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思念》开心柳柳

13、归宗

　　一一顿饭吃的秦思压抑不止，他心里想着幸亏杜明珠没有跟来，不然一定会嘲笑他们瞎讲究，“哎，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吃了没有。”秦思在心里有的没的想了一堆。不过一想起杜明珠平时吃饭的样子，秦思又觉得她一定不会亏待自己，这几天院里只剩下她，肯定活的更自在更逍遥了。
　　等大家吃完，一众人又跟着陈元江移步到旁边的偏厅。陈元江坐在上座叫着小辈们的名字，听到自己名字的小辈们一个一个站起来向陈元江汇报自己最近的学习、生活、工作。秦思坐在边上看着众人战战兢兢，自己也莫名感到紧张，旁边陈念悄悄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放松”两字。
　　大的问完，小的开始，陈元江对待小孩们倒是慈祥宽容，就问问学业如何，最近身体怎么样，这些话题每周都要过一遍，小孩们在各自父母身边坐着，叫道自己就站起来乖乖的答。
　　陈元江问完一圈看了看时间，挥手让众人回去休息，陈元泷和李决明坐定不动，等小辈们都出去了，李决明看着陈元江说道：“听说二叔身体不大好。”陈元江点点，“早些年伤的多，身体亏损的严重，这几年虽然一直用各种药调理着，到底是老了，治标不治本。”李决明转过身擦擦眼泪接着说：“我让医院联系华国那边的王老先生，他是鼎鼎有名的中医圣手，二叔一定会没事的。”
　　陈元江摇摇头：“你也是医生，该知道生死有命这句话。今早二叔醒来也说，他这辈子大半生都活的肆意，临老了倒天天被困在宅子里等死。”“可……”李决明还想接着说，陈元泷止住她，“既然是二叔的意思，那就听他的。决明，你先回去休息，我送二哥回去，顺便说说话。”李决明见两人都拒绝，只能点点头起身出去。
　　陈元泷起身推着陈元江，带着德叔往二房院里走去，“二哥，你房里还是得添个知冷知热的人才是，你要是怕麻烦，我让决明帮你看看。”陈元江没想到弟弟还有这份心思，“算了，这么多年我也过来了，一个人挺好，自在。”陈元泷听着这话也就不再多说。
　　到了书房陈元江在佣人的服侍下倚坐在榻上，德叔挥手让佣人出去。
　　陈元泷坐到榻上，等德叔坐下后看着陈元江说道：“二叔这次抗不过去，其余分支只怕是会蠢蠢欲动，到时候……”陈元泷担心的看着陈元江，“这么多年一直是二叔在暗地里盯着。”陈元江看着自己的腿，“我虽然腿不行了，但人还在，二叔的时代过去了，现在不是以前靠蛮力的时候了，你好好管着明面上的，暗里的我会安排。”
　　陈元泷看着陈元江：“二哥，小思那边怎么安排，是暗还是明？”陈元江想了想今晚见到的秦思，“毕竟刚回来，先看看再说。倒是小念，陈德说陈然让手下人去入资一家影视公司？”陈元泷将陈念那晚的想法说出来，陈元江一边听一边点头：“不错，想法虽然稚嫩，但让他练练手也行，只是要注意好分寸，不要花太多心思在这些小打小闹上。”陈元泷点头应是。
　　陈元江接着说：“你前几天让陈默去查杜明珠，是发现什么了？”陈元泷笑了笑：“小念那孩子觉得不放心，我就想着再查一查。”陈元江点头：“小念打小聪明，既然他不放心那就再查查。陈默昨晚传了消息回来，我看了看，那个孤儿院不错，可以用起来。”
　　陈元江示意德叔把文件拿给陈元泷，陈元泷一边看文件一边问：“你是说？”“我记得院长姓杜，她前夫吸毒后就重新嫁了人，后面自己开了这个孤儿院，是个不错的女子。”陈元江很欣赏这样的人，陈元泷看着文件中特意标注的“杜海”问道：“杜海是？”陈元江点点头：“陈默那边调查了下他，可以发展起来。”
　　陈元泷快速看完文件，见和之前发回来的没有太多差别，随手放回桌上。陈元江看着他随意的动作，另起了话头：“明衡明硕，你更中意哪一个？”陈明衡陈明硕算起来从高中就开始进公司实习，一直跟在陈元泷身边，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只等着接陈元泷的班。
　　虽然不是自己孩子，但陈元泷这几年在他们身上也没少花费精力，想着两个人在公司的表现，陈元泷慎重地说：“能力都不错，明衡坐镇，明硕开锋，就是都缺乏一点魄力，到底是年纪轻，经验少，还得再历练几年。”
　　陈元江也知道他们的问题，但性格这种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扭回来的，他略过不提，“明嫣她老公这几年政绩越来越好，明年该往上走走了，明轩借着他姐夫的面子，在海贸那边也可以跟着往上挪一挪。明朗今年要毕业了，他自己的意思是想接着读，我想着他对药物化学感兴趣，多读读也好，以后也好进研究室帮着弟妹。”
