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恶魔许下的心愿》小北在南方丫

1、第 1 章 她死了，她

　　她死了，她现在站在漆黑的大厅，她看到面前是一大片的白色玻璃。她不懂为什么她要站在这，人死了要去哪她也不知道。她就站在这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想动。
　　“你现在需要看到你的一生。”有个声音突然说到。
　　“你是神吗？还是鬼？”
　　“我是来帮助你的。”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被帮助的，她现在已经死了，怎么帮？死而复生？她不愿意。
　　白色玻璃开始播放，一开始是满屏的雪花，然后一个女生出现在了屏幕里。

　　“大家好，我叫张野菊，来自宁河县的张家村，谢谢大家。”她看着放映中的自己，那是自己考上重点高中的第一天所做的自我介绍，父亲和她坐了一天的车，把她送进了这座城市，从农村到城市的距离有多远？是一天的车途，还是一条生命，当时的她不知道。
　　她看到张野菊穿着补丁的裤子，还有擦不干净的布鞋，双手绞着站在讲台上，低头的眼睛在偷瞄四周。她很想告诉张野菊快跑。
　　可惜十六岁的张野菊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楼，第一次摸到这么干净的桌子，第一次闻到这么独属于城市的气息。可只有她知道十六岁的张野菊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和恶魔面对面。
　　“你为什么叫张野菊？”
　　“因为我们家那里有很多的野菊花，很好看，也很顽强，我妈妈很喜欢野菊。”
　　“嗯，你和黄佳宣坐一起，去你的位置上。”
　　张野菊穿着布鞋，顶着通红的脸和发抖的身子向最后的位置走过去，那里有她的同桌。

　　“你究竟是谁？”她冷漠地说。
　　“别着急，慢慢看，最后的时候你会感谢我的。做好准备迎接你的噩梦了吗？”那个声音回复她。
　　她没回答，因为她记不清了。

　　“啪”，张野菊的脸上迎来了第一个耳光。她想着自己两节课前还在做自我介绍，和同桌打招呼，听课。现在她站在厕所里，面前是一群女生，为首的女生有点胖，面相很凶。就是那个胖女生打的她，在此之前，她们并不认识。
　　张野菊被打的有点懵，她就陪同桌来上个厕所，一进门就被人推了一下，刚站稳身子，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张野菊通过一群女生看到了站在最后低着头的同桌，脸很疼，眼眶也很红，眼泪出来了。张野菊的大腿被踹了一脚。
　　“喂，张野鸡，等会儿中午放学来这找我们，不来你等着。”胖女生踩着她被踹到的大腿，俯下身子，在她脑袋上空交代到。
　　张野菊一个上午都托着脸，大腿在隐隐作痛，她很想哭，但这是新书，她怕弄脏。同桌悄悄给她递了一张纸条，向她道歉，说自己被逼无奈，不敢招惹她们。张野菊脑子一片混沌，她只知道上高中的第一顿午餐并不会那么美味。
　　中午下课铃响，张野菊看着其他人冲出教室，她独自去了办公室。张野菊告诉了班主任她被打的事情，班主任只含糊不清地说自己要去吃饭了，什么事情下午说，就留下了张野菊一个人在办公室。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办公室墙上贴的红色标语上:爱岗敬业，关爱学生。
　　张野菊到厕所的时候，还没有人，整个教学楼很安静，只是厕所这面背光，有些寒冷。因为太安静，张野菊听到了一群人上楼的脚步声，还有那个胖女生的声音，她害怕了。
　　张野菊打算离开这里，去教室等着。一打开厕所的门，就和胖女生撞到了，然后她就被人踢到了地上，这次是肚子。
　　“妈的，敢撞我，看我不打死你。”还是那个恶狠狠的声音。
　　张野菊才刚从地上撑起身子，无数的拳头和腿脚就如下雨般朝她身上落了下来。她感觉肚子，后背，大腿，小腿都在叫嚣着喊疼。她的两只手手被人踩在水里，一只穿着厚重鞋子的脚在狂踢着她的屁股，好疼。张野菊半抱着侧身弓在地上，等着她们停手。
　　“把那个饭给我们的野鸡妹妹拿过来。”胖女生旁边一个眼镜妹说到。
　　张野菊知道她，学习委员。
　　眼镜妹接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有米有菜，她将袋子倒过来，里面的饭菜倒在张野菊的脑袋旁边，和张野菊的脑袋上。
　　“吃了吧，猜你个农村来的就吃不起饭。”眼镜妹蹲下看着张野菊。胖女孩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笑了。
　　嗯，到这个城市的第一顿饭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张野菊早上没有吃饭，她打算中午去食堂吃个一饭一菜，一天两顿，她能抗饿。现在和她计划的有什么不一样吗？有，她吃了一顿免费的午餐，只是地点在厕所。
　　张野菊哭了，厕所里除了时不时地辱骂声和笑声，就是张野菊边哭边吃饭的声音。入口的饭菜沾上了地上的水，味道很黏稠，还很凉。饭泡在汤菜里，倒在地上，融进水里，最后被她吃进嘴里，连带着她的尊严。
　　张野菊不想再和她们反抗，她身上很疼，她怕被打出毛病，她没钱。现在她像极了自己去村长家里喂猪时猪圈里的猪，可猪本来就是猪，而她由人变成了猪。

