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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抛弃郡主的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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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猪食吃久了,吃碗馄饨都香得要命。
元以临连碗里的汁都没放过,舔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元以临随口一问:“你以前怎么没去东街的那家饼铺买?”
他刚听路人说的,那家便宜,还比猪食好吃。
两人要的馄饨都是超大碗的,元期雪几乎脸都埋在了里面,闻言头也不抬,脱口而出:“那儿有通缉啊。”
说完才反应过来元以临脑子撞坏了,不记事儿了,他还不知道他俩正被通缉呢。
本来打算着在元以临恢复记忆以前,这些事都不要跟他说的,结果吃馄饨吃嗨了,嘴比脑子快,直接就把事情秃噜出去了。
不禁内心懊悔。
“通缉?咱俩犯啥事了?谁通缉的?”元以临震惊了,他以为元期雪那是家道中落,没想到是因为被通缉要逃命才狼狈得住到破庙去啊。
无论元以临怎么问,元期雪都好像那锯嘴的葫芦一样闭口不言。
现在元以临除了他那看不清的妻子外,心里又惦记了一件事。
“总之,你是我的仆人,跟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事别乱跑别瞎问,被抓了我才不救你。你就等着砍头吧。”
元以临心里还是疑惑,既然这座小城的城门口都被贴了通缉,那小城里为什么没人认出元期雪来,以她女子的身份和样貌在通缉犯中应该很显眼才对。
直到俩人走到城门口,准备出城的时候元以临才找到答案。
公告那里贴了不下十张通缉令,有的通缉已经破损泛黄十分严重,而且元期雪的画像丑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同,
倒勉强能从金裳华饰看出来是个女的。
悬赏白银十两,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罪。
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小镇,即便皇帝在朝堂上下达的命令再三强调,然而经过层层过滤,官员之间各怀鬼胎的传达和剥削,最后剩下的也只是个面目全非的一纸空文。
元期雪在出城时给脸上扑了些脏兮兮的黑灰,又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看了眼身边气质卓然却又傻不愣登看着她动作的元以临,催促道:“快点啊。泯然众人矣你懂不懂?”
元以临疑惑:“我又没被通缉。”
“城门口都会有暗哨在盯着,你没被放在公告上是因为你只是我的一个侍卫,但那些暗哨手里肯定有你的画像,”元期雪直接上手,掐住元以临想要躲避的脸,胡乱抹了一通,“别看公告上的画像,那些都是让人放松警惕的。”
元期雪信誓旦旦,好像已经在所谓暗哨的手里吃过了亏,所以才经验颇丰似的。
两人都是粗布麻衣,朴素的脸上带着常年劳累的灰尘,与平头百姓别无二致。
“分开排队。”
年轻的一男一女组合还是很显眼的。
轮到元期雪的时候,守卫看到年轻女子,很明显着重检查了一下,他拿着画像对了两遍。
元期雪佝偻着背,态度卑微,就像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村妇讨好地对着守卫笑,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谄媚又低贱。
“出城干什么去?”
元期雪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守卫眼神一厉:“说!”
元期雪表现得好像是不得已才说了实话,压低声音,苦着脸:“官爷,我说了您可别逮我呀……我是西街开饼铺的那家,今儿早上倒霉被人找了麻烦,说我那饼是喂猪吃的,我承认我是掺了些别的,可那也是实实在在的面粉,如今我在这儿的生意可是做不下去了。”
官爷心里一松,哈哈大笑。
东街那家饼铺离城门口这里近,他们守卫军早饭经常在那里买饼,多听那老板发牢骚,说西街的饼铺卖得比他贵,还比他难吃,之所以还有生意,还不是有些男人看那老板娘是个有些姿色的寡妇,醉翁之意不在酒。
元期雪出了城门,等了一刻钟,元以临才慢悠悠地出来了。
“现在我们往哪儿走?”
“不知道,往南吧,总能走到蚩乐的。”
“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富庶的城镇吗?”
“都说了我不知道!我又没来过这里,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
“不知道!别问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不知道了?”
“你话好多,快赶路。”
两人的背影迎着太阳的方向逐渐缩短。
从日落西山走到夜星当空,元期雪走得腿脚酸痛难忍,而元以临也脚伤复发,靠倚着元期雪走才没有瘫倒在地。
终于两人隐隐约约看见一处城镇,就像曙光一样。
元期雪不禁大喜,还以为今晚要露宿荒郊野外了。
赶着城门关闭前一刻,两人进了城。
因为元以临的伤势,元期雪不得不咬牙住了客栈。
为了省钱,她只订了一间房。
元以临自己上了药,看着正在铺房间里那唯一的床的元期雪,欲言又止:“你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吧?”
更何况他已经娶妻,绝不能和其他女子同床共枕的。
元期雪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知道啊,只是一个房间,又不是一个床。”
元以临也莫名其妙:“那你睡哪儿啊?”
