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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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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景任九九跟了整整三日。
没什么耐心的人,热情丝毫不减,第四日看上去竟是还要跟着。
整整三日黏在一起,陆云景对九九有了新的认识。
十句话里,九九有一两句约莫是真的。
他态度强硬,她能立刻软下身子求。
若是以为她胆小,那又能做出胆大包天的事来。
鬼点子比她爱吃的酥饼上的芝麻粒还多。
不知柳将军是如何养出来的闺女,当真独一无二。
是夜。
陆云景捏了捏额心,头从堆成山的卷宗里抬起来。
九九居然还在,暗戳戳的不肯离开。
这就有些奇怪了。
“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
陆云景说话的时候,半边脸隐没在灯光下,明明灭灭的,叫人看不真切。
但九九就是知道,陆大爷不高兴了。
情绪波动,万万不可!
这时候她就更不能走了。
九九二话不说开始装哭,说是装的,但大抵是次数多了,使起来也分外的驾轻就熟。
眼泪跟珠子似的大颗大颗的顺着眼眶滑落,九九仰起脸:“我害怕。”
九九就是这样,一哭眼眶就红了,鼻头也红红的,就连颈侧的皮肤都透着粉。
她本就生的极好,皮肤雪一般,红一点就格外明显,哭的时候分外惹人怜惜。
陆云景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不许心疼!
陆云景确实没有心疼。
但——另一种不可言说的心绪悄然滋生。
烦躁侵扰着他,让他想狠狠撕破少女的伪装,看看他真的动情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欺负到她再也没力气哭出来为止。
陆云景忽然陷入沉默,九九抽抽噎噎试探着问:“我能不能不走?”
小心翼翼的神情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陆云景如梦方醒。
灯光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很好的遮掩了过去。
他侧过脸喉结微滚:“为何怕?”
声音有些嘶哑。
九九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只当他是白日里同那将领商量政务商量的太久所致。
“那日我被风清酒绑走,柴房里特别黑,我喊的嗓子都哑了也没人来救我。自那之后……我就患了怕黑的毛病。”
换做从前,听到这样拙劣的笑话,陆云景定会气笑了,可也不知是不是被九九给锻炼出来了,眼下他还能笑眯眯的问:“哦?不是说你被绑走的整个过程里都是人事不省的吗?”
九九一怔。
“若是怕黑回去可以点灯。”
咳咳,忘了之前说自己晕过去了。
任九九脸皮再厚,被当面这么戳穿,也有一瞬脸红了一下。
但她很快整理好心绪,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那日你救我,你一脚踹开门就像天神下凡,你全身都笼罩在光晕里,自从那一刻是起,只有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能觉得安全。”
明明他破门而入的时候九九还是昏迷不醒的,当时和他眼对眼的是风清酒。
但陆云景已经懒得追究了。
他必须承认,这番话成功的取悦了他。
陆云景对自己说,及时行乐,如果被取悦了,那回馈一点善意也不是不行的。
“这后面便有一个床榻,是我平日用来小憩的,你——”
“多谢。”
陆云景话都没说完,九九便一溜烟的窜了进去。
深深叹了口气,陆云景好像认清了某种现实。
***
九九以为自己会失眠,显然,她低估了自己。
被子和床铺上都有着陆云景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躺上去有种被陆云景环抱住的错觉。
九九也只是脸红了一瞬,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陆云景提着毛笔的手顿了顿,他居然听到了浅浅的鼾声。
陆云景至今没有收房,也从没叫过人服侍,但对女子的礼仪他并非不知。
曾听乳母提起过,世间对女子多有苛刻,这女子的礼仪比之男子要繁琐许多。
就连这睡觉的姿势亦是有要求的,即使睡着了,也要时刻保持警惕,要规规矩矩,特别是切莫不可挤占了相公的位置。
想来,打鼾是不可能允许的。
陆云景当时只觉得这些礼仪未免迂腐可笑,可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坐在前厅听着一个女子在后堂里睡的这般鼾甜。
这声音十分规律,陆云景听着听着,居然也觉得有些困了。
这么多年,他从未这般早入睡,总是有堆积如山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陆云景起身,走进里间。
他准备就在一旁的坐塌上休息一会儿,路过九九的时候,被她四仰八叉的睡姿给震惊了。
硬起心肠准备无视的陆云景最终还是认命的走了回去。
他蹲下身,拿起被一脚踹到地上的被子,正欲盖在九九身上的时候,听见她轻轻唤了一声:“陆云景。”
指尖微颤,好像被极细的针尖戳刺了一下。
口中莫名有些干涩,陆云景听见自己问:“你说什么?”
