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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死灰复燃 只要看到 ...
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为之不顾风险的奇迹。
他们是怎么到重症隔离房里的沈若渝自己都不记得了,他还能在病床边守着全靠卿茹雯担保他不会突然精神失常暴起杀掉医护人员。
但即使如此,沈若渝手腕上还是被上了手铐,脚上也栓了锁链,保证他只能在病房内活动。
他被摸走了口袋里的刀片,只有脖颈上挂着的铭牌被保留——这是因为他疯了似的不让别人碰,而已经被磨的边缘开裂的铭牌没有杀人的能力了。
沈若渝的精神紧绷到了一定程度,吃什么吐什么,只能上营养针——这还相对好办一点。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睡不着,吃安眠药也不顶用,只能用强效麻醉剂把他放倒,但沈若渝的身体对麻醉有抗性,强效麻醉剂也只能让他昏睡两个小时。
金医生只敢在这两个小时之内给谢然做检查,他不确定沈若渝会不会在强压下真的疯掉。
他熟练的检查了一下沈若渝是否已经昏睡过去,然后安心的抽了谢然的一管血液出来。
谢然体内好像产生了抗体,在隔离房的第三天,他的血液中就已经检测不到病毒了。
他的身体在逐步恢复正轨,脸上手上身上的皮肤甚至都有了愈合的征兆,这是个奇迹。
例行检查结束了,金医生把采血管放进隔离服的口袋里,调整了下血袋。
一个半小时过去,按理来说他这时候该退出去了,但金医生犹豫了又犹豫,摸着隔离服右边口袋里的一次性采血针,咬了咬牙,握住了沈若渝垂在病床上的手腕。
谢然的血液非常特殊,血库里没有任何一种血能够匹配,但沈若渝的血却可以与之匹配,这导致谢然刚从大平地上被移到重症隔离室重度失血的时候只能让沈若渝这个同样失血严重的人在极限边缘“分”点血给他。
三天前的抽血导致沈若渝稍微缓过来点的身体状态又跌入低谷,直到今天才稍微缓过来一点,能在可允许范围内抽点血了。
针头缓缓刺入血管中,中途没有一点血液渗出。
药人鲜血的特殊性在意料之内,但恰好这个没有身份背景长期呆在药人身边的谢然也是同一种“特殊”那就奇怪了。
金医生很好奇。
他正专注的低着头,看那鲜血一点点被吸上来,眼睛就和另一双布满血丝的乌黑眼珠对上了。
金医生头皮发麻:“……”
这不亚于你小时候把眼睛挤进猫眼里看楼道然后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看着你。
金医生对血肉横飞的场面有能镇定自若的经验,对恐怖游戏没有。
他手抖了一下,针孔中渗出了一滴血珠。
沈若渝安静了片刻,在金医生以为他要采取“措施”的时候,他用手稳住针管,在针扎的地方不再渗血以后缓慢地趴回了病床边,动作轻的像只猫。
金医生松了一大口气,他不敢再停留,拔了穿刺针就走。
惊吓的后作用维持了两个小时,金医生到底还是按耐不住好奇,把这两人的血抽样拿去验了。
这两人的血不分彼此,像是一个人身体里的。
这佐证了他之前的想法。
金医生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冷汗一点点从骨头里冒了出来。
病人的隐私不能外传,哪怕是要上撂铐的恐怖分子的隐私也不能外传。
金医生把痕迹收拾干净和两管血一起收拾到了医用废料的袋子里,他脑子放空,手上习惯性的脱了医用手套给袋子系了个结,提着黑色塑料袋走出了挂着“休息”牌子的个人诊室。
刚走出去,便在走廊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医生神经紧绷,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看清人后才匀出一口气。
卿茹雯这几天天天来,重症隔离房外人不能进,探视也只能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一眼。
她每天都会来,来了看一眼就走,病房里的人不知道她来过,金医生倒是和这个家底雄厚的小姑娘聊了几次,也算混熟了。
金医生调整了一下不自然的面部表情,主动冲卿茹雯打招呼:“又来啦?”
卿茹雯转过身,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生的极美,一举一动礼貌之余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金医生默默在心里想:“我也要有个这样的女儿。”
卿茹雯眼睛下漂,落在那个黑色塑料袋上。
金医生敏感的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却怕显露出更多马脚而硬生生撑着没动,只是他握着塑料袋的掌心出了汗。
卿茹雯照例问了下谢然的身体情况,金医生如实作答:“他的身体现在已经基本没问题了,只要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
卿茹雯皱了下眉头,问:“那怎么还没醒?”
