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拥》斐也

4、丢人

　　好在高一鸣似乎已经料到此次谈判不会太顺利，对江耀平的出面为难也做好了准备。

　　“正如江总所言，中城科技在南滨这20多年，经营一向稳健，华西银行和中城合作也有三年了，不过，根据我们银行的研报披露，中城科技虽然这几年在芯片技术领域有所突破，紧跟中城新能源的原材料供给，但毕竟是半路转型，企业的发展资金这几年不断紧缩......。”

　　他逻辑清晰，谈吐自信大方，起身双手向江耀平和沈文城递上合作方案。“沈董、江总，华西银行这次绝对是带着万分诚意来的。”

　　看着眼前信心满满的高一鸣，许鹿微不得不由衷地佩服，在同行竞争中，他的嗅觉一向很敏锐，所以这次的项目重组，他必须比别人先下手，才能争取到和中城集团进一步的合作机会。

　　看过方案后，沈文城似乎对高一鸣有了自己的看法，他放下文件夹，浅笑道，“高总这次来北京，确实准备的很充分，对我们集团的新项目也调查的很仔细。不过...”

　　他的视线快速的向江耀平处扫了一眼，又看向高一鸣，“南滨的新能源汽车产销基地项目建设一直是集团以自由资金拨付，高总何以见得我们会选择与华西合作？”

　　还没等高一鸣开口回答，集团财务部总监便急忙说道：“董事长，根据我们财务部最新整理的一季度报表显示，集团对南滨产销基地的项目建设资金拨付是没有任何压力的，而且这个项目本就受当地政府补贴资助。更何况，从资金成本的角度来考虑，我想，即使要合作，我们也不会选择华西银行。”

　　......
　　会议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依然没有讨论出结果，许鹿微好像这才明白来之前他说这个项目没这么简单的原因。

　　江耀平就担保事项当面为难，财务总监也当场否定与华西银行合作......

　　她想，明明只需要董事会内部讨论的事情，沈文城却偏偏要召集所有集团内部高管一起开会，估计也是另有目的吧。
　　中城集团，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本以为上午的行程就此结束，许鹿微正准备收拾东西赶紧溜之大吉，谁知道刚一起身，便被高一鸣叫住。

　　他在会议室门口跟杜宇聊了两句后向她走来，交代道，“微微，杜宇帮我约了负责AIV项目的研发中心负责人，你先去会客室跟他聊聊南滨的新能源汽车产销基地项目，我们一会儿过来。”

　　“啊？”
　　负责AIV项目的研发中心负责人？
　　许鹿微只觉得自己惊到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这一刻，她已经没有精力思考工作上的事，只恨为什么没有早点把自己和沈孟霖的关系跟高一鸣先交代清楚。

　　“啊......好。”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
　　许鹿微骑虎难下，但知道高一鸣是在为了项目的事情左右逢源，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情感而耽误了项目进程。

　　她从来没有觉得步伐如此沉重，好像每一脚都踩在泥泞里，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把这段五十米不到的路走完。

　　在门口发现沈孟霖已经正经八百的坐在里面，心跳更快了，胸口“砰砰砰”的声音如雷贯耳，血液直冲大脑，整张脸像触电般酥酥麻麻的。

　　“抱歉沈总，您久等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沙发前坐下的，只是当这句话从口中说出后，她才反应过来，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真实的。

　　他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
　　冰冷的脸上，没有表情；眉心不自觉地皱起，好像总有说不出口的心事。
　　但他好像又变了。
　　五官更加硬朗了，眉眼间的戾气更重了，眼神里化不开的忧郁好像也越发的浓烈。

　　她的目光时不时在他周身打量，一会儿停留，一会儿回避，直到他深沉的眸光与她相撞，她倏地慌了神，像一个预谋犯罪的小偷被警察读出了心事。

　　二人面对面坐着，中间不到一米的距离却犹如银河，把他们隔得好远好远。

　　但眼前的人又让许鹿微觉得是那么熟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他不说话时的气场，甚至他身上的味道......