“陆云景。”
九九又叫了一声。
砰——砰——砰
陆云景按住自己左心房的位置,那里跳动的声音,大的他害怕会将睡梦中的九九给吵醒。
只是因为一个名字,就能轻易牵起自己这么大的情绪。
而始作俑者,睡的这样香甜。
陆云景觉得自己就像个无知的樵夫,明明知道往前走是陷阱,可还是控制不住的一脚踩进了陷阱里。
“为什么叫陆云景?”
九九皱了皱眉,嘟起唇,睡梦中的她卸下伪装,有股自然的娇憨。
“陆云景。”
陆云景喉头微滚。
“大猪蹄子。”
喉头不滚了,开始磨牙。
“陆云景是大猪蹄子,那谁是你心头的朱砂痣?那个帝君?”
陆云景说完之后,酸的就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什么时候,他一个堂堂的三皇子,已经沦落到要和睡梦里的人置气了?
陆云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可袖口被紧紧攥着。
他半弯着腰想要将自己的袖子从九九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忽然听见九九说:“帝君,只是恩人。”
“陆云景,你别误会。”
有一瞬间,陆云景错愕的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他以为九九已经醒了。
可是九九没有。
有什么在心头缓缓胀满了。
“那你喜欢帝君吗?”
“不喜欢。”
九九松开了攥着陆云景的袖口,翻了个身,似乎对这个声音不胜其烦。
陆云景俯身笼罩在她的上方,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喜欢陆云景吗?”
“不喜欢。”
“讨厌,陆云景,大傻子。”
陆云景被骂成大傻子好像都没那么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要写话本子故意气他?”
“好烦,我骗陆云景的,你比陆云景还傻……”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来已经是小声的嘟囔,不一会儿九九又打起了欢快的小呼噜。
陆云景沉默,脸比乡间的灶台还要黑。
安静的房间里,英俊的男人俯身,默默注视着睡的香甜的少女,眼里泛着绿油油的光。
侧身的缘故,九九半边的脸蛋被压在枕头上,略带婴儿肥的脸蛋软肉被挤压的嘟了起来。
陆云景就这么凝视着九九软弹的脸蛋子,眼神高深莫测。
他突然发现,对于九九理所当然的欺骗,他好像真的不生气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切都无所谓。
因为他确认九九此刻,在梦里,说喜欢他的话是真的。
或者说,他发现自己心底希望这是真的,那就够了。
不论九九从前是怎么想的,或者之后是会怎么想,他发现自己心里想把九九留在身边,那他就会紧紧攥在手里。
***
九九睡的格外不安稳,先是有个蚊子一直在耳边嗡嗡嗡,刚停下没一会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睁眼时看到的是陆云景一张放大的俊脸。
她有些恍惚。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正躺在陆云景的床上。
九九觉得陆云景的双眼好像闪着寒光,但下一瞬再看时,这光好像又不见了,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你真的不想退婚吗?”陆云景问她。
九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泼墨般的黑。
陆云景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疯?
但九九还是认真的摇头:“不想!”
“好。”
这个好字带着股说不出的暗哑,像是蛇吐信子,九九莫名从尾椎骨泛上一层颤栗。
陆云景下一刻又笑了起来,清风朗月的笑。
九九必须承认,和帝君像了十成的脸,好好用的话真的很有迷惑力。
她愣愣的看着陆云景嘴唇张合着问她:“你睡着的时候,下面的人找来了你的大作,我拜读了一番,我很感兴趣里面说的婚前的仪式,你在话本子里说城中每个姑娘都想试试,既然也不想和我退婚,不如我们试一试?”
“大作?仪式?”九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陆云景是说的她写的话本子。
可那都是她编的呀,哪里来的什么大作,更遑论什么仪式了。
一阵不祥袭上心头,九九正欲挣扎,陆云景已经扑了上来。
脸颊一痛,陆云景已经一口咬了上来。
陆云景心中喟叹,这看上去汤圆似的脸,口感果然也是非同一般的好。
特别是配上九九沁出的眼泪花,滋味就更好了。
从身到心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