金医生也正在为此苦恼:“我给他做过检查,他头上的伤没有影响到大脑,就是普通的淤青,不应该这么久还没醒的。”
“那...”卿茹雯看了一眼病房内的两人:“还会醒吗?”
金医生不敢直接下定论,斟酌道:“应该会。”
“那就好。”卿茹雯抬步要走,金医生暗自松了一口气,却没想这姑娘与他擦身而过时直接扯了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垃圾桶在楼下呢,我正好要下去,您直接给我,我帮您扔掉就好。”
这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金医生脑内那根弦绷得太紧,受不起这点刺激,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塑料袋,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混乱的笑了笑,想要说点什么遮盖过去,自己握着塑料袋的右手里就被塞了一张卡。
金医生风中凌乱。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被钱收买的一天。
金医生呆愣:“我们不会暴露病人的隐私的。”
卿茹雯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我也不会暴露朋友的隐私。”
这姑娘转头就要走,金医生叫住了她:“等一下!”
他叫完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把医用废料交给除焚烧炉以外的东西或人都是违规的,但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抽取病人的血、刺探病人隐私同样违规。
金医生叹了口气:“这钱我不能收。”
“这是他自己的钱,算是他给自己付医药费了,您得收着。”卿茹雯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处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招了招手:“楼下还有人在等我,不聊了。”
金医生哭笑不得。她管这叫“聊”。
他又往回走,心中暗想:“我的女儿还是不要像她的好。”
谢然在重症隔离房里呆了六天,身体就彻底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在一通检查过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只是他仍旧没有醒来。
金医生亲自给谢然做了一次全方位的检测,确保他确实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到了一定水准上的健康,只是没醒而已。
这天晚上,金医生的老婆生产,他赶去陪床。负责谢然的人暂时被换成了一个在金医生手底下学习的实习医生。
这个小男生头上还挂着“实习”两个字,没有负责过这么重要的病人,兴奋之余又生怕搞砸了,小心过头,连麻醉剂都不敢开。
沈若渝本来就对麻醉有抗性,大剂量的麻醉药也有损身体,每隔两天就得停一次药,这下停过头了。
整整三天他没有一次深睡眠,他实在熬的受不住了。
他尝试跟实习医生讨价还价,但这孩子只敢开着一条门缝听他讲话,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得亏金医生及时回来了。
他休息的时间实在太少,要让身体休息就意味着精神不能够休息,他的身体承受能力比常人优越的多,必要时候身体能为他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的精神让一步。
金医生已经不年轻了,他刚从200公里以外的基地里赶过来,剧烈的活动让他原本穿着的那件T恤濡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他只来得及在那外面套一件白大褂,脸上还都是汗。
即便已经累成这样,金医生脸上还是透出难以掩饰的兴奋和喜悦,他坐在沈若渝面前,疲惫底下是上扬的眉眼。
他从另一个基地拿来了一支还在试用期副作用稍微和缓点的麻醉剂,感谢他能在自己老婆孩子之间记得给恐怖分子带一支麻醉剂。
金医生帮他把那针麻醉剂推进身体里。
大概是配方有所不同,沈若渝对它抗性较弱,手腕处刺痛的针孔很快就失去了痛感。
失去意识没有那么快,沈若渝现在还算清醒,他在金医生起身的时候勾了一下嘴角:“恭喜啊。”
金医生一愣,虽然有点疑惑他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收下了这句恭喜,笑着挠了挠头:“谢谢。”
“‘有喜事’这三个字都挂脸上了。”沈若渝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在心中默默的想。
病床上的人浑身绑着纱布,伤处已经被处理干净,胸膛安静的一起一伏。
谢然常受伤的右手结痂已经脱落,长出了微红的、新生的皮肉。
沈若渝把金医生捏过的左手腕蹭着挪进谢然右手中:“给你蹭蹭喜气。”
沈若渝新奇的发现,在谢然没有意识无法感知外界的时候,他就仿佛多了一副心肝,能够通过另一个人的心脏感受到对一个“陌生人”从心底产生的同喜同乐。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会,但他还是希望谢然能自己来感受这些。
肢体末梢开始麻木了,沈若渝贴着谢然的手逐渐失去了知觉。
他应该闭眼去睡了,在麻醉剂的辅助作用下应该能睡两个小时左右。