　　“啧啧啧，难怪你能召唤我，原来第一天你就这样了。”那个声音戏虐她。
　　她没回答，她只是看着屏幕里的张野菊。

　　在城市住宿的第一晚，张野菊没能激动地睡不着，她疼得睡不着。张野菊回想了一天的事情，她用手捂住嘴，害怕哭的声音吵醒了其他人。她们怎么能打人呢，她们怎么可以欺负人。张野菊又想到下午自己再去找班主任，班主任嫌弃的眼神，敷衍的语气。
　　突然一个人戳了戳张野菊，张野菊转头，是她同桌在她床旁边蹲着。张野菊坐起身来，小声问她怎么了，同桌拿出一个药膏给她，要她抹抹药，不然很难化瘀血。
　　张野菊不知道接不接，因为最开始所挨的巴掌就因为眼前这个人的一句“野菊，你能陪我去上个厕所吗？”。
　　张野菊就坐在床上看着她，同桌见张野菊一直没动作，就拉着张野菊下床，去了厕所。
　　“野菊，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们会那样对你的。樊姐说只是有事找你，我不敢反抗，就只好对你撒谎了。上个学期她们也是这样对我的，直到这个学期你来，我以为我找到了好朋友，没想到，我最后还是害了你。野菊你是我的救世主，求求你，别讨厌我 。”
　　救世主啊，张野菊恍惚地想。她也有她的救世主，是村里唯一的支教老师张老师。张老师来自城里，人好看又温柔，因为也姓张就来了她们村。她教张野菊知识，也告诉她外面世界的繁华，张野菊考上城里的重点高中，第一个学期没去，因为没钱，这个学期张老师垫了钱。去城里之前的一天，张老师带张野菊看了她人生第一部电影。电影结束后，张野菊对张老师说老师，你就是我的救世主。
　　张老师只笑着说去城里好好学习。
　　“她们以前也这样对你？”张野菊问同桌。
　　“对，她们也打我，羞辱我，欺负我没有妈妈，爸爸是个残疾。”同桌红着眼看着她。
　　“没关系，我妈妈身体也不好，你别难过。”张野菊拍了拍同桌的胳膊。同桌突然一把抱住了张野菊，在她耳边哭了。
　　在张野菊到这里的第一晚，她终于找到一个人和她分享她的痛苦。
　　第二天那些女生没再让张野菊去厕所等她们，但是“张野鸡”这个名字，在全年级都出名了。班里的人都不和她说话，包括昨晚和她抱头痛哭的同桌。他们装作看不到她，在排队的时候撞她，在她的后面说着“野鸡”的词语。
　　张野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发抖。上课的时候，同桌给了她一个拿便签纸包住的东西，张野菊打开，里面是一个奶糖，便签纸上写着:送给我的救世主。
　　张野菊好像开始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胖女生她们过几天就会叫张野菊去厕所，让她跪下，扇她巴掌，或者踹她。慢慢的，张野菊不觉得疼了。班里的同学也都知道她被打了，大家没说什么，只是总把她的作业撕掉再扔掉，交不上作业，张野菊去向老师告状前，要先被骂一顿，然后她说的话老师也不再管。张野菊的钱用来买本子补作业，至于吃饭由胖女生负责。还有她同桌时不时的奶糖补给。
　　在过去的三个星期，张野菊靠着考大学活，靠着父母和妹妹活，靠着张老师活，靠着同桌活。她努力地去忽视别人的恶意，努力地去学习，直到恶意忽视不了。
　　那天下了雨，张野菊来了月经，她犹豫要不要去买卫生巾，她的钱还要用来买本子。张野菊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同桌，同桌说可以给她几片，少的话拿卫生纸垫着就行。胖女生和眼镜妹依旧打着她，但她护住了肚子，只是胳膊受伤了。所以在下雨的那一天，全校在雨中站着听校长训话。张野菊很冷，肚子很疼，下面垫的卫生纸隐隐有了要透的趋势。雨滴砸在张野菊的身上，肚子很疼，突然她感到一股暖流出来了，卫生纸透了也断了。正在这时，一个女生摔倒在张野菊的面前，并且扯下了张野菊的裤子，被血浸透的卫生纸从内裤的边缘掉了出来，雨水打在了掉落的血红纸上，张野菊浑身冰凉。
　　张野菊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说什么的都有，直到同桌跑到她面前，提醒她提裤子，她才反应过来。摔倒的女生站起来，向走来的班主任连声道歉，班主任站到张野菊面前，一巴掌抽到了她的脸上，张野菊的脸被抽到侧头，看到了撞她的人，是正在偷笑的学习委员。
　　校长还在主席台上坐着:“那是哪个班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她叫张野鸡，高一十班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居然拿卫生纸垫着，好恶心啊。”
　　“你看她内裤上都是血，可真脏。”
　　“野鸡？她是卖的吗？”
　　好多人在讨论她，张野菊知道，她们是在讨论她的内裤，以及她的恶心。
　　“好了，都安静。现在按班级离场，张野鸡，你留下来把你的垃圾带走。”教导主任指挥大家离开。
　　张野菊站在操场上，她听着他们的谩骂声、嘲笑声，直到最后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慢慢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卫生纸，对这个学校说:“我叫张野菊。”
　　张野菊被班主任罚在办公室门口站一天，她没吃饭，也没有垫卫生巾，更没有换掉脏的内裤，她的校服裤也染上了血迹，班主任只让她站的离墙远点，别把墙搞脏。她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
　　“烦死了，碰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学生，害得我今天脸都没了。”
　　“她不是来月经了嘛，怎么不让她去休息啊？而且今天还下雨，小心她生病啊李老师。”
　　“她休息，她还有脸休息。她今天出这么大的丑，我恨不得天天让她罚站。”
　　“哎呀，王老师你就别劝李老师了，这个张野鸡经常不交作业，上课也不抬头，估计是脑子有什么毛病，我上课看到她就烦呢。”

