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铃羽衡》青翊纾

3、别地逢故叹世事

　　而江清烟和邹绉便来到了将军府前。气派的将军府，门前双石狮站坐怒视来者，高阔的双门犹如两个巨人只手遮天。红色是这大建筑的主色调，好像要拼命告诉来者，将军的威严。
　　二人敲门的婢女迎接，双门大开，他们以为会见到里面高台楼阁，精致浮雕或是百十婢仆奔走匆忙，出楼迎接。却只见气派的外表下，老旧内室，砖瓦褪色，墙木脱落。偌大的空间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未见一人，不时有凉风吹来，寒气侵骨。破旧的楼梯发生咯吱的响声，像是老妪的哭啼之声。
　　婢女不问他们身份，就自顾自往前走给带路，他们看这气氛，婢女不说，他们也不敢问。一路跟着婢女，邹绉都缩着脖子，生怕寒气进了衣领，浑身不舒服。
　　婢女带二人来到二楼的一小间，不紧不慢地为他们续上茶水，才道：“二位稍等，今日家主外出，我叫了祖奶奶来陪你们。”
　　“且慢！”江清烟拦住婢女，“外人进府理应报名，为何姑娘不闻不问？”
　　婢女一脸天真：“府上规矩向来如此。老爷结交甚广，来客人的也多。这来来去去都要问个清楚太过麻烦，就取消了规矩，客人也来去轻松，何必多加事？”
　　江清烟奇道：“可是你主子的安排？”
　　婢女想了想：“这规矩有了好久了，自也记不得主子有何说着，只道是习惯，奴儿们也照搬了。这府上客人那么多，也照看不过来才是。”
　　江清烟皱眉：“那为何府上如此清淡，竟没什么人？”
　　婢女道：“老爷这次出远门，带了家眷多几个，要好久才回来，他时常如此。我是负责照顾祖奶奶的，就不能跟去了。”
　　“好说也是个大将军，这宅里面看上去有些陈旧啊！”邹绉忍不住插嘴， “好歹修建一下，这哪里成体统。”
　　“先生有所不知，我们老爷……”
　　“亿丫头，这是谁来了？”婢女要回答，却被远处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哎！回祖奶奶，府上来了二位先生是找少爷的。”说着，她急忙跑过去搀扶老人。只见她推着木制轮椅走进二位，轮椅上坐着花甲老奶奶，长发皆白，皱纹满面，表情却有着不同年龄的朝气与热情。
　　邹绉忙上前作揖，江清烟也在后面一鞠躬：“祖奶奶安，在下隶书部邹绉，陪同冥府江清烟，奉天庭之命来寻侯将军询问延请海城之事以助办案，打扰您老人家还请海涵。只是将军现下出门游历，不知奶奶是否对海城之事有所了解，能提供些线索也好。”
　　老人一见江清烟双眸一亮，赶紧让丫鬟把轮椅推向他近些，兴奋地抓起他的手：“清烟啊，居然是清烟！你还记得我吗，我儿以前特崇拜你。你是咱们这地百年一得的状元，当年你考上状元的庆祝花车开进我们这小村里，我儿兴奋地蹦蹦跳跳，你一直是我儿追逐的目标。我们一直相信靠你的天赋和善心，总可以改变那乌烟瘴气的官场，也让我们当百姓的喘口气。”
　　江清烟受宠若惊，好久才反应过来：“你儿……侯将军……莫非是……侯生雁？他……他怎么当了将军？”
　　老人情至深出，嘴角苦涩地抽动：“我儿听说你当了蛮大的官，终于可以为老百姓出气了，他就立志要当武将，帮你扫清障碍。他老是说，一文一武，文武双全，必能仗走天下。他天天在家里练武，我们家没钱请老师，他就给那抠门的薛家做佣人，那里人老欺负他，我每天看他遍体鳞伤，都心疼的要命。可你一直是他的支柱，他一直向往你的身影，总有一天，他要想你一样出人头地……”她叹口气，“谁知眼看我儿天道酬勤之时要来，临城比武让他有跨进都城的希望，你改革失利，为奸人所害，痛失官职，不知所踪。
