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觉醒时刻》许我长欢

4、第四章祸福相依 我到底

　　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听完全不懂的课？柳欣潼企图用目光穿透前面的同学，去追寻温安旭的身影。而现在她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与头顶。
　　这一次的位置没有上一次那么好，温安旭正巧坐在正前方。
　　听着枯燥乏味宛如天书的课程让柳欣潼很迷茫，温安旭和她不是一个学院的，他们的专业课柳欣潼一个字也搞不明白。
　　世界的钟表好像被拨慢了，窗外天空蔚蓝，天气晴朗。时间粘稠如胶水迟缓流动。柳欣潼的思想在这一刻晃出身体。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迟迟不敢开口询问联系方式。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不肯去向消息灵通的同学打探温安旭的信息。
　　这样冒失地跑来听课，不会有下一次了。她没有做好迈出那一步的准备，无法从容应对。
　　大学的专业课程比高中复杂许多，她努力学习也始终比不过同一个寝室的冷海月。当然，她也没有高中时想要刻苦学习的心情了。
　　她丧失了从前小学或者初中时那种自然能够交到朋友的能力，她对于交朋友这一点，亦失去乐趣。
　　她苦恼于自己的平庸，她没有一项擅长的技能，也没有什么一直热衷的爱好。她也没有想尝试或者学习新事物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该是这样。明明也在期待美好的未来。明明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可现在的她只觉得心口空洞洞的，她只是浑浑噩噩往前走，却不知道自己在去哪里。

　　柳欣潼被铃声吵醒，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她不知不觉睡着，现在已经下课了。
　　没有看到温安旭，应该是离开了教室。柳欣潼本来就坐在离走道最近的位置，自然而然站起身，挤进离开的洪流。
　　刚睡醒的她迷迷糊糊地走着，不知道碰到什么，“嘭——”玻璃摔碎的声音。她仿佛被惊醒般怔了一刻，她看到摔碎的玻璃杯，以及撒了满地的水。
　　她看向周围的学生，想向谁道歉，但发现并没有人站出来指责她，围观的同学只是停下来看了几眼，见并无大事发生，人群便避开玻璃渣继续向前走。
　　柳欣潼心中有什么暗淡下去。她蹲下身捡起被摔碎的玻璃块。
　　“小心，会渣伤手。”一个戴着眼镜，黑发及肩的女生阻止柳欣潼，她声音清朗柔和，“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找簸箕和扫帚。”
　　不一会儿她便回来了。她把所有的玻璃渣都仔细地扫进簸箕。柳欣潼说:“谢谢你。你知道这是谁的水杯吗？”
　　“不知道。不过，估计是哪个富二代的吧。”女生笑了笑。柳欣潼并不明白她怎么判断出来，女生的话让她隐隐不安，她点点头。
　　柳欣潼思索片刻，拿出手机给摔碎的玻璃杯拍照，将杯子上能够看到的图案和文字都拍了下来。
　　这时，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柳欣潼知道耽误了眼镜女生的时间，便又一次说道:“谢谢你帮我。”
　　“没关系。”女生嫣然一笑。

　　回寝室的路上，柳欣潼找到自己一直在□□上关注的校园墙，她把图片发过去，说清楚时间、课程、教学楼名字、以及教室号，拜托校园墙寻找水杯的主人。并在文中附上了自己的道歉，表示愿意按照水杯的原价赔偿。
　　走到寝室楼下，却发现冷海月在寝室楼前，她居然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在和一个男生聊天。
　　冷海月和柳欣潼对上目光，柳欣潼对她笑了一下，冷海月见状，回应她一个局促的微笑，眉眼间流露被人发现的羞涩。
　　柳欣潼瞥见男生，正是上一次在课后向冷海月要微信的庄嘉明，庄嘉明顺着冷海月的目光看过来，认出她是冷海月的室友，坦然对上柳欣潼的打量，浅笑安然。
　　他们似乎聊得很好，可能这就是学霸之间的共同语言？柳欣潼若有所思，转身上楼。