这时候能多睡一秒都是赚的,沈若渝心里计算着时间,但他就是强撑着没有闭眼。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错过那一个瞬间,也怕闭眼之后会彻底失去意识。
沈若渝眼前开始模糊,他不甘心的睁大了眼,莫名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变快了。
谢然的生命监测器在此时显示他缓慢的心跳快了一拍。
谢然右手手指动了一下,蜷缩起来握住了沈若渝的无名指,按理说沈若渝此时连肩膀也没有知觉了,不应该感受到这个,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像是幻觉,他在一片模糊中看见谢然一点点睁开了眼,然后安心的闭眼,落进了清冽的“黑色月亮”里。
他睁开了眼,于是这一切都变成一场伤筋动骨的劫难,只是劫难。
住院大概是个轮回,谢然在这天把单人病房的床位腾了出来,沈若渝被换了上去。
沈若渝的身体状态呈断崖式下跌,金医生在旁边守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确认他的身体状态稳定后才敢出去。
他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松了,陷入了漫长的昏睡中。
这一睡就是20多个小时。
第三个小时。
一段14分钟的救援视频被放在了求助网站上,这个网站流量很大,是多个基地联合的大型网站,一发布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有疯子指着保卫他们的人让他们给自己一个交代。
保密内容被泄露是很严重的事,军部乱了一会,而后在李娱这个现场见证人的指引下确认了发出视频的人。
但舆论没有结束,所有人都在恐慌于新型病毒的出现,人类脆弱的精神经不起折腾。
第六个小时。
舆论只能靠更大的舆论来遮盖,军部草草展开了一场小型会议,李娱通过官方网站在交流上万的“J疫苗”话题中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
仅有20来字的声明在发布的五分钟以内就被冲上了“世界”网站前位。
有人的地方就有舆论,一浪更比一浪大,新的海浪卷起的时候,不会有人记得归于深海的波澜。
第20个小时。
联合国确认了这条声明的真实性,并把更详细、更鸡汤、更激昂澎湃的文章通过“世界”网站发到了每个人的通讯器里,强行霸占了屏幕的每一丝空间,像病毒广告那样无法退出关掉,但不会有人想关掉它,因为他们等了太久。
这一刻,所有人都免不了傻笑和不可置信的颤抖,包括铁栅栏里所有望着活动广场大屏实时播放的声明的犯人。
铁栅栏被打开,一个面容儒雅的男人缓慢的走了进来,他双脚和双手上镣铐,其间连着铁锁,走一步锁链就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板上撞一下。
他一直笔直的脊梁弯了下去,低着头,似乎想用并不长的刘海把整张脸都遮盖住。
直到他听见声明的开头,他浑身一震,缓缓的站直了。
他以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仰着头艰难的想要看清大屏上的字,但感染者的视力总是不太好,他现在快要死了,就更看不清东西了。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上挂着许多勋章的老兵,两人笔直的站姿莫名重合,像是在一起相处了很多年,连骨血都融合。
只是他身上的是镣铐,老兵身上是勋章。
许久,十遍播报过去,他站的离大屏发声口很近,他在足以把人震晕的播报声里听见老兵说:“后悔吗?”
赵旭愣了愣,他或许应该替自己解释一下当初的“背叛”,该说那个兄弟传消息时早就被捏住了马脚,他为了保住赵旭这个最后的卧底让他供出他。
可是看看罗队眼中被泪水模糊的恨,他又觉得如果没人能恨上一恨,那根挂着荣耀的柱子真的就会坍塌。
被大屏幕的光刺的眯起眼,赵旭系上了胸前的一颗扣子:“早就后悔了。”
这应该是老兵想听见的话,但听见了,他也没有很高兴,只是愣了愣,踩着水泥地板离开了。
他喉间有股鲜血涌上来,这次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他本想用手挡一下,可手铐根本没给他留一点活动空间,只能任由鲜血滴滴答答的从嘴角流下。
他在生命蜡烛燃烧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兜兜转转许久,终于看到了想看到的答案。
一个星球要多久才能死灰复燃呢?
只要看到希望的那一瞬间就够了。
……
一片模糊的黑暗中有那一点忽明忽灭的烛火亮着,飞蛾在黑暗里一通横冲直撞,不要命的扎进了烛火里。
身上传来明晰的痛,沈若渝仿佛被火舌燎着了,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猛然睁开眼睛。
“醒了?”谢然把手伸进沈若渝手的圈里,按了一下病床边的铃。
沈若渝恍惚了一下,看见金医生上次来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盆栽因为缺少水分而干枯的叶子,大概知道过去了很久,有点歉意:“等了很久吧?”
谢然凑过来,捏住他的手腕摸了下脉,然后面不改色的把干枯的叶子掐掉扔进了垃圾桶:“没有。”
沈若渝看了一眼旁边就放着水壶的盆栽,莫名觉得这株不知名植物怪可怜的。
金医生的个人问诊室就在普通病房的上层,距离很近,这就赶来了。
他查看了一下沈若渝各处伤口的恢复情况,在沈若渝本人的强烈要求下一步三回头的让谢然辅助着他换完了纱布。
金医生随手抽了张便利贴记录沈若渝的伤处恢复情况,收了笔就要走时,他看见了床头柜上被掐了两片叶子的盆栽。
金医生不明白为什么离开自己不到一天的盆栽能变成这个样子:“……?”
