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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孩儿与娘亲同在 初识乔修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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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外漫天的鹅毛大雪簌簌飘落,这样的大雪已经下了一整天。
六岁的昭和长公主楚南星已经跪了两个时辰,御书房门口坚硬的青石板硌的她膝盖通红。
雪早已浸湿了她的鞋袜,双腿已经冻的没有知觉。她却依旧昂起小脸,对着御书房的方向,长跪不起。
统领太监刘胜看不下去了,温柔地小声劝道:“皇上已经下旨保留您的封号,让淑妃抚养您至及笄,长公主请回吧。”
楚南星却仿佛听不见刘胜的话一样,一动不动的在雪地里跪着。
刘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只是一个奴才,主子的事情他无权过问。
这时候小太监焦急的声音传来,“大将军您不能进去,皇上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大将军不可啊!”
区区几个小太监怎么拦的住久经沙场的乔启轩,兴帝楚奕恒的声音从御书房中幽幽地传来,“放他进来!”
刘胜这才上前毕恭毕敬地将乔启轩引进御书房中,紧跟在乔启轩身后的乔修然一眼就看见了雪地中长跪的女孩。
那日陪父亲进宫,在御花园假山后见了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着了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的氅衣。
她黑发如瀑,肌肤如脂,眉若轻烟,清新淡雅。女孩仿佛落入人间的小小仙子,只见她从腰间拿出一根玉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笛声时而高亢激昂,时而欢快有趣,那音节就如潺潺流水般绵绵不绝,如淳淳溪水般清脆欢快。
当时若不是侍卫剑羽说父亲急寻他,只怕他还盯着女孩呆愣在原地。原来这女孩就是昭和长公主。
此刻他再顾不得父亲的嘱托疾步走上前去,脱下自己的狐裘大氅,一下子裹住了冻的瑟瑟发抖的女孩。
女孩感受到狐裘大氅的余温,这才有所反应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俊秀的美少年。
彼时的乔修然年方十一岁,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白皙的皮肤。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的袄子。
他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好一个温润如玉的俊俏少年郎。
乔修然此刻也朝着御书房方向跪下,沉声道:“臣是宣威大将军乔启轩之子乔修然。”楚南星朝他点头示意,没再说话。
楚南星想着宣威大将军的夫人曾在母后初怀弟弟时进宫探望母后,那位夫人长得极美。
母后只说这位夫人是母后亲叔叔的养女,要楚南星叫她一声姨母。
想到母后,楚南星的心里更加难受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素来最疼爱母后的父皇为何都不愿意听母后辩解就把身怀六甲的母后打入冷宫。
半个时辰后,兴帝和乔启轩一前一后走出了御书房。
兴帝见到面前跪着的两个孩子,又见到楚南星披着的狐裘大氅。
回头对乔启轩说道:“瞧瞧你养的好儿子!”,说罢绕过两人欲离开御书房。
楚南星见状立马转过身对着兴帝磕头道:“父皇,母后虽然擅长御蛊之术,但是绝不可能给皇贵妃柳娘娘下蛊,况且柳娘娘还怀着身孕。
母后一向最体谅有孕的嫔妃了,一定是有小人作祟才致使柳娘娘小产。求父皇明察!”
楚奕恒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楚南星,沉下脸厉声道:“你母亲安氏嫉妒成性,下毒谋害皇嗣,证据确凿,朕念在往日情分才留她一命,你以后休要再提了”
楚南星见楚奕恒不肯信任母亲,反而任由小人作祟,气的浑身颤抖。
大声说道:“父皇若是不愿还母后清白,那儿臣愿意陪母后一起受罚,请父皇废掉儿臣昭和长公主之位!”
楚奕恒被楚南星的话惊到,双手都气的微微颤抖大声呵斥道:“放肆!”众人见状,都立马跪下。
“你敢威胁朕,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废了你!你以为宁国的长公主是想当就当的吗!”
楚南星梗起脖子,不卑不亢地说:“儿臣不敢威胁父皇!儿臣只求父皇还母亲一个公道!”
乔启轩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长公主也真是个好孩子。
可她哪知道,她的外祖父商国尚帝昨日已病重离世,商国定王起兵造反,处死了皇后的亲哥哥商国太子,已然登基了。
不然兴帝怎么会以雷霆之势处理掉了一直“宠爱”的皇后呢!楚奕恒盯着楚南星,危险地眯起眼。
看着这个自己一直疼爱的女儿,原本想保住她的公主之位,日后嫁的远远的就是了,没想到她竟这般争气。
楚奕恒怒目圆睁愤怒地说:“你承蒙皇恩,才做了六年的长公主,如今可不是你说不当就不当的了!”
楚南星抬起头,乌黑锃亮的眸子迸射出的都是恨意。他!这是不打算还母亲清白了,如此也罢了。
楚南星对上楚奕恒愤怒的眼睛丝毫不害怕地说:“女儿愿意自御书房一路磕头跪至冷宫,叩谢皇恩,自此以后女儿便不再是宁国的昭和长公主!”
说罢,便真的一步一磕头的朝着冷宫的方向去了。
在场众人除了乔修然无不惊讶,因为乔修然知道,她在大雪中跪两个时辰都没能求得自己亲生父亲的恩典。
早已对这位心狠手辣的父亲死心了,又怎会在乎一个区区长公主之位呢。
楚奕恒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乔启轩更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对着侍卫剑羽吩咐了什么就强行带着乔修然离开了。
宫门外,乔修然一脸愤恨地对父亲说道:“父亲,为何不劝劝皇上,昭和长公主年龄尚小,一步一磕头又如何受得住,况且离家时母亲嘱托.....”