　　柳欣潼指着自己手机上的图片问夏喜宝，“你知道这个玻璃杯是什么牌子的吗？”
　　夏喜宝翻了一下图片，“有点印象，”她用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然后拿给柳欣潼看，“应该就是这个。”
　　……难以置信的数字。
　　柳欣潼盯着价格陷入沉默。低头比对了一下照片的差别。似乎就是同一个杯子。
　　良久，她说道:“你把链接发我一下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夏喜宝一边问，一边发链接给她。
　　“我不小心打碎了别人的水杯。”柳欣潼打开链接，又一次凝视价格。
　　夏喜宝观察她的表情不对，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柳欣潼知道她的意思，“我没事。”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爬回自己的床上，拉上帘子，把世界隔绝在外。她曲腿靠墙坐着，又拿出手机看。
　　两千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贵的杯子。
　　为什么这么贵重的物品，能够被随意遗忘在教室里。为什么我这么不小心，该怎么办，又从哪里变出钱来。
　　柳欣潼忍不住哭起来。眼泪无声落下。
　　她开始后悔。她急忙找到校园墙，祈祷他们还没有把她哪一则失物招领的道歉发出去。可惜已经迟了。
　　自从车祸之后，她的家庭情况就受到重大打击。之前向亲戚朋友借的钱已经在慢慢还了，但是还有还有一部分没还，所以现在的经济情况也没有好转。她一个月只有一千生活费。
　　短时间她拿不出两千多。她仔细算了算。除去吃饭，每个月的话费、网费，学习书籍的费用……就算节衣缩食，一个月也省不出多少钱来。
　　她不想向父母开口要钱。爸爸曾经说过那些指责她败家的话，她一直刻在心里。她不愿意再多听几次。
　　如果单纯省钱也要好几个月才能把钱还完，恐怕必须去兼职。也许夏喜宝愿意借钱给她，但她也不想接受。
　　她一面流泪一面想。如果编造谎言，说杯子的主人已经找到了，要求校园墙把她失物招领的信息撤下，这样就不用还钱了。
　　她犹豫不决，暂时还不想那么做。
　　她开始看兼职，然后颓然发现她并没有什么能力，能够找到的兼职，都是发传单之类的工作。不过，即使是这一类工作，竞争也激烈。毕竟廉价劳动力大学生太多。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几个，对方在知道她跛足之后无一例外选择了拒绝。
　　总能找到办法的。她对着课程表思索，如果课余时间全部去兼职，作业熬夜写……至少也要两个月才能把钱还完。
　　柳欣潼将身体放倒在床上，又慢慢缩成一团，合上眼眸，泪水无法抑制。
　　希望杯子的主人宽宏大量，毕竟那人也不缺钱，如果打感情牌，说自己残疾，是不是就能延缓还钱的时间呢？既然那么有钱，体谅她是个残疾人，说不准连钱都不要了。或者让她意思意思，给个几百块钱就行。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想办法说服对方，拖延还钱的时间。不然就只能先借钱还上。

　　柳欣潼惴惴不安度过了一天后，杯子的主人终于联系上她。
　　柳欣潼点了同意申请，顺着那人的账号查看了一下□□上的资料。和她同龄的男性，点进空间，里面是一些游戏相关的吐槽，她看不懂。这些内容间隔都有几个月，他似乎不热衷于展示自己的生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照片，电脑一类的，设计别致，还有的东西她不认识。柳欣潼猜测这些东西很昂贵。
　　没等她继续往下看，男生发来消息，他说自己是看到校园墙上的内容来的。
　　柳欣潼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她告诉对方，不能确认他真的是杯子的主人，毕竟杯子价格高昂，不是一笔小数目。她想跟对方面谈。
　　对方有些犹豫，似乎不太想浪费时间在这些小事上。
　　柳欣潼便说，用不了多少时间。他这才答应。
　　只有先把他约出来，提一提自己的家境，然后让对方看到她脚不方便，利用这份同情，她才能用脚当做借口，拖延还钱的时间。
　　自尊心迫使她想拼命隐藏缺点。她无法坦率。
　　与他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柳欣潼对着手机长舒一口气。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九月份的傍晚，空气仍然燥热。
　　宿舍旁的草坪上有几丛桂花开得正好，温安旭刚走出宿舍楼，便浸染在香气里。
　　他看到梧桐树下正有一个女生等着，身量婀娜，柔弱纤细，有些眼熟。他愈走近女生，那桂花香气愈浓。
　　女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温安旭走到她面前，心中暗想，居然是她？跛足的女生，之前上课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任谁看过后都难以忘怀的容颜。
　　班里也有一些人讨论过这个女生，他观察到她似乎不爱说话，上课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你好，是你吗？我是杯子的失主。”
　　柳欣潼抬起头来，瞳孔一瞬间放大。秋风袭来，卷起她的短发，一缕发丝飘摇，挂在了她浅粉色的嘴唇上。那双秋水剪瞳，直愣愣瞧着温安旭。
　　温安旭瞄一眼她的唇，飞快移开目光。
　　“是的。”柳欣潼抬手试图将发丝从唇边拨开却没能成功，又赶忙拨弄几下才把头发挂在耳后，她低头垂下眼帘，脸上掠过一抹红晕。
　　一片静默。谁也没有说话。
　　满心慌乱。宛如胶水粘住嘴，柳欣潼原本完美无缺的腹稿，再也无法吐露。这一刻，她不想展示她的伤疤，不想用这老去的伤疤换得利益。
　　偏偏是他。
　　“我……那个……”
　　温安旭从她的表情中察觉，她似乎在困扰着，便问道：“怎么了？”
　　柳欣潼欲言又止。一番纠结之后，她低声细语：“我没办法立刻把钱给你。可能……要等几个月。”她垂下的睫毛不停地颤动，说完一番话后，又再一次紧紧抿住唇。
　　“没关系。”温安旭立即说，他看着柳欣潼思考怎么去缓和她的压力，声音笑容里透露出几分紧张，他说：“不用给也行，反正也不值多少。”
　　柳欣潼猛地抬眼看着他，神情复杂，又缓缓垂下头去，似乎在忍耐着某种刺痛，“不，我会把钱给你的。”
　　温安旭仍笑道：“没关系的，那水杯本来也……”
　　“不。”柳欣潼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原本的忧愁消失殆尽，取之而代的是皱起的眉头，像受伤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她生硬地重复道：“我会把钱给你的。我先走了。”
　　言毕，她转身离去。
　　徒留温安旭愕然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
　　飘荡在桂花香气里，倔强的、脆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