他暗自嘲讽自己。
顾忱看着宋楠知的表情，从一丝开心后转成了……自嘲？
顾忱皱眉，这样不应该是自己弄巧成拙了吧……
他想再骗几句，但宋楠知先开口了：“那你之前……都是怎么过的？”
顾忱被呛到了，咳了几下，道：“之前？那就是把房间能开的灯都开起来。”
宋楠知抿了抿唇：“现在也可以这样。”
顾忱无奈，这个人怎么这么难骗，又不是要睡了你。
容舒突然插话道：“这哪行！这样下来电费都不知道要多多少，好早就训过他了，他说，妈你是想你儿子被鬼抓走吗。”
容舒还一脸无奈，顾琳娜看着不禁感叹，她妈这演技要是当年进娱乐圈，现在说不定是个影后。
容舒见宋楠知有些动摇了，继续道：“楠知啊，忱忱的房间很大，两个人住完全没问题，这样也不会麻烦我们给你准备房间，对不对？如果你是怕麻烦了忱忱，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我这个儿子啊，特别不怕麻烦！你把你的衣服丢给他洗都可以，他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顾琳娜噗嗤一声笑了。
自己坑自己的顾忱：“……”
宋楠知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见宋楠知笑了，容舒可是真的高兴了，“好！那就这样了！楠知吃完，忱忱你就带楠知回房里去睡觉！”
顾忱点头。
十点二十一分，顾忱在前，宋楠知在后，行李箱在中间，他们一起进了三楼顾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回忆篇】笑入萤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