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陆游唐婉》蔫娇

6、分别2 唐婉

　　唐婉再没有来找过我，早知是我们生前的最后几面，叫我剔骨戳心，我也不会跟她吵架，我不会说那些话，不会让她伤心。
　　整整一月，她没有见我，没有送书信，也没托人找我，我只是每隔几天，叫人去小店送些银两。没有她在，我的心思少了许多，整日抬着书，从晨起到黄昏，母亲看在眼里，美在心里。
　　我想，唐婉。很想。
　　扑着床，走的前几天还有余丝的清香，流逝几天，越来越淡，我总觉得，她如同曙光，贪婪的想抽手去抓，却如梦一样全部湮灭。人是有预感的，我总觉得，她似乎，也很想很想见我，哪怕她不说，我也懂她的性子，不会明着说，只会暗里伤悲。
　　真是要恨死了。
　　又过了半月，母亲完全卸下心来，让人解了我的禁。可惜她想错了，我招手便想了个坏主意，让人扮成我的模样，掩遮半面，我变成下仆样，偷走出去，怀里顺带了几块枣糕。
　　“公子，你这？”
　　“我来吧。”我端过盘，她点的不多，菜多口味清淡，饭也少，我刚想走，小二难为情的告诉我，唐婉的心情不太好，也不出去玩，一呆在房里就是一下午，还常常忘了吃饭。
　　我点点头，招手递给他半袋银两：“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好她。”
　　“好。”小二不语，快步的去别处帮忙了。我走动了几下，敲响了唐婉的房门，我的心脏慢半拍，还没来得及反应，唐婉便飞快的推开了门，顺带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我顺手把东西放下，低眉瞄见她瘦小的身躯，从肩头压下去，她爬倒在床头，神情恍惚，她的脸色暗黄了些，睡眠也不太好。我抽了抽手，上前将她缓缓扶起，她低头又说了声“谢谢”，不过还是没有注意到我。
　　她的呼吸很慢，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和枣糕好半会后，才迟疑的转过头来，对上了我的眉眼，她的嘴巴微张，有几分不可思议到接受，只用了短短的几秒。
　　我的指尖爬上她的眉骨，再到两颊和下巴，眼里漏出心疼的神色，我咽了口水，没办法长舒口气：“唐婉，瘦了，瘦了，好多。”
　　我将她抱起来，她还是没说话，直愣愣的看着我，我无言对她，低着头后便被她的双手扶着：“你…”
　　我将她的手握在怀中，试图传递给没有半点血色的她几分余温：“对不起，我，唐婉，我来找你，那个，母亲对我放松了些，要不了几天，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我快要落下泪了，可她还是不说话，似乎很累，我将她抱回床上，才发现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她闭上了眼，很快的就入睡了。
　　我没办法抽身离开太久，要是被母亲发现，那么前面下的功夫就前功尽弃了，我咬牙想了想，将她盖好了被子，留了一张字条，要她明日再等着我，我定要想办法见她。
　　前脚刚进门，后脚下仆便关上了府门，我缓缓走来，像是等待被宰的羔羊，母亲神色凝重的从房里出来，我抿抿嘴，盯着她的眼睛：“母亲。”
　　母亲没有说话，转身向房里望了一眼，我透着门缝，见父亲在挥手下笔着，几下后，他也同样不悦的推开门，让母亲带我进来，还叫了两个下仆。
　　我预感不秒，双膝下跪，却又不难言，只能等着两人的发令，我单纯的觉得或许顾及唐家的面上，这门亲事不会说散就散，更何况，我们成亲已经三年。
　　当轻飘飘的一薄纸抵在我面前，明晃晃的写着“休书”二字，我的心一悬，撑不住的坐在了地上。
　　明明我脑子过了一遍辩词，在母亲说：“你总要做点什么，要是想让唐婉在这好过些。”之后不击而溃，我几度想挣脱，下人扑着我，让我不要动，我的嘴角抽动，说不明白话，最后艰难的吐出来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样会逼死她的。”
　　“我是为了你。”母亲抽开我的手，随后摁着我的手画押：“从此以后，你们各自安好。”
　　“母亲，不！唐婉！唐婉…”
　　“你叫个大夫去客栈，将休书送去，再备好马车，带唐婉回绍兴城…”
　　我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我恨自己，我想唐婉，脑子不受控的想，我想知道她在干什么，有没有吃饭，还有我送的枣糕还热着吗，我想听，我想听她说话，很想。
　　我麻木的盯着窗外走动的几人，他们低声说着什么，随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步摇晃晃，端庄的走来，母亲没说话，盯着凉了的饭菜半会，又望着我，叹了一口气。
　　半会后：“天下哪有母亲要这么对自己的孩子的？我不是不喜欢唐婉，换句话说，做了这个决定也会是为唐婉好。”
　　我静静地盯着木制床榻上的细纹，她定顿了片刻，将下人都支开：“我劝不了你，你的性子执拗。唐婉已经回绍兴了，休书我也给了，还请了个大夫开药调养她的身子。是你害她变成这样的，一刀切断，对她好，于你也对。你要是不吃饭，等她好了，你就该倒了。”
　　我掩着被，没有一点力气架起这幅身子，但听母亲说到唐婉已经回绍兴了，我又摔下来，拖着身慢慢的爬向桌，闷了一口饭和几口菜，屋外没了动静，像是已经走了。
　　唐婉。
　　我的眼前一顿黑，抬不住东西闷身倒了下去。几日后，等我再次醒来，肚子饥饿，手脚也没有半点力气，惺忪地望着桌子上趴睡的身影，我尝试喊了一下，可惜也没叫出声来，我才意识到我的嗓子沙哑。
　　我伸手抬壶，却手脚发软，提不起来，摔在地上，惊醒了母亲，母亲盯了我几眼，朝屋外大声喊着“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