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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鼠目寸光 城外的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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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临时营地内，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玄清辉看着桌子对面的“自己”，扶额又开始头疼起来，果然还是最坏的结果。
现在控制他道体的是谁？那个魔？
若如此，普天下已经没谁是它的敌手，还回来做什么？
如果不是那个魔，又会是谁？
敌友不明，加上灵力尽失，不可轻举妄动。
楚子傲轻轻抿了一口灵茶，苦后甘，冽而香，耳畔仿若竹雨松风，果真飘飘欲仙啊。
不是他胸有成竹，相反现在什么情况？楚子傲完全一头迷雾。
虽然绿袍子说灵力仍在，但除了身体轻盈，他并没有感觉有何独特之处，相反内力都没有了，真正空空如也。
既失先机又无底牌，苦恼无益，见招拆招为上。
“嗯......”，莫无畏坐在正席，他左右看了一下好像凝固的两人。
大师兄不是从来不喝灵茶吗？
一介凡人的气势怎么这么强？
他们两个要互相看到什么时候？
果然，就不该提前出关！
但事情总要解决，莫无畏将头转向安然城主，对方的脸都快黑出墨来了，居然隐约都让他生出一点惶恐，奇了怪了。
定了定神后，莫无畏说道，“我知道是个艰难的决定，但希望您以大局为重。”
和安然结界被毁的消息一起，此人阻挡清辉道君的事已经世人皆知，莫无畏早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不过他也只是要这个城主一个回应罢了，配合最好，若是不配合......
螳臂当车的精神倒是令人动容，莫无畏决定多劝几句，争取给彼此留个体面，“虽世人总说灭城灭城，但若是幸运，我们很快就可以逼出它来，其他城民就无虞了，否则此魔留在城中，所有城民都不得一夕安宁。”
是啊，一个个排队杀掉，若是幸运，第一个就是那魔，若是不幸呢？
况且，谁排在前，谁又在后？
楚子傲抬眼看向对面，这一问题的回答足以判断敌友。
玄清辉垂下眼，罕见地迟疑起来。
倒不是他理念动摇，只是现如今情况有变，若是那魔正在“自己”体内，灭城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当时他破城时此魔居然冲了出来，似乎对这座城有特殊的执念......不如激他一激。
“我同意玄天宗进入。”
莫无畏喜出望外，这人比想象中通情达理嘛，于是赶忙应道，“那我们即刻......”
“哧~”
一声冷笑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我不同意”，楚清辉施施然地放下杯子。
玄清辉的眼神瞬间如同冰窟般狠厉，几乎可以确定了......
“师兄？为何？”，莫无畏惊讶地转过头，他闭关两百年是错过了什么？连魔修都乍舌的清辉道君，转了性了？
楚子傲并没有理会莫无畏，而是风轻云淡地靠在椅子上，凝望着对面的人。
这目空一切的眼神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虽然只见了短短一面，但足以刻在脑海中了。
又见面了，月亮道君。
两人交换，这就讲得通了，不过这人为何不直接说出实情？
楚子傲还没天真到觉得换了张皮就能瞒天过海，此人在玄天宗两千多年，只需讲出一件辛密之事，他的伪装就会薄如禅翼。
不管这个原因是什么。
楚子傲举起拳头掩住弯起的嘴角，既然敌人投鼠忌器，就别怪他得寸进尺了。
“我要单独和城主大人聊聊”，楚子傲特地加重了[城主]二字。
“好呢”，莫无畏立刻起身就往外走，好像身后有异兽追着咬。
如果不是怕被大师兄秋后算账，其实他想说他能不能直接离开算了。
一千多年了，还是只顾躲懒！
玄清辉此时恨不得把眼前的师弟直接拖回山门，打断他的腿再关个两百年。
帷帐掀开又放下，隔音阵的金黄纹路在空中极快地闪烁又瞬间消失。
“你究竟是何人？”，玄清辉单刀直入，直接开腔。
楚子傲挑了挑眉，双手撑到桌子上俯下身，居高临下地靠近玄清辉，“看来道君整天飞来飞去，从未把我们这种一击即死的小人物放在眼中呢。”
是啊，他能一下猜出玄清辉，只因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痛苦深入骨髓，而在玄清辉看来，自己不过漫天飞舞的灰烬之一吧。
楚子傲一下子没了捉弄的兴致，双手环抱摊回了椅子上，也决定速战速决，“你占了我的肉身，还问我是谁？”
占了他的肉身？
玄清辉大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孤守城门的身影，“楚子傲？你的灵居然还在？”
既然不用再隐藏，那魔不应该在与自己交手的一瞬间，就马上吃掉楚子傲彻底夺舍吗？
对那位少女也是，为何两次手下留情？
“难得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楚子傲耸耸肩，两手一摆，广袖长袍翻起，仙风道骨瞬间破功。
“你欲如何？”，玄清辉内心庆幸，只要不是魔修占的，总归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最开始就说了，你们永远不能入城。”
“你可知......”