金医生两步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水壶晃了晃,里头一滴水没少:“……”
金医生忍了又忍,愤怒悲戚半掺的看向谢然:“谢先生,我不是拜托过你帮我浇一天水的吗?”
谢然面无表情的去掏兜就要赔偿,可惜他这身病号服的口袋里没有钱,这让他脸上有片刻的空白。
沈若渝在谢然欲要说话的下一秒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微笑着翻译——曲解谢然的意思:“他脸皮比较薄,其实非常愧疚来着,我代他跟您说句对不起,我们之后会赔偿的。”
金医生叹了口气,他摸了一下白大褂口袋里的那张卡,面露复杂之色:“……不用赔偿了。”
收钱收两次他也不好意思不是。
军部的医疗区不接外人(大概还存在一些盆栽事故的原因),沈若渝在身体状态稳定之后就被转到了附近的5号大型基地的医疗区。
李娱在自己男朋友的强烈阻拦下在训练场抽空写了谅解书。
沈若渝身上限制行动的锁链就从原来的一米多长一指粗的锁链变成了现在几乎是象征性的细铁丝,甚至他在住院期间就能彻底摆脱这根铁丝,完成从“恐怖分子”到“良好公民”的大翻身。
李姐姐肚里能撑船,沈若渝非常之佩服,带入一下,如果有个人挟持了他,哪怕心知肚明不会真死他也是不可能在事后还给写谅解书的。
沈若渝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白天的一半时间都在和前同事开视频会议,他专业知识储备或许不多,但胜在实验经验多。
一周下来李宁对他友善了些许,沈若渝在谢然身边的时候总是会装的有人性一些。
李宁大概觉得可以和这张装出来的假面用更温暖的姿态相处,别别扭扭的发了消息安慰他:“不要在意那个视频,我们都知道是假的。”
沈若渝换了个姿势躺,看到这消息笑的不停:“Ran你过来一下。”
谢然拿走他床头的凉白开兑成温水又放回去,这才坐到床边:“怎么了?”
沈若渝手指一滑,把投屏转了个面方便谢然看见上面的内容:“唉,她也是相信我,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就是特别想笑...”
他给李宁回了个“谢谢”。
李宁大概在疫苗的光芒下给他加了滤镜,把他幻想成民族英雄,选择性的忽略掉了阴暗面,还顺带给他找了理由。
其实他就是一个特别自私特别俗的人。
五号基地的医疗区更类似于疗养院,二楼到五楼是病房,所有病房都是两人间,本来是留了空处给喜欢花草的人放盆栽,但有些病人会在患病后脾气暴躁不稳,难保你平时和善的同住的朋友不是“摧花使者”,花草主人并不敢把自己心爱的盆栽放在这种危险的地方,都堆在一楼公用的一大片空地上,久而久之那片空地成了花园。
沈若渝身上的伤口在以飞快的速度愈合,已经能下床了,但他背后的伤口颇多,走一步就要牵扯一下伤处,走起路来活像个正在复建的残废。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下地,该在病床上趴俩月,除了人类的基本需求之外都别下床,但是他能忍疼,却忍不了整天在床上趴着。
于是他开始在谢然去病号餐的时候拿上拐杖偷偷溜出去到一楼的花园里逛。
只是在他第二次意图偷溜出去的时候,被匆匆而返的谢然在楼梯口堵了个正着。
谢然:“……”
沈若渝作揖。
谢然也知道他憋不住,于是从了他,每天下午两人一起去花园小逛一会。
五号基地是由古建筑改造的,墙体里还有数百年之前的砖块,它建在一座山腰上,地板是微微倾斜的,现在也不曾改。
因为医疗区的病人大多是老人,腿脚不便需要拄拐,所以公共区域都有传送带,分前后两条不同颜色的传送带,感应到人就能启动,中途也能上人,站在上面就能直接被带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这两天医疗区停电了,之前储存的能源只够维持医疗器械运转,传送带这种次要的东西就被抛在脑后了。
索性沈若渝来花园也是为了活动筋骨,并不依赖传送带。
沈若渝的身体底子放在那,这两天下来小一些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谢然对他饮食的管控也没有那么严格了,偶尔能在寡淡的菜色里找到一点红辣椒的影子——这相比之前连盐都不敢多放的鸡汤好多了,沈若渝很知足。
他吃过午饭,便和谢然一起去楼下花园逛。
这几天他无聊的时候都会下来,把一盆盆盆栽数过去,把这里有多少花草,甚至每个种类分别放在哪都搞清楚了。
有一片是风铃花,什么颜色都有,但长势不怎么好,有几朵枯萎有几朵水浇的太多,花根被水泡着了,也蔫下去。也不知道它们的主人是怎么照料它们的。
沈若渝走过去,就看见那其中一盆蓝风铃花的水又满的要溢出来了。
他腹部有伤,不好蹲下去,谢然蹲下去拿纸巾吸掉了那盆风铃花里多余出来的水。
沈若渝眼睁睁看着那水蔓延到纸巾一半就被吸干了,还远不到能触及谢然指腹的位置,这人却像被电了一样,连跑几步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掏了一张纸巾来擦手,那样子恨不得把皮搓下去。
沈若渝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心疼他被搓红的手指头:“那就是自来水而已,碰到了也不要紧,再说你还没碰到呢,擦个什么劲?”
