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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兵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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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越好便越坏,晚珠大摇大摆地让周耀住进琉璃殿,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对周耀产生了依赖,尽管她现在看谁都是一肚子气。晚珠每每冲着周耀发火后总是暗自后悔,但是转念一想周耀总不会撇下她,心里又稍感安慰。晚珠一天哭几次笑几次,她弄不清楚肚子里的东西为什么让人如此劳神。
周耀和柳衡只是忙,晚珠索性把许多事物全权交付给内阁,自己只盯紧了西南军报和姑苏林家的动向,晚珠笃定了林家发难是迟早的事,如今什么事情没有反倒叫她不安。
晚珠问周耀:"林飞骥几个意思,云怀和宁氏死得不明不白,他们,世家那些人怎么没有一点儿表示?"
周耀笑了:"眼下先解决阳田的叛乱,他们不发难,我们还求着他们发难不成?云怀死了倒好,我儿子一生下来就是小皇帝。"
"孩子算谁的?"晚珠皱皱眉头,"姓晚?姓云?还是姓周?"晚珠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挂着冷嘲,不知是在讥笑自己,还是讥笑周耀,周耀不说话了。
晚珠最近总喜欢一个人发呆,她和周围的世界之间好像挂起了一道透明的、厚厚的幕布,石兰、杜若、葡萄、甚至乌木樨都换了一双眼睛,仿佛时时都在窥伺的打量着什么,她们的眼睛就是周耀的眼睛。晚珠自欺欺人地想,不管是为了孩子,周耀总是爱她的。她变得困倦和怠惰,连内阁也不常去了。
午后的阳光变得这样懒,晚珠很想念姬烨和云慎。她嘴里嚼着一枚甘草梅子,静静地看着一只白猫在银莲花从里窜来窜去,灿烂得让人眼睛发花。晚珠恐惧地想,什么时候,她也会觉得闷,觉得无聊了?潮生剑放在桌子上,晚珠觉得手心火烫,便伸出手去,用剑去冰自己的手。
晚珠忽然来了兴致,让石兰去搬来放在自己床下的大楠木匣子,匣子的钥匙是金制的,晚珠随身带着。
云慎的玉佩和埙映入眼帘,真怪,放了十年,怎么还是这样新,晚珠的嘴角浮起一缕淡淡的微笑。还有什么?晚珠拨开白桃为她绣的手帕和汗巾子,她很少用这些东西,但白桃还是为她做了。
还有一把金剑,是姬烨在她的及笄礼上送的,剑身很短,轻轻巧巧,剑鞘上嵌满了各色宝石,阳光一照,流光溢彩,姬烨送她东西很少讲究实际用途,总是极尽奢华。
晚珠抚摸着金剑,身体坠入了一片虚空和回忆,她越任往事拖拽,越觉得现在和自己毫不相干。没关系,等到箱子合上,她在好好地睡一觉,至多等到肚子卸货,她就会重新变回原来的自己。
平川一言不发地站在周耀身后,柳衡咳嗽了两声,他抬起头看着周耀,嘴角挂着冷笑,轻声说:"玉韫对你不错,但你真不是个东西。"
周耀和柳衡其实难分上下,柳衡秀雅如同修竹,周耀俊美好似一块顽玉。柳衡不喜欢周耀的眼睛,黑洞洞的眼底尽是算计。玉韫难道察觉不出吗?柳衡苦涩地想,但是似乎,晚珠比周耀更狠。但是世家对于晚珠的不满越来越大,这些都被柳衡看在眼里,盛京需要一个新的平衡者,来取代晚珠的位置。似乎,柳衡看出来,周耀觉得自己很合适。
等周耀走后柳老太爷从屏风后转出,他皱紧了眉头,说:"现在掌控周家的,就是这么个货色?恕之也老得太厉害了。"
柳衡难得露出几分烦躁:"眠琴还在宫里,我得尽早把她接出宫。父亲,柳家绝对不能掺和进去,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回紫瀛洲躲起来。盛京的烂摊子,我实在厌恶透顶了。姑苏林家的势力越来越大,我们也得发展出自己的兵力,等玉韫一死,这大衍迟早要回到诸侯割据的局面。"
"你觉得晚珠没有活路?"柳老太爷问。
"晚珠不会赢,周耀也未必赢,但是大衍一定会分崩离析。"
皇宫。
晚珠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自言自语道:"真是可怕。木樨,他来信了吗?"晚珠觉得浑身发冷,石兰抢着说:"小侯爷没来信呢,军报估计要到明日才到。"
乌木樨笑了笑:"傻丫头,连你主子问谁也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以那位对你的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你还怕对付不了周晦仙那厮吗?"乌木樨凑近晚珠,悄声说:"说不定他已经躲在宫里了呢。"
晚珠伸手推了乌木樨一下:"你别吓我,听着怪瘆人的。"
乌木樨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晚珠毫不迟疑地说:"不知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燕月去,当一辈子山大王,永远不再回来。"
"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盛京的基业说放弃就要放弃吗?"