“一晚吞噬八万人灵，脱凡入元婴。前所未见的功法，可能顷刻毁我满城的人，不如提前将城民排队殉了，总能剩下几百几千？”
楚子傲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灵茶，他一手托起小茶杯，在五支白玉指节的映衬下，眼前这白瓷更显得明如镜、薄如纸了。
“道君，你当我们是酒坛子吗？在酒窖里闻到酸味，就一个个打破把腐坏的东西找出来。”
“欲除肿痈，必伤良肉，除了当机立断挖去病灶，别无他法！”，见楚子傲如此优柔寡断，玄清辉罕见地气愤起来。
“道君，你看见什么了？”，楚子傲微笑地抬起头，视线回到了玄清辉的脸上。
“什么？”，玄清辉一愣。
“在云上第一眼见到安然城时，道君看见了什么？”，楚子傲站起身，绕过桌子踱步到玄清辉身边。
“是不是仿佛已预见了一地的生灵涂炭，满城皆在魔修掌下化为乌有？但现在一昼夜已经过去，我如今望向安然城，大家还正满怀期望，计划能早早重启春耕。”
“难道一定要等事发才追悔莫及？简直妇人之仁。”
玄清辉猛地站起身，直直瞪向楚子傲，“堕入魔道的那一刻，他们就已失人性，只剩执念。你万不可心存侥幸，否则后患无穷！”
说罢，玄清辉无奈地摇了摇头。
距离上一次魔尊被封印已近两千年，魔道元气大伤，加之城门符的护卫，山下人实在安逸太久了。
但谁都可以忘记当年的白骨累累、血流漂橹，他不可以，绝不能重蹈覆辙。
“妇人之仁？道君，我倒觉得那些妇人比你们这些每天飞来飞去的鸟人好，她们起码看见一具尸体还会流泪，而你呢？左手举起天下，右手擎着大义，雷电就能毫不留情地碾过去。”
“鼠目寸光......”
“对！道君！我是鼠目寸光！”，楚子傲一把摔碎瓷杯，碎片四溅，他抬起胳膊指向北方。
“你在天上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吧！那边，那边就是宣阳国都，那里据说有百万居民，要是那魔侥幸逃出，混入其中可真不得了啊。但我不在天上，我就是一只老鼠，我带着另一群老鼠在地里刨食，我看不了那么远，我只知道安然城过去是白县，那里有五万人，再过去是溧阳，那里有十万，之后是建南、姑苏、吴郡......道君！今日我城为一魔牺牲，明日呢？要多少万人才会让你的剑迟疑！”
玄清辉紧皱眉头，厉声呵斥，“天真！如今魔道又盛，何人能独善其身。今日不是我来，面对魔修，你还能站在这里如小儿啼吠吗？”
“那你呢？又为何在此，听我这小儿的啼吠？”
楚子傲重新笑开了花，他一屁股压在了桌子上，肤如羊脂，黑袍凌乱，红唇炫目晃了清辉道君的眼，这人顶着自己的道体，居然这般做派？成何体统......
“有求于一只老鼠的滋味不好受吧？道君？怎么权衡取舍，我不懂，但我不傻，你不直接揭发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看见玄清辉瞬间沉默下来，楚子傲心中的把握又多了三成，他晃荡着腿，手指点到玄清辉的肩上，凑近道君的耳边悄声说道，“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一个对陪伴自己千年的徒弟、师弟都要提防的秘密，一个能让堂堂洞虚大能向一介凡人低头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玄清辉转过脸，只见一双凤眼含俏含娇已凑到鼻尖，他迅速后退拉远距离，习惯性地甩了甩衣袖，却发现这具身体袖口收紧，原本平常的姿势瞬间变得有些奇怪，惹得楚子傲乐得前仰后俯，整个帷帐里都回荡起令人生厌的爽朗笑声。
看着面前人越来越放肆，玄清辉感觉胸口血气翻腾，脸上瞬间剑眉斜飞，薄唇轻抿，加之原本就棱角分明，此刻活像一只黑夜中的猛枭。
如果自己真是只林中鼠，楚子傲毫不怀疑他会登时飞扑下来将自己开膛破肚。
但楚子傲就是故意的，这大月亮越强忍，他的胜算就越大。
或者说，当玄清辉听到“清辉道君”邀请出城商议，却选择一声不吭地坐到对面时，老天终于赏了自己点好运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拿你取乐了。”
眼看玄清辉的卷头越捏越紧，开始脸红脖子粗，楚子傲赶紧收声，到这一步就差不多了，他本意可不是真逼急对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无意探寻你的秘密，更对你的肉和灵毫无兴趣，我只想保住我的城。”
玄清辉心底默念了一遍清心咒，待重新面对楚子傲时，表情又回归了冷漠和木然，“玄天宗不入，九成可能，满城覆没。”
“那我也要抓住这一成的机会。”
楚子傲低下头，轻声叹道，“道君，我不是你，做不到给人命排个先后，也许我果真软弱无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