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侵入》酸笋小鹦鹉

9、第 9 章 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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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傻瘫坐在地，手里拿着一截废铁，应该是用它完成的敲击回应。见宋零丁下来，大傻十分激动，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要栽倒。

　　“别动！你先坐下”宋零丁连忙解开绳索，扶住大傻让他缓缓坐下。

　　大傻的一条腿呈不自然的弧度，应该是摔伤骨折了。但是此刻大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个劲儿催促宋零丁离开。

　　“哥，你怎么下来了。危险，快走，快走。”

　　大傻人坐在地上只能一个劲儿地推宋零丁的腿，想让他赶紧走。见大傻情绪激动，宋零丁只好先安抚他：“没事的，别担心。我带人来了，救你出去。”

　　听见宋零丁说带了人，大傻突然停下推搡的动作。好半天从地上抬起头，用一种宋零丁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慢慢开口：“哥，你是要和那个小子一起离开村子吗？”

　　这是宋零丁第一次见大傻完整的没有结巴地说完一句话，还没来得及惊讶，只见大傻脚下的影子开始扩大。

　　“哥，你是不是又要留下我一个人。你是不是又要走！”

　　转瞬间黑色的影子就从地面升起形成了，将二人包裹在里面，形成了一个2米高黑色密封球体空间。

　　突然的黑暗和大傻异样的神态，让宋零丁有个猜想。他试探的向大傻靠近，缓缓蹲下向大傻伸出手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性：“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大傻，回答哥哥。”

　　大傻还坐在地上，脸上憨厚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戚。

　　“哥，你们为什么都要离开村子呢？留下来不好吗？”

　　大傻看着宋零丁缓缓伸过来的手，没有抗拒，而是像动物一样用脸去贴宋零丁的手掌。宋零丁的手常年温度不高，此刻觉得大傻的皮肤是滚烫的，而大傻滴落的眼泪像是岩浆一样，烫红了宋零丁的指尖。宋零丁看着大傻，浓厚的感情刺骨的悲伤顺着湿润的指尖传进他的心里。

　　他看见了大傻的世界。

　　“好孤独啊，总有人要走，留下的人只能哭。为什么呢，大家不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那是一辆辆驶出视野的汽车，载着他童年的伙伴头也不回的离开，其中最鲜明的便是宋零丁的身影。他回来，带来巨大的喜悦和温暖的礼物，他离开，便留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些礼物度过余下时光。那些礼物从明艳变暗淡，直到他再次回来周而复始。

　　还有一副副棺材，躺在里面的人安安静静，站在外面的人哭哭啼啼。走了的人不会说安慰的话给留下的人，留下的人却有太多的话想要说。

　　好孤单，好寂寞。为什么我总是被留下的那一个，为什么我总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就不能留下来吗，永永远远在一起，没有眼泪与分别，只有欢笑与团聚。

　　当宋零丁回过神来，眼泪已经决堤。

　　都以为智力残疾的世界很简单，原来他什么都懂。

　　宋零丁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大傻，一遍一遍低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大傻太孤独了，他没有家人，朋友是他的家人，村民是他的家人。朋友们长大了，却要离开村子，各自找寻自己的生存之路；剩下的村民们慢慢变老，最终走向人生的尽头。村里留守的老人多，大傻一个人见证了许多家庭的哭泣。他不知道和谁诉说自己的悲伤，也不知道如何消化这些复杂的情绪。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去摘后山的野花，放在那新坟，枯坐到天亮。天亮了，他又是那个无忧无虑赤子之心的大傻。

　　宋奶奶离世时候，大傻一个人躲在树林里，看宋零丁跪在墓碑前哭泣。那时候他突然有一个心愿，希望村里不要再死人了，因为大家会伤心，因为重要的人会难过，他不希望他们伤心。当童年的玩伴一次次短暂停留后又匆匆离开，大傻心想，可不可以大家不要走，就一直在留在村里。

　　他想永远都和慈爱的奶奶在一起，他想永远都和温柔对他的哥哥在一起，他想永远都和善良的村民在一起。

　　是他虔诚的心愿被山里的神仙听见了吧，他那锲而不舍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再也没有人能走出村子了，再也没有人会死在村子了，大家永远在一起多好。

　　宋零丁抱住大傻的时候，在他的后背摸到一片黏腻。即使因为被困在球体内光线不清，仅凭触感和气味宋零丁也能确认那是血。虽然说村里不会死人的原因找到了，但是作为一切事件源头的大傻，如果他失血过多会不会死，宋零丁心里没有底。

　　“你是怎么受伤的？跟你走的那些人呢，他们在哪？”