元期雪把床铺好,坐在床边,双手交叉,姿态高傲,她觉得十分好笑:“什么叫我睡哪儿?你不会以为我要把床让给你睡吧?”
元以临指着自己刚刚伤口裂开重新包扎的腿:“我都这样了,你忍心让我睡地板?”
元期雪开始脱鞋:“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你只是我的仆人,我的奴隶,我的侍卫,我对你好那是我仁慈善良,对你不好那也是你该的,没资格抱怨,没资格讨价还价,懂?”
闻言,元以临差点憋着一口气吐不上来,他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去记恨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元期雪这张嘴有时候也是真的刻薄无情,让人气得牙痒痒。
跟他记忆里轻声细语的妻子相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等他赚够钱还给元期雪,绝对要和她一拍两散。
半夜,蜷在床下的元以临被冷醒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元期雪,睡得可香。
他翻了翻元期雪的包袱,只有两件破衣服可供取暖,但也聊胜于无吧。
盖在身上在床脚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团。
“你要上来吗?”床上传来一句。
元以临很有骨气:“不。”
元期雪好像冷笑了一声:“那你就冻死吧。”
元以临没有被冻死,甚至第二天醒来活蹦乱跳的,腿也不疼了。
但是元期雪竟然发烧了。
元以临也是看他都把早饭拿来了,元期雪还没醒,扒开被子一看,小脸通红,额头滚烫,似乎烧得都意识不清了。
元以临把她包袱里的铜板都拿去买了药,让客栈小二拿去后厨煎了来,一开始扶着元期雪喂药,她还嫌苦,皱着眉头是喂多少吐多少。
元以临脾气都要磨没了,拿剩下的钱去买了红糖,这才把药喝了。
如今两人是彻彻底底山穷水尽了,真正的一个铜板都没有了,而今晚客栈的租钱都还没有交。
古时街巷之间偷者众多,究其原因,一是衣衫褴褛者多,迫于无奈,二是鲜有防盗之法,给予可乘之机。
元以临小时候是个孤儿,但也可能本来不是,但被拐卖组织拐卖以后就变成了孤儿。
他知道偷窃不对,但是如果不偷窃,就意味着没有饭吃,意味着要挨顿毒打,一天偷不到就要挨一天饿挨一天打。
他于偷窃没有天赋,一开始他动作很慢,破绽很多,总是被发现,有人会扇他巴掌,然后报警,有人会踹他一脚,骂他是个死没教养的,也有人会怜悯他年幼,给他买点吃的打发走。
他被癞皮狗追过,也被警察追过。
逐渐他的动作变得娴熟,偷窃变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哪怕后来拐卖组织被一锅端了,他自由了他也没停止过偷窃。他在世界上无牵无挂的,他经常会把兜里的钱花得一干二净,是捐赠也好,还是无偿送人也罢。
买最昂贵的蛋糕送给他看见的第一个小朋友,让他看见的第一个背书包的学生挑选一款他心爱的手机,买一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包包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大街上……
钱只要想花不可能花不干净。
等他变得一贫如洗,连一个馒头也吃不起的时候,他会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一直饿到胃痛,这时候他告诉自己:再不去偷,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他摩挲着刚偷到的手机,这一刻他仿佛如获新生。
——
元期雪醒来的时候,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感。
身上盖着两层棉被,捂出了一身汗。
外面天阴沉沉的,元期雪估计着会下雨。
元期雪冲小二招了招手:“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呢?他去哪里了?”
“小的也不大清楚,约摸还不到申时的时候,那位公子给了小的银子,让我们给姑娘再添层被子,然后就离开客栈了。”
银子?
她包袱里只有一堆铜板,元以临哪来的银子?
借的吗?
可这人生地不熟的,从哪里借?
天快黑了,浓云逼仄,仿佛压到了低垂的屋檐,看不见一点儿星光。
元期雪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她没有理会。
然而片刻后,元以临推门而入,他换了身衣服,手里提着装着饭菜的食盒。
“你醒了?正好,来吃饭吧。”
他把饭菜一盘一盘摆在桌子上,香味扑鼻,有鱼有肉,荤素搭配,看着就价格不菲。
元以临长得俊秀,温和有礼的模样看上去好像从来都不会发脾气似的,而此时他的样子也显而易见,是不同以往的心情美妙,眉眼笑意盈盈。
而元期雪却沉着脸,隐隐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你钱哪来的?”
元以临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答非所问:“你不吃我吃。”
“我问你,钱是哪里来的?饭是哪里买的?衣服又是哪里买的?!”
“我下午捡到一个荷包……”
“你是不是又去偷了?”
元以临还没说完,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借口。
“……你不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元期雪就一把掀翻了桌子,一阵乱糟糟的乒乓作响,碎瓷片和饭菜狼藉地散落一地。
元以临手里还拿着筷子,此时他愉悦的心情收敛了不少。
然而他十分不解,不明白元期雪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猜测也许是因为作为她的家仆,偷盗这种行为让她感到了蒙羞和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