谢然看了他片刻,用脚踢了一下花盆旁边的一小袋白色不明物:“这盆花里的肥料里面有猪粪。”
沈若渝沉默片刻,双手撑住膝盖,脸埋了下去,笑得身体发抖。
他这正笑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汽轮摩擦地板的声音,他闻声抬头,只见一辆坐着人的轮椅失控的朝他们这边迅速冲来。
沈若渝站的这个位置会被撞个正着,他反应很快,就想扭身躲开,但腹部一痛,他心中暗叫不好,只见装样子的细铁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和花园长凳的扶手纠缠在了一起,愣是一时无法挣脱开。
这下看样子是非挨不可了。
眼看躲不过去,他也就平静的站着等这一下了,他没有闭眼等死的习惯,此时眯眼看着这个要撞到自己身上的人,盘算好了再回病房重造之后,怎么讹他一笔。
就在此时,谢然飞快的把脚边的那盆蓝风铃花盆栽踢到了轮椅的轮子底下,轮椅的冲势短暂的减缓了,但因为地面是倾斜的,轮椅还在随着地面的倾斜度向前滚动,远远没有停住。
该死的是传送带的地面是塑料的,非常滑,这轮椅还滚的挺快。
谢然从后面一把拽住轮椅的靠背,然后迅速转过来,用手卡住轮椅的轮子,他的左手当了人肉刹车,被轮子撵出了血,但好歹是把轮椅停住了。
这一套操作实在太快,沈若渝只来得及把锁链从长凳上硬拽下来。
谢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整包纸巾,从中抽出一两张纸,然后用剩下的纸代替自己的左手卡进了轮子里。
他抽出来的左手上破了一大块皮,手背上被压出了淤青,虎口处撕裂的伤口在不断的往外渗血,看着就触目惊心的。
沈若渝匆匆扯纸把他的整只手包裹住,然后拿另一张纸围着大拇指绕了一圈,用了点力气系上,那血就止住了。
这应该是很疼的,但是粗糙的卫生纸接触伤口的时候谢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活像是那伤口不在他身上。
沈若渝松了一口气,心里燃起半分怒火半分心疼来:“疼不疼?”
这问题有点傻了,不过他根本没指望得到谢然示弱的真答案,怒火就在那个带着轮椅失控撞向他们的人仍然没说话的安静中爆发了。
“md...”沈若渝呼出一口气,吐出半截脏话,用最后的涵养把这两个字压到了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里。
他的理智短暂的归了位,就马上去摸身上的通讯器。
谢然经过这一次身上90%以上的皮肤腐烂又重塑之后,他不仅有了抗体,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更快了,就这点伤过个几十分钟就能结痂恢复。得赶紧在伤口触目惊心的时候拍下来留作证据。
沈若渝小心翼翼的扒拉开卫生纸,迅速拍了十几张伤口照,又把卫生纸绑了回去。
可能是他低气压的太明显,谢然小声说:“没事,伤的不多,很快就好了。”
沈若渝不觉得,伤口不大不代表不会疼,这种挫伤流血不一定多,但却是最疼的,比那种撞击伤还要疼的多。
这时,坐在轮椅上的人仿佛终于察觉自己身边有人,缓慢的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实话说,就在这一瞬间沈若渝脑海中划过了很多个不计后果且不成熟的方法,但涌上喉头的骂到底还是被他强行咽回去了。
良好公民这个头衔他至少要挂到明天的太阳升起军部对他的监管彻底结束才算完。
“你刚才差点就撞到我了,我朋友帮我挡了一下,他受伤了。”沈若渝言简意骇。
轮椅上的男人“啊”了一声,像是才知道一般后知后觉的慌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不见不知道...”