　　陈元泷听着陈元江的话不住点头，“二哥你做主就好。”陈明朗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这个做三叔确实不好说什么。
　　陈元江看着陈元泷：“小念那么聪明，小思应该也不差，要是一直待在身边，以后一明一暗，一定能将我们陈家发扬光大。”陈元泷没接话，对于秦思，他的心情很复杂。陈元江又接着说：“陈默说小思从去年到今年身边一直接二连三发生意外，你和决明有什么想法？”陈元泷叹了口气说道：“陈然安排人去查了，嘴很硬，问不出来，车祸那个司机现在还在监狱，我们的人也不敢太明显。我估摸着怕是当年的仇家。”陈元江摸着自己的腿，毫无知觉，看着陈元泷说：“我安排人去查，你别管了。”陈元泷低头应下。

　　秦思跟着陈念走出食府，看着众人四散离开轻轻地问道：“刚才桌上空着一个座位，是谁的？”陈念还在脑海里分析刚才的信息，一时没听到秦思的问话，秦思拉住他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秦思重复道：“空着的座位？”陈念收回心思，“那是二爷爷的座位，他这几年身体不大好，最近可能又不好了。”
　　秦思不再多问，陈念带着他往回走，给他讲述陈家各房的关系：“太奶奶那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爷爷二爷爷和姑奶奶，爷爷奶奶又生了三个儿子，就是大伯二伯和爸爸；二爷爷早年娶了三房老婆都没了，后来他就没再娶，膝下也没有孩子；姑奶奶当年嫁给了朱莉父亲的叔叔，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逢年过节才回来。”
　　见秦思听得认真，他接着说道：“爷爷这边，大伯家是明衡明嫣和明轩三兄妹，二伯家是明硕明朗两兄弟，爸妈就我们俩了。明衡明嫣明轩还有明硕都结婚了，大嫂是西城首富的女儿，现在有两个女儿；明嫣姐的丈夫是新城市长的小儿子，他们现在育有一儿一女；三嫂是姑奶奶的小姑子的女儿，现在有一个儿子；四嫂是华国那边闽州的，她爸妈和二伯是朋友，前久听说四嫂怀孕了，明年我门应该就会再有一个侄子或者侄女；明朗哥今年大学毕业，他女朋友和他一样是医大毕业的，家里都是从事医药的，他们的婚期定在年底。”
　　陈念说完看着秦思，“这是直系这边的，还有支系，……”
　　秦思默默记下这庞杂的家族关系图，他感觉陈家这一大家子可以和孤儿院相比了，说着他想起了一个问题，“怎么大家结婚都那么早？”秦思默默算了算小一辈几乎都在二十多岁就结婚了，“二十多岁左右结婚算早吗？大家都这样啊，我大学毕业也会和朱莉举办婚礼的。”陈念觉得秦思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秦思却觉得不可思议：“二十来岁刚结束学业，你们怎么知道对方就是自己想要携手一生的人？”陈念看着秦思笑着说道：“周边就那些人，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知根知底，十五六岁其实就知道了谁合适自己，当然除了个别特别奇怪想要特立独行的。”
　　秦思想了想陈念所处的环境点头表示理解，接着问他：“那个林茵，她喜欢你？”陈念见哥哥果然对林茵上了心，扬了扬眉笑着说道：“她不是，她从小就不爱和大家聚在一起，长这么大我就见过她两次，我听其他人说她从小就痴迷华国文化，小时候还想去华国读书，被她爸妈拦住了，后面就自己研究上了，去年考上了国立大学的东亚文化研究专业。”陈念说着看向秦思：“我觉得过几天的酒宴，她肯定会来找你，你努力下，争取和我一起办婚礼。”秦思被他打趣，有点不好意思：“滚，我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陈念半个人挂在陈念身上说道：“她可是新城最才貌双全的女孩，新城多少男孩子想娶她，人家连眼神都不给一个，去年巴巴的跑去看你，还被其他人嘲笑了好久。说起来，爸妈也挺喜欢她的，以前还一直想让我娶她，要不是已经认识朱莉了，我肯定会和她联姻。”