"屁的基业,除了一堆散兵游勇,盛京世家哪个是真服我的?咦,现在连面子功夫也不愿意做了。"晚珠的语气里带有几分鄙夷,"干脆回去,谁愿意跟着,燕月欢迎他。"
葡萄掀开帘子进来:"周大人到了。"乌木樨低声骂了一句,赶紧躲了出去。
"晦仙,你的话我实在听不明白,我已经贵为皇后,如何要再举行册封典礼?"
"你的册封典礼也就是我的登基大典,玉韫,你操劳了这么多年,这些劳心劳力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当然兵权一部分还是归在你手里。"晚珠低下头:"啊,这样啊。我倒是没什么别的意见。"
没什么别的意见地不同意。晚珠突然萌生了想要把周耀的脑袋摁在地上摩擦的冲动,他也配?至尊之位只能坐一个人,晚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变得很可怕,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想,之前的放手的想法实在太可怕了。
在这种时候,任何对别人的让步,都是找死。
平川跟在周耀身后,他心里七上八下,问周耀道:"大人,娘娘,会不会留有后手?"
"后手?什么后手,禁军现在全都在阳田,晚族在燕月,只有平林的兵离盛京最近,玉韫怎么也想不到,郎青和郎紫早就和我联手了。"周耀得意地说。
周耀自言自语道:"我只不过是想再爬得高一些,能和玉韫比肩罢了,以玉韫的兵力,我不可能对她怎么样的。"
乌木樨气哄哄地说:"你瞧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这才当上萍乡侯几天啊,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了!"
晚珠噗嗤一笑:"晦仙这样,还挺可爱的。他和郎青郎紫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怎么还摸不透他们的脾气?和青虬的人只能讨论铁血和利益,不能讨论忠心!"
"你不怕郎青和郎紫自己反了?"乌木樨问。
"他们要是以为自己能凭借龙族人的身份接住大衍的烂摊子,我倒是不反对,我晚珠没有别的好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还有,别忘了平林的军队里还有晚珩和不少晚族人。"
国师府里的侍卫们全都是土生土长的大衍人,与其效忠郎青郎紫,不如效忠从姬烨手里把他们救出来还委以重任,大权在握的晚珠。
"那你还有必要写信到青川......"
晚珠睁大眼睛,目光里流露出几分单纯和无辜:"我就是图个好玩儿啊,真没别的意思,江目遥要是来了,不就证明他对我确实死心塌地,是个可用之才吗?我要给他升官发财,封妻荫子。"
这话从晚珠嘴里说出来,怎么都不对味儿,乌木樨觉得晚珠乖僻,突然觉得很不甘心,乌木樨问:"你有一天会这么对付我吗?"
晚珠无比诚实的回答到:"你对我毫无威胁,所以绝对不可能。"
"要是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呢?"
"罗里吧嗦,你和巫族都靠我的,吃我的,你说如何有那一天?"
"我犯贱呗。"
"等你犯贱那一天,我早死了,管也管不着你,你随便吧。"晚珠冷冰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