沈若渝一愣,他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看上去30出头的青年漂亮的眼睛没有聚焦,目光是散的。
沈若渝默然片刻,观察了他一会。他觉得这人估计不仅是看不见,听力和感觉都不怎么好才对,不然他总不能连风声和轮椅的速度都察觉不到。
男人的腿有点肌肉萎缩,应该是长期坐轮椅导致的,头上戴着白色帽子,他看见没被帽子遮挡住的后脑勺有一块地方没有头发,应该是为了做手术剃的。
沈若渝并没因此对他激起多少同情的心,要比惨他们其实半斤八两,只是他没有残废而已,他很自私,只心疼自己和自己的人,没心思匀出来去同情别人。
但他没有再为难这个人了,因为他从指缝中的温度感受到了谢然的心软。
他共情这份美好的心思,虽然自己卑劣不堪,但他通过另一个人共享了耀眼的日光。
这事怪糟心的,沈若渝惦记着谢然手上的伤,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情了,拉着人往回走。
储存能源不够维持电梯运转多久的,医疗区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把电梯也给停了,只能走人行楼梯。
沈若渝好不容易爬到五楼,便看见自己住的103号的病房门敞开着,一群白大褂吵吵嚷嚷的簇拥着一个担架奔了出来。
谢然拉着他贴在墙边,那担架从他们眼前掠过的时候沈若渝看清了上面的人的脸——那是他隔壁床的老爷爷。
他身体不好,人也老了,这么被抬出去多半不可能再回来了。
沈若渝平静的收回眼神,走进103号房里,他看见自己隔壁床床上的号码牌已经变了,从原来的“熊志国”变成了“陈文”。
他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想了一会,从十分钟前的记忆里翻到了那个坐着轮椅的青年身上挂的身份牌。
陈文看不见东西,对外界事物做出反应的速度也要慢很多,挂个身份牌有助于让医护人员把人和病历对上号。
这个病友来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晚上的时候就在一个护工的陪伴下挪到了隔壁床上。
可能是心里过意不去,陈文在住进103号房的那个晚上就对沈若渝非常热情,还给他送了一盆风铃花和一盒水果。
这盆风铃花刚被浇了不少水,有点蔫了倒是和那盆遭殃的蓝风铃花一个样。
沈若渝的心情有点微妙,因为那盆倒在轮椅下的蓝风铃花很有可能就是陈文的。
谢然晚上的时候伤口就好了,结痂已经脱落,只剩下一块泛红的新生的皮肤,他特别刻意的把左手在沈若渝面前晃了个来回,暗戳戳的表达“我已经好了,不要生气”。
沈若渝觉得好笑,但又心软的不得了。
陈文又给谢然道了一次歉,谢然特别冷漠且官方的回复了“没关系”,这事也就过去了。
谢然早上的时候来送了一次营养餐,说了两句话就匆匆走了,中午的时候也没回来。
他脸上就写着“有事”,但在没办成之前又不想提前说出来。
沈若渝一直觉得这是个毛病。
他以前没有身份立场去管自己的兄弟和要好的朋友,现在有了。
沈若渝自己去二楼餐厅领了营养餐,找了个空荡的角落坐下来,心里琢磨着要找谢然谈一次才是。
他出神的想着,对面就来了一个人。
是陈文。
他的护工在给他打来了饭之后就也去吃饭了,他有些局促的凑过来,张开了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沈若渝习惯性的立马放下心里的事,用那种温柔的循循善诱的眼神注视着对方,装到一半才意识到不管他这边怎么卖弄眼神陈文都是看不见的。
他用筷子夹了一口土豆放进嘴里:“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不忙。”
土豆是夹生的,他有点难以下咽。
这几天的饭菜都是谢然加工过的,不存在味道不好或者夹生的情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这人在两月之前还对做饭一窍不通。
陈文好似没话找话的问:“今年是几几年啊?”
沈若渝没对这人有任何警惕心,但这话实在太不对了,他琢磨了一下,还是回答了:“3003年。”
“哦。”他又不吭声了。
沈若渝也跟着沉默,他把那些难以下咽的土豆都吃了,又吃了一点米饭和肉,除了米饭是熟的之外,土豆夹生,肉也只有七成熟。
这口饭太过于难以下咽,他磨了30分钟才全部吃下去。
他抽了张纸擦嘴,故作不经意的问:“陈文,今年是几几年?”
