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浮云小猪

20、鹰隼试翼 晚珠你要考

　　白桃低头咬断丝线，将补好的衣服对着阳光看了看，觉得满意了，才仔细叠好放进包袱里。
　　“你的生辰想怎么过？”白桃把手绢递给埋头大汗的晚珠。
　　晚珠摇摇头：“随便吧。”
　　白桃难得很固执：“出宫的时候，娘娘给了我不少银两，你以后该学着请客。”
　　晚珠想了想：“要不，我请云慎他们吃个饭吧。”
　　白桃很高兴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
　　白桃多使了银子，弄到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自从她来了，晚珠就不太愿意回馆舍去了，另三个女孩认识的早，晚珠总觉得和她们谈不拢。
　　好在身边有白桃，又认识了傅如，云慎，晚珠才得以维持在一个既不封闭但又很安静的状态。
　　晚珠邀请了云慎和柳衡，甚至傅如，五个人热热闹闹地给晚珠过了十一岁生日。
　　吃完饭已经快到人定时分了，从画眉居里出来，互道了别后，晚珠很想去书阁里转转。白桃很体贴地给她备好了玻璃灯，又把一颗明珠从荷包里取出，系在晚珠腰间，暗暗告诫她小心。
　　“你不知道这珠子的来历，这珠子出自龙族，据说是龙王的口涎，能避灾祛邪，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谢谢姐姐。”
　　晚风微凉，晚珠披着一件小小的斗篷，夜间独自走在路上，星子又大又美，月亮的隐没在云层后面，显出萎靡不振的样子，明日一定又是个晴天。
　　晚珠手里攥紧了平安符，是她照着书上的样子画的，画的时候一气呵成心无杂念，应当是能起到书上说的效果吧，更何况，晚珠摸了摸身上的龙珠，心里安定了很多。
　　晚珠平日最喜欢一些鬼怪小故事，在无涯斋翻到了很多相关的话本，晚珠小孩心性，看一会儿诗书又想看会儿话本，看一会儿话本再读一会儿诗书，倒也自得其乐，只是书中多是男书生和狐仙姐姐，到她这里却盼着遇上狐仙哥哥了。
　　不孤单是假的，即使今天这么热闹，晚珠还是孤单。
　　晚珠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两种孤独，一种是万籁俱寂，一种是在喧闹中悲哀。
　　可是晚珠不想放弃孤单带来的安宁和快乐，有得必有失，等价交换成了晚珠心里的铁则。记得第一次在夜里独行的时候，走着走着身后聚一团团幽蓝色的磷火，晚珠壮起胆子，想要捧起一小撮，可是小火苗立马又飘走了。她想象小火苗里盛满了和她一样，或者不一样的有着小小心事的小小灵魂。他们也会笑也会哭，比晚珠能更加自由地表达自己，夜里的风送来荷花的香气，清凉湿润。
　　“上次读到哪儿了……”“鱼跃于渊”里有不少话本，不知道是被哪个好事的老师收在了书阁里，晚珠最近很喜欢一本叫《桃花扇》的话本。
　　书被放得很高，云珠搬来一个小梯子，踩着梯子把书够了下来。
　　晚珠特别喜欢悲剧，她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想，若是男女主人公团圆欢喜了之后又该如何，是不是早晚都要在一起吃饭，若是像他俩长得好看，一起吃倒也赏心悦目，那若是生了褶子发了福，还要四目相对，该是怎样的场景。男女主角总不至于日日都要游园林，说情话吧，不嫌酸么？官人总要养家糊口，娘子总要持家，或者反过来娘子养家供丈夫读书。还是了却尘缘的好，此生最轰轰轰烈的部分已经同对方过完了，情与泪撒尽抛尽，还有什么可以再被拿来消耗的东西?若最后落得个两相疲惫的结局，岂不辜负往日情深?
　　悲剧选择在最美的地方戛然而止，永远没了下文，所以永远美丽。
　　晚珠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些没有了悟的部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了。晚珠一手提着灯，慢慢顺着梯子爬下来，横杆是用圆木做的，日子久了，有些松动，晚珠一个没踩稳，脚下一滑，身子坠了下去。

　　柳衡说的不错，周恕之毕竟对这些孩子有所保留，晚珠接到文试卷子，见通篇问的都是些古经要义和太学规矩，心下一喜，奋笔疾书，一个半时辰洋洋洒洒写了四页大纸。
　　周恕之在黄鹂斋踱步，偶尔眼光落到学生的卷子上，云怀坐在晚珠左前方，晚珠在短暂地停顿之间，看到对方屁股上像长了针，怎么坐也坐不住。
　　周恕之经过云慎，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丢了只手帕过去，冷哼了一声。
　　晚珠写着写着，发现自己答案虽多，不过是书上的老话，再审题目，心想反正老话也足以搪塞过去了，此时出格反为不美，还是照着”若论性善，有三喻足以明言之，觳觫喻，孺子喻”之类地去写，周恕之在晚珠身侧，举着块镜片盯了有一会儿，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算是表示满意。
　　晚珠对自己的文章还是比较有自信的，真正困难的在于后来的武试。

　　晚珠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拼命控制着酸软无力的腿，向前移动。
　　还有……二十圈。
　　周恕之看得是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地对身旁的黑衣男子说:”信美，这……成何体统啊?”
　　全场的少年都把哀怨的目光投向台上言笑晏晏的傅如，场上还剩了不到五个人，晚珠，云慎都在其中。
　　“要是让我遇上了考官，我非得……”
　　“身体是本钱啊，是本钱。”
　　周恕之心道跑完这场好身体也给整残废了，算了算了反正不是我的主意，摇摇头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扶着另一个，一瘸一拐地退场了。
　　场上还剩下三个人。
　　晚珠大脑里一片空白，连思考的力气也失却了，云慎嘴唇发紫，也和她一样，咬牙坚持，此时退场并不丢人，反正武试向来不被重视。赢了有什么好处？貌似也许没有，可两人就是不想停下，不能在这里停下。
　　跑在晚珠前面的少年发带断了，他披头散发地跑着，头发粗硬，炸毛的厉害。晚珠对前面的人不禁生出来几分敬意。
　　我们都要跑完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