　　“我觉得你那天就应该死了，怎么现在才死，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丑。”那个声音突然出现。
　　“那是因为恶魔现在才醒来。”她回答。

　　晚上张野菊回到宿舍，一路上的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裤子和她的脸。她面无表情的拖着站麻的腿走回了宿舍，在门口她看到了自己干净的衣服被人扔到了走廊里，宿舍门上贴着一张纸:去水房洗干净再回来。
　　张野菊抱着衣服去了水房，安安静静的水房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在陪着她。她憋不住了，抱着衣服蹲在水房的门边，发出呜咽的声音，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胳膊里。
　　“野菊，你没事吧？我这有卫生巾还有面包和奶糖。哎呀，你别哭呀，没事的啊，没事的，都过去了，明天就都忘了。”
　　是她同桌来了，是她唯一的朋友来了。张野菊抱住了同桌，心里盛满了委屈和无助。
　　“我不想活了，我现在哪还有脸活啊。”
　　“不行，野菊，你死了你爸爸妈妈怎么办？你妹妹呢？你那个老师呢？我呢？我就你一个朋友 ，我怎么办？”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也没脸活了。你说我是救世主，我救的什么世，又是谁的主？”
　　“你救了我的世，你是我的救世主，是我的朋友，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离开这里。都是我太懦弱，我本来想中午去给你买饭，结果樊姐她们把我围在厕所，因为我提醒你穿裤子，被打了一巴掌。”
　　张野菊抬头看到了同桌脸上的巴掌印，她感觉自己躲进了一个黑色的漩涡，里面住满了恶魔，缠满了线，围在她脖子上让她不能呼吸。
　　“她们打你了？因为我吗？你以后在学校里不用理我，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晚上在这里说话就好。”张野菊看着同桌。
　　“没事，野菊，你快把裤子换了，吃点东西。我的脸没事。”同桌催促她。
　　张野菊去厕所换了干净的衣物，同桌站在水房的灯下拿着面包等她，张野菊想考上大学就好了，起码现在有人需要她。
　　“野菊，你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你以前给我讲了你家里的事情还有你那个老师，今天你给我讲讲你们村的事情吧。”
　　“好。”
　　张野菊给同桌说了很多她童年在村里做的事情，下河摸鱼，做风车，收谷子。她好像忘了今天的事情，好像还是刚摸完鱼回来，和妈妈聊天，给妹妹吃野果。可她忘了，别人没忘。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张野菊刚端着餐盘坐下，胖女生她们就过来了，她们撕开了番茄酱挤在她的饭上，还有辣椒面，辣酱。
　　“你们说，这像不像她昨天的裤子啊？”
　　“像，吃掉吧，野鸡，你以后都吃这个。”
　　周围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帮她。张野菊吃着掺满辣椒的菜，就着酸口的米饭，嘴里又辣又酸，让人想吐。她没忍住，吐了出来。然后她被罚一个人做完整个食堂的卫生。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死？我很好奇啊。”那个声音又问她。
　　“马上就死了。”她回。