陈文比他吃的还要慢,闻言从米饭里抬起头,懵懵的回答:“2997年啊。”
“谢谢你,我知道了。”沈若渝并没有试图改正这个错误答案,他把碟子和盘子收到一起,走去洗碗了。
他想起陈文帽子下面秃了一半的头,这人估计是真正的脑子有病。
不过沈若渝还没闲到连别人脑子有病也要管的地步,他只在意窗台上的花和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的谢然。
花他回去就可以看到,谢然却在外面浪了一个下午才在傍晚六点敲响了103的门。
谢然推门走进来,就看见沈若渝躺在床上,斜着身子看着一本书,他的余光看见人进来,掀起眼皮“嘿”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打算从窗户翻进来呢。”
谢然没说话,把门锁上,把椅子拖到墙角,自己踩在椅子上抠掉了墙角的监控。
谢然转过身来:“我昨天看见陈文的时候感觉不对劲,刚才去翻了他的病历。”
沈若渝把那点小情绪抛于脑后,不由自主的也跟着正经起来。
“他是在2997年7月21日遭遇车祸导致的残疾失明和精神创伤。”谢然看向他。
这日子撞的有点过于巧了,不过如果当初撞死慧娟的真是陈文那也就能够给执笔人突然软化的态度找到理由。
毕竟陈文都这么惨了,多少能够疏解一点愤怒。
但沈若渝还是不太理解:“那你说既然自己儿子都那么惨了,陈文父母为什么还愿意给赔偿款呢?要我我不上门骂人家都算好的了。”
谢然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病历,一边看一边说:“他的大脑的问题在那时候可能还检查不出来。”
沈若渝疑惑了一下,猜测道:“他父母是觉得他是因为愧疚所以才变成那样,得到受害者家属的原谅他就能恢复正常吗?”
谢然把病历叠了叠,又放了回去:“可能是。”
是了,无论他们做出多么详细、面面俱到的推论也都是建立在“也许”的基础上,或许一切只是巧合,也或许这就是真相。
但这都跟沈若渝没什么关系了。
沈若渝本来打算和谢然好好谈一次,但忽然又不想了。
昨天,第一批疫苗已经被下放到了每个基地医疗区的病人手中,沈若渝不需要这个,因此也没去掺和,只在一旁站着看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心情,每个人的眼中都有黑色的跳动着的火焰,他知道以后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他们也会的。
沈若渝把书合起来放到了床头柜上,默默蓄力,从后面猛地扑过去想把谢然扑在床上,却被反扑了。
谢然用一种“你在干什么?”的眼神看着他,疑惑又有点天真的意思,配上这个暧昧莫名的姿势,给沈若渝看脸红了。
沈若渝朝自己胸前努了努嘴:“你摸一下上衣左边口袋,有个礼物。”
谢然眉头抽了抽,从中摸出一张卡片。
那上面写着他自己的名字生日,还配有一张老早之前拍的证件照。
“身份证?”
沈若渝仔细逡巡着他的表情,保证他除了脸色有点微妙之外还是喜欢这个礼物的,松了口气。
之前他有托卿云老先生帮忙办这个证,今天中午的时候卿茹雯来了一趟,把身份证给了他。
他之前在卿茹雯管理的号上卖了非正规的抑制剂,现在查下来她的号被封了,沈若渝费了老大劲拍了半个小时马屁和自己账户里剩余的1/2财产才把这张身份证拿到手里,可谓是个很诚挚的礼物了:“嗯,喜欢吗?”
“喜欢。”谢然瞟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监控,脸色更微妙了一点。
谢然左腿插进了他的双腿之间,就那么硬顶着,沈若渝明显的感受到自己有点起火,只想把自己抽出来:“我去上个厕所...唔!”
谢然俯下身吻了过来。
一束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射在一个人绷着劲的细腰上,那上面纹着一个简笔画小鱼,并不是那种纹身店里可供挑选的标准图案,落笔潇洒。
……
半个月过去,沈若渝身上的监管松了,他去卿茹雯那和她聊了两句,又给赔了些钱和笑脸,才见到被安置在基地五层的陈琛等人。
其他人都成年了,各有各的去处,但孙唐年纪尚小,出去打童工都没人要他,在各自商量去处的众人之间这小萝卜丁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却又咬着嘴唇没哭。
他伸着脖子张望,没在沈若渝身后看见自己的妈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若渝哄了两句没有成效,一摸口袋是空的,他才想起来早上在医院装进去的一把薄荷糖早进了自己的肚子,只得赶紧下楼去医用窗口买点方糖来。
谢然蹲在哇哇大哭的孙唐旁边旁边跟他大眼瞪小眼,用震慑性十足的眼神看着孙唐,可这小屁孩泪眼朦胧根本没察觉到一丝紧张的气氛。
沈若渝拿了两块方糖,凑到孙唐旁边夹着嗓子柔声细语的哄:“别哭了啊,我们吃糖,唐唐吃了哥哥的糖就别哭了。”
孙唐哭的泪眼朦胧,一边打着哭嗝喊妈妈一边把糖咽了下去。
他渐渐地不哭了,沈若渝刚松了一口气,就听他问:“我妈妈呢?”