　　“我带他们进了矿洞，我可以让矿洞互相交错，他们困住了出不来。我着急甩掉他们，没注意就摔伤了。”

　　宋零丁摸了摸大傻的头：“那我先带你回家，腿让村里的大夫看看，不然会落残疾的。”

　　大傻又笑了，宋零丁没有因他甩下那几个外乡人而责备他，让他安心了许多。

　　“哥，我是不是做错了。”大傻坐在地上，认真的问。就像小时候遇到不会的问题一样，他全身心的信任着给出答案的宋零丁。

　　“你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解题，还记得吗，像数学题一样。”

　　大傻点点头，“我记得，数学题。”

　　宋零丁转过去，让大傻趴在他后背上：“上来，哥背你出去。”

　　大傻听话的趴上去，宋零丁撑着废铁背着大傻站了起来。

　　“这个东西能撤下去吗，我看不见路。”宋零丁摸了摸面前黑色的东西，触感和围着村子的结界触感是一样的。

　　大傻点点头，黑色的物质从顶端开始融化，而在球形空间融化的同时，宋零丁看到空间外站着亓一。

　　亓一手中高举登山镐，正向球体砸来。此刻，遮挡在宋零丁和亓一中间的黑色物质已经融化，登山镐眼看就要砸到宋零丁的头顶。

　　时间像是放了慢动作，宋零丁看着登山镐的尖角泛着寒光向自己砸来，亓一没有表情，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这一下子究竟是砸到的是包裹人的黑色结界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大傻在喊，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应该是被大傻甩掉的那些人找上来了。

　　“亓一，停下！”

　　“哥！”

　　宋零丁看着登山镐一点点落下，砸在自己的前额上。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也没有什么血光乍现。他只是觉得那登山镐像是砸进了自己的心里。

　　宋零丁一直觉得自己的客气和礼貌是用来掩饰自己的冷漠的。别人嘲讽他的名字孤苦，笑话他是不是总独自一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做，因为他确实独，不论是客观现实，还是他的内在性格。他觉得那些人只是在陈述事实，所以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而且为什么要生气呢。

　　他的世界就像死气沉沉的湖水，平静，没有波澜，让他觉得宁静又避世。那幽深的湖水用来隔绝世界上其他纷纷扰扰，只有湖中放着他的宝藏。

　　不过后来重要的人也离开了，没有什么好珍藏的宝藏了，那里越来越静，像一块沉睡在湖心的石头。而此刻，这登山镐好像砸碎了那块湖心巨石，有什么东西从巨石的碎缝中溢了出来。

　　宋零丁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宁静。

　　“亓一！你疯了吗！”尸梓潼冲上来拽住他：“他是普通人！你！”

　　落下的登山镐在最后停住了，宋零丁并没有被击中。但是随着宋零丁的摔倒，登山镐的尖端开始风化，不一会儿登山镐便消失不见。亓一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惊讶的吹了一声口哨。

　　被宋零丁背着的大傻和他一同摔倒在地，紧紧抱着宋零丁嚎叫，而宋零丁则是像睡着了一样，双眼紧闭，神态安详。愤怒的大傻抬头紧紧盯着亓一，恨不得撕碎了对方。只见大傻一挥手，矿洞内所有的影子都从地面上立了起来，四面八方的黑影向亓一袭去。

　　“怎么回事，你刚才做了什么？”尸梓潼双手插进腰腹，凭空从身体里抽出两把唐刀迎向黑影。

　　亓一一边拉开同大傻的距离，一边闪避着黑影的攻击：“我要是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信吗？”

　　尸梓潼抽空看了一眼亓一的表情，见对方不似在说谎：“那怎么回事，后勤的秘口袋都是有念力加持的，不可能凭空消失。”

　　“那就等宋零丁醒了之后问问他吧。”

　　只有和宋零丁面对面的亓一看到了，在意识到有危险的一瞬，宋零丁的眼睛全变黑了。那一刻，亓一仿佛看见了传说中的深渊。

　　虽然很快，那黑色的浓厚的漩涡便消失在他的眼中。

　　大傻还在疯狂的攻击着，紧紧抱着宋零丁在怀中。并没有注意到，白叔趁着众人吸引他注意的时候，悄悄摸到了他身后。

　　银白雪亮的复古枪抵在大傻的后心，白叔从后面捂住了大傻的眼睛：“好了孩子，你该休息了。”

　　嘭的一声。

　　混乱停止了。

　　黑色的影子消失了，大傻倒在地上，怀里依然紧紧抱着宋零丁。

　　远处，村庄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喊，至此，这个偏僻村庄的闹剧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