　　压死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个稻草，而害死张野菊的却是恶魔的最后一击。
　　在事情发生的前一天，同桌说她要过生日，想邀请她去，作为同桌唯一的朋友，张野菊同意了，和她明天出校门。
　　那天下午，同桌请张野菊吃了她来这个城市最像样的第一顿饭，然后同桌邀请她去她家看看，还要许愿吹蜡烛。她们走在巷子里的时候，同桌说想去看附近的流浪狗，要去小卖部，让张野菊在这等她。张野菊点头，就站在小巷子里，然后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了。
　　那个男人力气很大，张野菊只到他的肩膀，她被拖着，拖进了一个小门，里面有一张床。张野菊在剧烈地挣扎，男人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她的头磕在了床头上，脑子嗡地一声，忘了反抗。

　　她站在屏幕前看着张野菊被男人撕开衣服，屋里的灯大亮，那是个半边脸烫伤，很可怕的男人。他不断地撕着张野菊的衣服，直到没有衣物，也不断地往张野菊的脸上甩巴掌。他粗暴地扯下了张野菊的裤子，一双有茧的手摩擦着张野菊的大腿根，褪下了张野菊的内裤。她看着张野菊眼泪流出来，打湿了床单。她听到张野菊一直在求他的声音，不要，求求你，不要，我还要考大学，我爸爸妈妈和妹妹在等我，你不要，我求求你，我给你钱，好不好？男人听到张野菊的声音突然就笑了，你安分点让我爽了，我就放你走。然后他□□了她。
　　她看着张野菊，也就是自己，就想到了那天，她突然被一个人捂住口鼻，拖进房间，然后被扯掉衣物，强行进入。她到现在死了，也忘不掉那样的疼，她被打，被骂，被全校侮辱都没有那样疼过。
　　然后她看见屏幕里耸动了很久的男人停下来，穿上裤子走了。看见床上的张野菊双腿大张，身上是青红的印子，血从大腿根处蔓延到脚底，然后滴在水泥地上。
　　过了好久，张野菊才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被撕烂的衣服，拿起小房子的纸和笔写了东西，放进口袋里。然后她忍着疼，爬到了顶楼，在楼上她看到了在巷子里穿梭找她的同桌。还没许愿吹蜡烛呢，她想。她看到同桌向另一条巷子跑去的时候，纵身跳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现在我看完了，可以告诉我了吧？”她颤抖着声音说。
　　“当然可以。我是遗书使者。你死前召唤的我，你写了遗书，并且留下了眼泪，我是来帮你实现你的遗书的。这是我两个小使者。”一个身影出现了，后面跟着两个小影子，站在她面前。
　　“只能实现我的遗书吗？”
　　“嗯，只能是遗书。但是，看你这么可怜，我可以给你一个礼物。”
　　“不用，你直接实现吧，我现在要去哪？”她拒绝了他，转身打算走了。
　　“你就不好奇一开始为什么是你被打，而不是别人？你就不好奇你死了以后他们的反应？你不想看看你爸爸妈妈和妹妹，还有那个视你为救世主的同桌？她可还没许愿呢。”影子在她身后说。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影子。
　　“我拿什么交换，我现在什么也没有。”
　　“不用交换，我说了，这是看你可怜送你的礼物，要看吗？”
　　她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嘭”，张野菊掉在了地上，血从她的脑子后面慢慢往地上爬。一个阿姨听到声音刚准备骂不要乱扔垃圾，就看到死了的张野菊。
　　“啊！死人了！快报警！”
　　警车和救护车来的很快，张野菊被抬上担架，医生在她鼻腔口没感受到呼吸，她被抬上了救护车，留下警察做笔录。