这口气又提上去了。
这是个躲不得又极为头疼的问题,沈若渝在驾车过来的时候就想到了这问题一定躲不过去,打了很久的腹稿,一度想实话实说,但他刚刚看见孙唐的时候忽然又怯了。
按理说这事他占理,他妈妈的死也是孙琴自己促成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但在对上小孩子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时他忽然非常心虚。
孙唐问了一遍,然后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就不问了,哭的皱巴巴还带着泪痕的脸拉下去,仿佛一下子长大了。
沈若渝长出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又面临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孙唐该何去何从?
按理说最好的情况就是他领养孙唐,父母做的事和孩子无关,谢然和他都不讨厌孩子。
但孙琴就像是面汤里的苍蝇,沈若渝不知情的时候一口咽下去,至今想起来自己曾经吃过一只苍蝇就会反胃,他实在不能保证自己能对孙唐好。
要是孙唐稍微大一点还好办,他能每月给孙唐抚养费,但他现在还这么小……
这么想着,霍云姳忽然走了过来,把他拉到墙角去:“谢先生刚刚跟我说了孙...琴的情况,她的孩子现在没人照看,我想领养他。”
沈若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谢然,这人果真是行动派的,在他出神的时候就已经弄好了一切。
沈若渝说:“那你问问他,看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霍云姳把孙唐拉到一边咬耳朵,沈若渝和谢然看了一会,就听见小孩的哭声,看见这一大一小抱在了一起,孙唐含泪点了点头。
于是,霍云姳把哭到有点困了的孙唐抱了回去,陈琛和他俩相继告别之后也走了。
沈若渝拍了拍裤脚上因为之前跑的太急而沾到的灰尘,拉上谢然:“我们也走吧。”
“好,回家。”
……
127个分部医疗区共计2300人分批次全部参加了初步疫苗接种,在接种疫苗的一个月之后无人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
在处理残留病毒时其中一人不幸近距离接触到了病毒,他在发现自己身上出现感染初症状时没有隐瞒,住进了隔离房里,在所有人精神紧绷的七天里痊愈了。
从9月1日开始,疫苗正式投入使用,联合国无偿向每一位想要接种疫苗的公民提供J疫苗。
J天教在白宫塔倒塌后也跟着倒了台,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像它突兀又从始至终无法光彩的初次探头一样。
老鼠偷了主人家的瓜,在角落里享用许久,它自以为自己的洞口足够隐蔽,却没想到出口早就被布上了老鼠夹,它发出吱的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着从老鼠夹里拖出身体,带着伤口跑了许久,最后死在自己的洞穴里,连尸骨都没人瞧上一眼。
这年的雪来的急且大,从10月8号开始没有一天不在下雪,以仿佛要把上帝冻死的架势把每一寸土地都覆盖,但“世界”的前卫词条不再被哪里因为温度下降而死人的词条占领,每一条都是每天都在刷新的好消息。
这些红色词条匆匆的掩盖了那些悲和伤,白雪也让所有角落迎来了新生,顺带也让“沙漠”这个抛尸地的重建变得困难了许多。
不过因为这里埋藏着许多曾经连看一眼都不敢的亲人朋友的尸骨,所以哪怕有厚雪遮盖难以分辨也没有关系。
每一铲子下去总会有世界上某个人的亲人朋友的尸骨重见天日,说不定挖着挖着也能找到自己在地下孤单多年的孩子。
这里汇聚了数不清的人,没有发起活动的人,他们都无法再等待下去,于是心照不宣的凑在这里,在带着欣喜的哭声的背景音中沉默的一铲子一铲子挖掘下去。
有枯骨,有骨架上还剩一点肉被虫蚁啃食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但没人恐惧,因为那说不定就是他们挚爱的人。
雪积了厚厚一层,脚下是什么都感觉不出来,挖掘和踩踏的过程中白雪逐渐变成泥水,冷和脏还在其次,就是更难挖掘了。
但没关系,总能重见天日的。
一颗太阳从灰烬中升起,它在升起的过程中就燃烧了灰烬,升起前灰暗的光也足以给人日复一日的希望。
遥远的45号基地正在闹哄哄的进行拆除,这里将会被改成一所小学,教授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的孩子。
完结了哦。
接下来我会改文(主要是因为时间线混乱的问题)和写番外一,前面的章节大概每章都会改。
番外一的内容大概是更详细的“死灰复燃”的过程和小情侣相处。
一周内这些应该都能搞完,我会在番外一里唠叨一下完结相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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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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