乔启轩挥挥手打断乔修然的话,冷着脸道:“你母亲是皇后的堂妹,皇上最忌讳外戚,咱们此时再进言,只会害了昭和长公主!”
乔修然却突然躬身道:“如今正值数九寒天,公主衣着单薄想必会感染风寒,冷宫之中条件艰苦,没有御医,还请父亲允许孩儿夜里带着剑羽潜入冷宫为公主医治。”
乔启轩没再反对,只点点头道:“小心行事,莫叫他人发现。”“是。”
乔启轩知道自己的儿子虽然年少,但做事小心谨慎。更何况夫人嘱托一定要照顾好皇后和昭和长公主。
修然自小学习医术,如今已是小有所成,此事派修然去在稳妥不过了。
雪越下越大,楚南星一路磕头的事情不一会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不少宫女太监即使没有差事也在大雪纷飞的天气出了门为的就是看看,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昭和长公主的惨状。
楚南星的额头已经磕出了鲜血,发髻也松松散散地掉落了一些,双膝处更是混杂着血水。
她长长的睫毛落满了雪花,有着一种凄美感。
可是年仅六岁的楚南星硬是咬着牙一路撑到了冷宫的宫门口,冷宫中的陆倩姑姑早已听到消息等候在冷宫门口。
楚南星的头昏昏沉沉的,但她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见到母亲,最终她晕倒在了冷宫门口。
等她醒来之时,安月清正满含热泪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楚南星眼眶一红流下泪来,到此她才真正像一个六岁的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安月清把她搂在怀里,用袖子擦着她的泪,开口道:“傻孩子,何必要跟着我受苦呢!”
楚南星委屈巴巴地擦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说道:“孩儿与娘亲同在。”
听到楚南星称呼她为娘亲而不是母后,安月清也在心中哀叹道“是啊,如今自己已然是废后,
南星也丢了公主之位,此后她们母子三人更要在这深宫中相依为命了。”
想到这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六个月的肚子,更是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她的额头烫的厉害,却也感觉到几滴热泪淌在了她的额头上。
在母亲温热的怀抱中,楚南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见陆倩姑姑的声音说道:“娘娘,如今咱们这个境遇没有御医愿意来冷宫为公主治病,公主烧得厉害,若是没有药只怕撑不过今晚了。”
她要死了吗?楚南星迷迷糊糊地想着,可她还不想死,她还没见过弟弟,没有保护娘亲.....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是夜里,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正搭在自己的手腕处。
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正是白天给自己狐裘的乔修然,他怎么会出现在皇宫,还是在冷宫。
乔修然看楚南星悠悠转醒,转身对安月清说道:“娘娘,公主的身体已无大碍,我留下一些药丸按时服用即可,倒是您要保重身体。”
安月清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对着乔修然慈爱地开口道:“修然,真是多亏了你,什么娘娘公主,叫我姨母便是,你且回去告诉你母亲我和你南星妹妹这一切都好。”
乔修然拱手道:“是,姨母。”
“还有,莫要让你母亲把我的境遇告诉父皇,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乔修然怔了怔,心中辛酸嘴上却不敢表现,只好点头称是。
乔修然看了看门口的侍卫望风的剑羽,从腰间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安月清。
恭敬地说道:“姨母,冷宫中也需要上下打点,这是母亲为您准备的,还请姨母不要推辞。”
安月清见他这么说,也不推辞,示意陆倩收下。
乔修然对着安月清作揖道:“修然过几日还会偷偷前来为南星妹妹诊治,还请姨母不要担心,修然告辞。”说罢领着剑羽离开了。
楚南星望着乔修然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娘亲,修然哥哥真是个好人呢!”
听到楚南星这么说,安月清反而心中酸涩起来。
若是没有自己这档子事,乔修然也真是个额驸的好人选。
楚南星歪着头不解地望向安月清,安月清抹了抹泪搂着楚南星就歇下了。
夜冷的刺骨,陆倩裹着棉衣在火炉旁守夜。
楚南星被安月清搂着却睡得香甜,粗布麻衣的日子虽然艰难无比,但是能和娘亲在一起就是好的。
御书房
楚奕恒送走了前来为皇后说情的康太后,转身坐上龙椅,对着屏风后说道:“柳爱卿,出来吧。”
屏风后走出一个老者,只见这位大人已年过花甲,行动却丝毫没有老态。
他对着楚奕恒行礼,然后规规矩矩地等着楚奕恒发话。这位老者正是当朝右相,皇贵妃柳欢儿的父亲柳承雄。
楚奕恒好一会才开口道:“柳爱卿,商国那面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柳承雄上前道:“回皇上,给尚帝下毒的宫人已经处理掉了,就算来日有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是商国定王所为。”
楚奕恒在嘴角挂起一抹邪笑,随即问道:“借给定王伪装成商国士兵的十五万私兵何时能抵达京都?”
柳承雄弯着腰道:“三日后便可抵达京都。”
楚奕恒缓缓地走下龙椅,捻着手里的佛珠走到柳承雄面前。
缓缓开口道:“抵达京都后,驻扎在朕郊外的御马场,勿要被人发现,尤其是乔大将军。”
柳承雄道:“老臣已准备得当,定不会被乔启轩发现,皇上,不如趁此机会将乔家连根拔起。”
楚奕恒仿佛看穿了柳承雄的心思一般,轻蔑地说道:“乔家根基深厚,此时还不是时候。”
柳承雄听出了楚奕恒话里的警告立马跪地道:“老臣糊涂,没有皇上高瞻远瞩!还请皇上恕罪。”
楚奕恒回到龙椅前喝了一口茶水冷哼一声道:“只要你好好听话,皇贵妃的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柳承雄磕头道:“老臣明白。”
楚奕恒抿了抿嘴,似乎是在享受玩弄人命运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