　　她看到重新亮起来的屏幕，看到自己死后的样子，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同桌。同桌为什么不上来看看她？是害怕吗？可是害怕为什么会笑？她看到同桌跑回了家，原来这条巷子并不是同桌的家，家里确实有一个蛋糕。然后她看到屏幕里那个半个小时前□□了他的男人，对同桌小心地道了一句生日快乐。同桌说爸，你先去洗洗，她脏。
　　屏幕停住了，影子停的，他看着她，想着如果她接受不了，就不放了。
　　她好半天才吐出一句“继续”很轻。

　　屏幕里换了一个场景，她看见了爸爸，穿着送她来的那身衣服，那是张爸爸最好的一身衣服，只是这次张爸爸脸很白。她看着爸爸站在校门口，然后同桌走到了张爸爸面前，带他进去，找到了班主任。
　　“老师，我们家闺女怎么会出事呢？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她那么不要脸，现在被人睡了怪的了谁。”
　　张爸爸手开始发抖，指着班主任还没说话，就被推出了办公室。找我们没用，不是在学校出的事，走吧走吧。
　　张爸爸走在学校里，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看一个男人跪在走廊上，双手捂着脸，掩面哭泣。同桌站在张爸爸面前，拿着她的书和本子递给张爸爸。
　　“叔叔，我是野菊的同桌。这是野菊的书本，我有点事和你说，你可以和我来吗？”
　　张爸爸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女孩看着很真诚，张爸爸同意了。
　　同桌带着张爸爸来到了一间空教室，拿出了手机放在桌上。
　　“叔叔，野菊在学校不叫野菊，她叫野鸡，是全校给她取的名字。她来这的第一天就被打了，她们扇了她巴掌，还让她像狗一样吃剩饭剩菜。有次野菊来例假，有个女生当众脱了她的裤子，然后班主任打了她。从那以后，全校的人都欺负她，她们打她，让她下跪，让她洗衣服，撕她作业，除非她写的名字是野鸡。”
　　张爸爸从她一开口就被定住了，他感觉这个女孩的声音很温柔，可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把把刀子插进他的心里。他看向本子上的名字，张野鸡，所以他到底做了多大的孽？
　　“叔叔，野菊出事的那个小房子有摄像头，我拿到了出事的视频，你要看看吗？野菊说来这上学是因为张老师，张老师总说城市多好，野菊才来了，现在野菊不在了。”
　　张爸爸看到了视频，看到了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哭喊求救。不要，求求你，不要，我还要考大学，不要。张爸爸看不清女儿，眼泪滴在桌上，耳边突然传来女儿的声音“啊，不要”，然后他看见女儿的被迫张开的腿开始流血。
　　同桌看着面前趴在桌上嚎啕大哭的男人，她笑了一下，呼出一口气，走了。

　　“还要看吗？”影子说:“你可以看看你的妈妈和妹妹，以及你的老师。”
　　她麻木地点了点头。

　　张爸爸抱着张野菊的骨灰盒做了一天的车回去了，一个多月前他送女儿去上学，一个多月后他只能抱着一个小盒子回家。张妈妈半瘫在床上躺了十年，张野菊出远门上学那天，张妈妈哭了，因为高兴。今天张野菊回家，张妈妈也哭了，因为难过。张爸爸把张野菊放到了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张妈妈想去摸一摸，张爸爸却一直闭着眼睛。
　　“我出去一趟。”张爸爸拿了东西放进怀里出了家门，张妈妈让妹妹把盒子抱给她，那里面躺着她的第一个女儿。张妈妈抱着盒子，她的姿势很奇怪，像抱个小孩。她的手轻拍盒子，在安慰盒子，亦或是自己。
　　“妈妈知道你害怕，是妈妈来晚了，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该怎么办啊？妈妈什么也做不了，妈妈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是血泪。”一个小影子大喊到。
　　她觉得很疼，她辜负了爸妈和妹妹。现在她死了，半瘫的妈妈和哑巴的妹妹都要留给爸爸，或许她不应该跳楼对吗？之前那么难过都熬过来了，失了身子又怎么样呢？所以现在，妈妈我应该怎么办？她无声地问着屏幕里的女人。