　　秦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一边拖着身上的累赘一边说：“三心二意的渣男，你自己娶不到就让我去，万一人家喜欢的是你。”陈念觉得自己很委屈，怎么就渣男了，“我怎么就是渣男了，我只是说如果，我对朱莉一心一意，此心可昭日月。至于林小姐，我和你打赌她一定喜欢你，你见了她也一定会喜欢上她。”
　　秦思被累的够呛，停下来把陈念推开，喘着气说道：“重死了，你怎么确定我会喜欢她？”陈念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摇头晃脑的说：“我掐指算的。”秦思胳膊一伸夹住陈念的脖颈往下压，陈念赶紧讨饶：“好好好，我说实话，你是我哥，当然值得最好的。”
　　秦思看着陈念反驳：“最好的不一定是适合自己的。”
　　“少来，你那么自傲的一个人，眼睛看到的一定会是最好的。”说完，陈念绕开秦思的胳膊往外跑，秦思看着陈念在心里默默的回答：“你说的对。”看他跑远了赶紧追上去叫道：“我不认识路，你等等我。”
　　两人打打闹闹着回到卧室，秦思想起众人的名字又问道：“明衡明嫣明朗……，我们这一辈是明字辈，为什么你的名字不是“明”什么？”陈念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德叔以前和我说过，我们俩本来也是尊明字辈起，爷爷在我们出生前就定好了，叫明麒、明麟，就是华国神话故事里四神兽里的那个麒麟。”
　　秦思念了念：“明麒、明麟，有点拗口。”陈念点点头，接着说：“妈不同意，那时候外公外婆刚去世，她执意给我们取名叫思念，说要一直思念着外公外婆。”“后来呢？”“后来爷爷他们拗不过妈妈，爸爸也支持妈妈，就按照妈妈的心意折中了下，明思明念，其实族谱上我们的名字是明思明念，妈觉得不好念，一直叫我陈念，叫着叫着大家也叫习惯了。”秦思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
　　洗漱完，秦思坐到床上拿过二伯送的礼物，想要看看是什么，陈念坐在他身边看着秦思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玉石雕刻的关帝像，陈念双手捧出雕像摸了摸，又对着光线观赏起来。秦思放下手中的盒子，凑到陈念身边，头靠在他肩上看着玉雕，整个雕像有成年男子巴掌大，玉石色质清透，人物雕刻的栩栩如生。
　　陈念爱不释手欣赏了好一会，转头看着秦思说道：“这个玉雕……”，秦思看着陈念眼里的喜悦，不假思索地说道：“送你了。”陈念一愣接着说：“我自己有一个，要你的做什么。”秦思倒是没想到陈念有个一模一样的，不解道：“你们家对成双成对格外喜欢？连一一座玉雕都要做两个一模一样的。”
　　陈念示意秦思将盒子拿过来，将玉雕轻轻放回盒内，对秦思说道：“妈妈怀着我们的时候，二伯就准备了这块玉石，想要等我们出生时送给我们，结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玉石师傅，后来终于找到了华国一个著名的玉石师傅，可惜还是没赶上我们的周岁礼，6岁那年我去M国上学，二伯怕我出事就把其中一尊雕像送给我，说关帝爷能护着我。后来我知道了还有一尊一模一样的，求了二伯好久，二伯都不给我，说要留着庆贺我成为家主。没想到他今晚送给你了。”
　　秦思将木盒从陈念手中拿过来，打开盒子仔细的抚摸着玉雕，入手温润，关帝爷长髯根根分明，“啪”一滴泪水落在关帝爷的眼睛上，沁了泪水的玉石眼睛，莹莹润润看着床前的两兄弟。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一个人在默默的牵挂着他、思念着他着，哪怕他已经“死”了，他依然要把所有自己拥有的东西都给自己一份。秦思想，自己何其有幸能够拥有这么好的弟弟。他抬头看着陈念，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小念，谢谢你。”陈念将两人中间的木盒拿到一边，也紧紧搂住秦思，“你是我哥啊。”是我想了、等了、盼了、求了无数年的哥哥啊。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听到钟声后纷纷起床沐浴斋戒，斋戒期间禁止娱乐，白天众人都待在自己院子里休息，晚上去食府吃饭，在外面的陈家子弟从各地飞回来，空旷的食府内坐的满满当当，秦思感觉一下子回到了春节晚会现场。
