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生的爱情》白兰

3、第三章 时间

　　第三章时间
　　长夜很快就过去,天边开始露出微亮,老人灭了残余的柴火,低着头不去望魅,”天快亮了,你进林子去吧,才成形不久,你经不住阳光.”魅淡淡的望了一眼他,站了起来,缓缓地向林子深处走去。
　　老人不能知道,在魅的心里,模糊地涌起了千层浪,它不明白,仿佛有一些东西就要从某个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地方苏醒过来,它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个故事和那些要醒过来的东西是这么的接近,让它又渴望,又恐惧,也许它将知道它是谁,它是什么,也许它现在的平静不得不被打破.
　　转过身去，背后的老人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象是上一辈子，不，仿佛是她某个梦中的影象，遥远而又坚定地站在那一个她触摸不到的地方。
　　白天来了又去，老人的故事在黑暗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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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事准备得很快，原因很简单，樱自从见过真后，早已芳心暗许给这个翩翩少年，而真一心想着快些办了婚事，可以见回他放心不下的琪。于是两家乐见其成，以最快的速度最隆重的礼式，办了婚事。
　　婚事还没完，外面的宾客还熙熙攘攘，两家的家长乐得整日的笑不拢嘴，真已经悄悄地溜出酒席，跑到后院柴房，他想见他的琪。
　　也许是城主的目的已经达到，后院已经没有了守卫，真直冲到柴房，一推开门，却呆住了。柴房空无一人，院里的灯火从洞开的门照进去，还可以看到邦在窗边的皮带和地上残留的血迹。
　　是不是爹爹已经把琪放了出来呢？也许已经给她换了好衣衫，准备见他吧。真不敢往坏处想，一想心就扑扑地跳，只有拼命地想象着琪穿着她最爱的花衣衫含笑等待他的模样。
　　在琪原来住的婢女房找来找去，完全不见琪的影子，甚至连平日里琪的衣服都完全消失不见了。
　　真慌乱中冲回前厅，抓住曾经与琪最亲近的丫头：“小桃，琪呢？为什么不在？是不是被老爷送出城去了？还是被藏在哪里？”
　　小桃手里还托着要送到酒席去的酒菜，望着真，还没开口眼圈就已经红了。“公子，琪已经没有了，老爷不让对你说。昨天下午已经没有了。”
　　真全身的力气象突然被抽空，心底倏地一股寒气直升入脑，顿时一空，耳边仍回荡着小桃的话：琪已经没有了…琪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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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老人仿佛想起了很远久的事情，口中喃喃自语：琪已经没有了…琪已经没有了…
　　魅仍动也不动地坐在旁边，仿佛老人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送进她的耳朵，记忆中却涌起了许多她从未经历，从未见过的图画，是的，她记起了那百花灿烂的花圃，记起了他双手围绕着她的温暖，记起了他情深款款的眼神，也记起了在痛苦无力挣扎中的怨恨，那种椎心入骨的绝望，在城主告诉她真已经决定娶门当户对的樱为妻，要将她送与城中屠户为妻时的无情。
　　“真这才知道，琪已经在他成亲的前一天跳井自杀，她真傻，为什么不再等一天呢？再等一天真就会来救她了啊。”
　　是的，没有办法再等一天。魅的心已经成形，刚成形却已经开始滴血。她仍记得，那井水的冰凉，可是没有办法，她没有办法再等一天。无意识地呆坐着，千百年前的画面一幅幅地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一天，小桃好不容易悄悄地换了送饭的丫头，却一见到她眼泪就不停地滴下来。其实她也知道，外边欢乐喜庆的人声叫她怎么能够装做没看见呢？不过没关系，她本来就配不上真，今后只要能仍然呆在真的身边，看着他幸福一辈子，她也就甘心了。
　　可惜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那天晚上，当她在睡到半夜时，一阵不舒服的感觉让她惊醒了，好象有人在摆弄她。她筱地睁开眼，一个猥琐又粗鲁的男人趴在她身上又捏又摸，扯着她的衣服。