　　张爸爸去了村里的学校，学校里只有张老师一个人，他一把掀掉桌上的东西，恨不得给张老师一个耳光。
　　“你知道，我们家，野菊，死了吗？”张爸爸几乎咬牙说出这几个字。
　　张老师懵住了:“什么，野菊怎么了？怎么会死呢？不是去上学吗？”
　　“啪”张爸爸打了张老师一巴掌。
　　“你还敢说让她上学！我当初就不想让她去城里上学，是你！是你，非要和她说外面有多好，有多大，害得她非要往外跑，现在是你害死了我们家野菊。”
　　“怎么可能，野菊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她怎么死的？她去的第一天就被人打，她们打她，骂她，让她吃剩饭，叫她野鸡。她前天死的，被人破了身子，跳楼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张老师！”
　　张爸爸发抖地把这段话说了出来，他发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说出来，因为他没那个勇气了。
　　张爸爸打开手机，点击了一段视频。那段视频是野菊同桌发给他的。
　　求求你，不要，我还要考大学，不要，我爸爸妈妈和妹妹还在等着我，不要，求求你。张老师听到了女孩的求救，视频里女孩里被打的神志不清，但她始终在求饶，企图让那个男人停手，但没用。啊，不要。一道尖利的喊叫刺到了张爸爸和张老师的神经，他们都知道，从这个时候开始，张野菊已经死了。
　　“对不起，野菊爸爸，我只是觉得野菊可以考上大学，她那么努力，将来一定可以上大学的。”
　　“别提大学，要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大学，我们家野菊根本不会死。”
　　张爸爸吼出了这句话，拿出怀里的刀，捅进了张老师的胸腔里。

　　“不要！”她在屏幕前大喊“不要，爸爸。张老师没错啊，不要啊！”可惜死人说的话活人是听不见的。
　　然后她就看见警察带走了张爸爸。在两天的时间里，家里只留下了半瘫的妈妈和哑巴的妹妹，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她瘫倒在屏幕前，不知道她死后居然是这样，所以她是不是不应该死？她没力气去想了。
　　“放我走吧，我不看了。”她向影子乞求到。
　　“你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被选中的是你吗？不想知道这一场噩梦的开端吗？”
　　她再一次被问住了。继而点了点头。

　　“你不是说你有分寸吗？张野鸡现在死了，我们怎么办？”胖女生着急问到。
　　“你怕什么，她被人□□，自己跳楼，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放心，那个□□犯自己会去自首的。”回答的人是张野菊的同桌。
　　“那个□□犯是你爸对吗？”眼镜妹问她。
　　“是啊。开学第一天在门口，我就看到张野鸡和她爸在门口道别。她一个农村的凭什么有爸有妈，可笑的是，她还有一个哑巴妹妹。所以她死了，他们家还有一个，怕什么。”
　　“你就是个疯子，你不能因为嫉妒张野鸡有爸妈，就让我们一直打她，欺负她。现在你居然让你那个有前科的毁容老爸□□了她。”
　　“我没有的，她一个乡巴佬居然在我面前炫耀，她每晚和我讲她家里的事情，我就拼命地想着毁了她。你也别和我提那个男人，他现在不过是我的一条狗，我指哪他咬哪。他以前家暴害死了我妈，要不是我拿开水浇了她，死的就是我。当然了，你们要是敢把我说出去，你们打张野鸡的视频我有。”
　　“行行行，我们都不说，只要最后我们没事就行了，我们不说。”胖女生讨好地向张野菊的同桌笑了笑。
　　“一个乡巴佬，不会真的以为是我的救世主吧。你们知道她遗书写的什么嘛，笑死我了。”同桌拿出了张野菊那晚用尽所有力气写的遗书，展开，扔进了厕所的便池里。

　　她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是她。
　　“她会怎么样？”她看着屏幕里的同桌。
　　“如你所愿。”影子回答。
　　“呵，狗屁使者，都是放屁。”
　　“你可以走了。”影子对其中一个小影子说到。

　　“使者大人，遗书上到底是什么？”另一个小影子问他。
　　“你自己看啊。”影子对屏幕挥了一下。
　　“所以，她用她的一生，为恶魔许下了平安的心愿。”小影子恍然大悟。
　　“那她以后会怎么样？”小影子指着同桌问。
　　“当然如遗书者的愿啊。”
　　“为什么这么说？”送她的小影子回来了。
　　“你自己看屏幕啊！”另一个小影子回答。

　　一开始满屏雪花的屏幕，现在被一张纸覆盖住，纸上还有点点血迹，但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黄佳宣，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