　　三天斋戒期过得飞快，29号晚上德叔送来做好的礼服，秦思穿着衣服听着德叔说了一遍流程，送走德叔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睡下，陈念安慰他：“你别紧张，明早德叔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他们都准备好了。”秦思转过身看着陈念问道：“你对祭祖很熟悉吗？”
　　陈念看着秦思身上的礼服点点头：“族里每年都要祭拜，尤其是过年的时候，从十二月开始，一直要祭到上元节结束，年中还有各种红白喜事、孩子出生，总之一年到头都有得拜，每次祭拜我都要请假。”
　　想起请假，陈念就笑了起来，“教授一开始以为我撒谎骗他，后来我把这边需要祭拜的日子汇总发给他，他找人打听后惊呆了，后面每次有什么祭拜活动，他就自动给我放假。”秦思想一想每年大大小小几十场，不免觉得膝盖疼。“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在M国，每年不是有什么大事，几乎很少回来。”

　　第二早天刚亮，老宅就动了起来，鞭炮爆竹不停的响起，所有人换好祭祖衣服安静地迈进陈家祠堂，规规矩矩站好。祠堂内的供桌上摆放着五果六斋三牲以及各种甜食和红龟粿等。
　　陈元江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祠堂，穿着统一长衫的德叔站在供桌旁唱和，陈元江在德叔的唱和下进行开笔仪式，然后请下族谱，找到陈元泷这一系，将下面黑色的陈明思抹去，以红笔续上崭新的陈明思二字，秦思跟着德叔的指令走进祠堂跪下，陈元泷也跟着走进祠堂，在世系墙上找到陈明思的名字，用毛笔蘸着金箔墨汁把名字描上色。
　　从此刻起，世上就再也没有秦思这个人了，有的只是一个名叫“陈思”的人，陈思看着那金色墨汁描摹的名字，心想“我终于也是有家的人了”，此刻他心里既有对过去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归宗仪式结束后，才开始更加隆重的祭祖仪式，所有陈氏支系旁系男子，以陈元江陈元泷为首进入祠堂内，女子以李决明为首站在祠堂外，在德叔的唱词下一跪、二跪、三跪，一拜、二拜、三拜，整个仪式进行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陈思和陈念跟在陈元泷的身后，和一众堂兄子侄们跪在祠堂的青石地板上，起起跪跪，叩首再叩首，跪的膝盖疼，磕头磕到晕，祠堂内青香燃烧的烟味、纸钱燃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他想吐。
　　祭祖仪式结束后，众人回到食府用餐，陈思刚才熏得厉害，现在一点东西都不想吃。陈念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后快速送进他嘴里，陈思含着酸涩的糖果慢慢缓过来，陈念从桌上给他夹了点他平时爱吃的菜肴放进碗里，低声说道：“多少吃点，不然待会饿。”陈思点点头，抬起碗慢慢吃。
　　吃完饭族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老宅，陈元泷想等着二叔醒来陪他说说话，也让陈思见见二爷爷，带着几人去了二叔的房间。
　　几人到时正好碰到二老爷睁开眼，陈元泷赶紧让两个儿子上前，站到床前，二老爷睁着浑浊的双眼看着两人伸出手，陈思陈念赶紧将手放到他的掌中，他颤着手握着两个人的手艰难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说着看向元泷：“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要好好待他们。”陈思和陈念蹲在地上看着床上的老人，老人脸色惨白，皮肤皱成一团，因为生病整个脸颊深深的坳陷进去。
　　陈思听着他吭哧吭哧喘气，不禁在心里想：这就是死亡前的样子吗？一点都不好看。
　　二老爷精神不好，短暂的说了会话，又闭上眼睛休息，陈元泷带着妻儿回到自己院子，大屋内李妈带着人在收拾东西，李决明叫住她：“李妈，先别收了。”李妈虽然听说了二老爷情况不太好，但不知道不好到什么程度，现在一听李决明这话马上就明白了，看了眼陈元泷，带着佣人们又将东西摆回原位。
　　陈元泷慢慢走近屋内坐到椅子上，愣愣的出神，李决明知道他在难过，挥挥手让陈思陈念回自己屋，走过去将他的头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