　　她很害怕，又很愤怒，这个男人她认得，就是经常送肉进府的李屠户！刹那间，一道亮光闪过她的脑海，这是多么明白的事，城主担心真对她余心不死，看来是要把她送给这个恶心的屠户了！
　　琪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膝盖一缩，狠狠地撞在那个男人的□□，男人痛呼一声，滚到地上。
　　琪跳起身，从半开的门冲了出去，后院里月光清洌，两个守卫正闲闲地坐在走廊下打瞌睡，听到叫声，也惊醒了过来。琪心知不能逃得出去，只怕被抓住了会有更悲惨的下场。
　　她咬咬牙，回身退到柴房旁的水井边，不能伴随，至少不要远离吧。
　　于是她转身从井口跳了下去，心中念着真的名字。
　　魅仍静静地端坐在火旁，身形越发的清晰明细，连每一个细细的毛孔，每一根柔软的头发随着记忆的回转一点点成形。
　　老人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真没有再回这个家，因为这个家里没有琪，他跑到义庄，偷走了琪的尸体，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他要追到黄泉，告诉琪，他从来没有背弃过她，这世间，没有她就没有他，就算是死亡，也不可以把他们分开。”
　　老人的头更低了，语中带了哽咽，手中树枝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可是当真抱了琪的尸体想要跳入深渊时，一个和尚阻止了他。和尚告诉真，琪死时的不甘心，让她徘徊在人间，就算真下了黄泉，找遍地府，也是找不到她的，而也因她的不甘心，琪的魂魄永远找不到黄泉的路。和尚于是告诉真一个法子，能够聚笼琪四处飘散的魂魄，让她重新凝聚成形，但这需要长久的等待和无法预料的岁月。”
　　“这是一种古老传说中的方法，从来也没有人知道是不是能够成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需要将死去的人的头发放入许多的容器中，然后滴上深爱着他的人的鲜血，将千百人的爱护与专注贯于其中，然后经过千百年的岁月，散于各地的头发便会在爱与珍惜下将死去的人的魂魄一点一滴地引回聚笼于离本体最近的那一个容器，然后凝聚成魅，获得重生。”
　　“和尚给了真一颗留情丸，这药能留住无情的岁月，让真能够等待和守护重生的琪，但是在魅凝结完毕，重生为琪的时候，就是真生命完结的时候。”
　　“于是真吞下药丸，瞬那之间他渡过了数十年的岁月，皓发鹤颜。”
　　“真剪下琪的头发，将她埋在一个深深的林里，在她的坟头，摆下了第一个刻有琪容貌的佛象，佛象里放了琪的一根头发，他要用佛象牵引来世间的爱与珍惜，为琪指向回家的路。”
　　“于是真开始了他漫长的游历，每到一个地方，他就刻下一个佛象，放入一根头发，滴入他的鲜血，告诉人们爱与真情的故事。”
　　“不知过了几百年，琪的头发已经一根根的散发出去，故事已经变成了传说，琪也在传说中变成了掌管爱的女神。每隔一百年，真就会回到琪的坟边，可是佛象总是寂然，仿佛在考验着真的耐心。”
　　“终于头发只余下最后一根，真最后要留住的一点回忆，他怕如果手里没有了琪，心里的思念会泛滥成灾。从此真开始在所有的佛象间巡回，佛象损坏了，他就重刻一个，被水淹了，他就从水里捞出，被土埋了，他就用双手慢慢挖出。又不知过了几百年，他回到最初的佛象。”
　　真回过头，老迈得与记忆中完全不能相比的脸就这样地望着她。只有仍旧清澈深情的目光横渡过岁月的长河。
　　就连最后的记忆也回来了，一阵雾气罩住了魅的双眼，从心底湧起的潮水湿润了她的脸颊。
　　真就在雾气里颓然倒地，魅一把扶住他的身子，眼泪滴落在真枯瘦的肌肤。
　　真反手小心地握住已成实体的魅的手臂，轻轻地说：“琪，我很自私，我想要再见到你，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原因，我只是想要亲口告诉你，我从不曾背弃过你，我并不奢求生生世世，我只是要你知道我爱你。”
　　魅已经完全凝聚完毕，每一根汗毛都成为实体，真的时间也已经用尽，气息消失，握住魅的手垂落了下来。
　　永远有多远,爱一个人需要多少时间?只要能够告诉你,我心中的爱,我愿再等一千个千年。

　　注:人的头发,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人类的精气之所存在。只要人活着,它就不会停止生长,甚至在人死后,精气未曾消失殆尽之前,它还能生长,直到所有的血肉化为泥土,千百年之后,只有一把头发还会残留。从许多古墓的挖掘中人们惊奇地发现这个事实。然而从道家、巫术来说,它们早就巳经发现了从人类的头发施术,是最能直接控制和打击人的精神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