　　沉睡的记忆突袭心头，这种感觉，让她害怕。

　　如果此刻沈孟霖能客套的说一句什么，许鹿微也许还能故作轻松一些，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凝视着她，好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关于南滨的产销基地项目......”
　　她兀自开口，想打破僵局，眼神却一直回避。

　　“你还留着......”沈孟霖微张着嘴，说话轻轻声的，视线停留在许鹿微放在一旁的手袋上。

　　“呃？”
　　许鹿微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袋拉链没拉好，钥匙扣上挂着的一只手工制作的小鹿挂件露了出来。

　　那是七年前沈孟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的脸上刹得通红一片，一股热流涌上喉咙，湿湿痒痒的，想开口发出点声音，双唇又好像被封印住了一样。

　　真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对啊，她还留着，可她为什么还要留着。
　　许鹿微，你到底有没有自尊心，别人随手可弃的东西，你干嘛还留着。

　　她咽了咽口水，冷笑一声，“啊这个，你不说我都忘了，嗯，确实早该扔了。”

　　沈孟霖看着她将钥匙扣塞回包里，她眼角红红的，双手有些轻微颤动。

　　心口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又细细的斟酌她刚刚那句话，还是不甘心。
　　他的喉咙滚烫，声音有些浑浊，“这几年，你还好吗？”

　　不好，从来没有好过。

　　恨意总能在关键时刻剥夺人的理智，许鹿微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个回答，心想他怎么可以这么平静而随意的问出这句话。

　　鼻头一酸，眼角比火山口喷发的岩浆还灼热，内心的斗志被顷刻激发，好胜心的燃烧正在唤醒深层能量。

　　她咧着嘴，笑容灿烂，眼里却没有光。

　　“当然。说来也巧，没想到我当上项目总监后的第一个案子会跟自己的前任有关。”

　　紧接着，她拿出名片夹，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上，“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华西银行南方总部战略资源部项目总监许鹿微。沈总，很高兴再次见面。”

　　他接过名片，凝眸望向许鹿微时眼波闪了闪，眼睛里的阴沉更多了几分。垂下头，目光一直盯着那张方寸大小的卡片，没再接话。

　　许鹿微见过他这般孤冷的模样，在十二年前，她读高一的时候......

　　回忆错乱交织，过去与现在，到底孰真孰假。

　　“怎么，很失望吗？”

　　她无法理解沈孟霖此刻这般模样，明明当初来北京后就消失不见的人是他，现在自己又凭什么因为他的虚伪反应而动容。

　　她轻蔑反问，双眸漆黑一片，故作平静的语气还是止不住内心的阵阵波澜。

　　正当她因为沈孟霖的沉默而无所适从之际，杜宇领着高一鸣进来，她方寸大乱，心虚的拿起手袋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她头也没抬的和高一鸣擦肩而过，错乱的神情引起高一鸣的关注，他眉头微蹙的点点头，又礼貌的向沈孟霖招呼道，“抱歉，沈总，刚刚和项目融资部在沟通中城科技的事情，让您久等了。”

　　沈孟霖起身回应，薄唇浅扬，目光却追着门外的身影望去。

　　匆匆离开会客厅的许鹿微心中依然愤懑，眼角的泪水随即迸发，走到走廊拐角处，又从手袋里掏出钥匙扣卸下挂件，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关于沈孟霖，一股陌生的情愫正在她的心底燃起。

　　上午的会议虽然开的不顺利，但对高一鸣的影响似乎并不大，知道他约了沈孟霖了解AIV的项目投产，沈文城倒是有些意外。

　　虽然预料到这次中城科技的失火一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但没想到华西银行会成为导火索。

　　能够这么快的作出反应，沈文城对高一鸣的处事手段和魄力很是欣赏。

　　即是这样，那他不如就顺水推舟一把。

　　“您找我。”
　　沈孟霖走到沈文城办公室门口，轻轻扣门。
　　“嗯，进来吧。”

　　见沈孟霖来了，沈文城拿起拐杖从座位上站起来，“中城科技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清楚。”沈孟霖不假思索的低声说道。

　　沈文城走到他面前，看着自己的儿子，顿了顿，低吟，
　　“这次公司的新能源汽车能够投产，有一半是你的功劳。”说完，他拍了拍沈孟霖的肩膀，“如此，你也是时候开始参与集团管理了。”

　　沈文城很清楚，他这个儿子学历高、头脑好，完全有能力做在公司管理方面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可这几年却一直耗在研发中心搞新能源汽车开发。

　　起初他只是为了能哄住沈孟霖将人留下，可眼下，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要想顺利解决中城集团的内忧外患，他必须要尽快把沈孟霖扶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