　　“我深知官场不利，一直劝谏我儿，就当个小官，混口饭吃，何尝不可？自他未记事时，他父亲就失足丧命。我本就与家里留有矛盾，隔绝来往，我二人能相依为命已是造化，何必追求虚无缥缈之事……我儿最宝贵的勇气成为我的心病，他最后被人谋害战场，一事无成。好在上天看着他的努力，怜悯我们才飞升到天，他也有了个将军的称号作为慰藉，这不过是做做办家家的游戏，我深知他的心愿未了，痛苦不已。”
　　侯生雁与江清烟出生在同一个穷乡僻壤，二人年龄差距较大，江清烟考科举时，侯生雁不过七八岁，他们本来就没多大交集。只是这村本来就小，村里人都基本认识，而侯生雁的母亲又特别出名。她曾是城里一盐商的女儿，一个漂亮的大小姐，与偶然入城做买卖的村里人侯老二相恋。又由于家世反对，大小姐就逃住破村，与侯老二有一子就是侯生雁。在侯老二失足后，大小姐变的好强，一个人带着侯生雁，也不愿接受村里的帮助。娇弱的大小姐一变泼辣的村姑，让人怜悯，所以村里人多关照他们母子。侯生雁要找江清烟玩，他也不好拒绝。小时候侯生雁就有当将军一平天下，保家卫国的梦想，江清烟也当孩子气一笑而过，不曾想这孩子竟如此要强，真与他母亲一样从不认输。
　　“嘶……我之前就觉这名字熟……”邹绉看着江清烟，“对哦，你就是那个燕国最年轻的状元啊……就当年那个当了门下平章事拒绝与任何官员来往，天天上奏圣上，听说老皇帝读了你的上表突然吐血晕倒，第二天就驾崩的那个大名人。
　　“你当官一周就抓捕半个临城的官，明细贪污。马港盐商私吞下的钱你换了珠宝，在早市上卖一文一件。那个偷税的秦家你叫人砍光了他们院子里的树堵了他们排水口，那天他们家水漫金山，你在门联上写‘肥水要流外人田’？天呐，我们新飞升的官没事就看你在人间搞一出又一出，正解闷！“
　　江清烟尴尬地挪嘴：“见笑了。我们还是来问侯家关于海城的正事。”
　　老人也不再悲伤，被那些事逗乐了：“此时该问亿儿才是，她就是我委托去海底城送生辰请帖的。你们若正好找见我儿便要错过了这机会，哎呀，二位官人，正是巧遇见我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她转向边上叫亿的婢女，“亿儿给大人说说那骇人的事情。”
　　“是。”婢女神情有些慌张，回忆害怕的事情来，“奴婢那天正持着少爷生辰宴请帖去海底城，本来以为是传说里鱼龙混杂、灯红酒绿的热闹大城，谁知里面一片荒芜，荒草扎根，城镇破败，天黑压压乌烟瘴气，空气里一股臭味，风吹来总有奇怪的嘶嘶的声音，听着浑身发麻……大人，奴婢之前没多想，身负主命要送完那帖子，硬着头皮去城门。那门大开着，看见里面的街道长了杂草，房瓦青苔密布，屋子倒塌不成样子，这城就是个空城！奴婢连叫几声未有人应。越往里面走那味道越臭，奴婢想了好久，才想起来……”亿丫头一脸惊恐地瞪着二人，“儿时战后的故乡也有这个味道，是村里人搬了尸体集中在荒地里，算伤亡人数再一起埋了……那是腐尸的臭味！奴婢抬头才发现腐烂的尸体被一个个吊在屋檐上，风吹进他们千疮百孔的身体发出嘶嘶声，他们空洞的眼窝子正盯着我……”
　　“啊啊啊啊——”邹绉应景地惊叫，本来就神经紧绷的婢女吓地腿软，啪一下瘫坐在地。
　　祖奶奶见当官的如此失态，忍不住哈哈大笑：“官老爷请放松了，这多半是场闹剧，看过罢了。”
　　江清烟皱眉：“何处此言？”
　　“这海城是有名的热闹地儿，不说商贸往来就够喂饱半个天庭的官儿，城里最出名的春苑够让官爷们乐不思蜀。海城妖姬个个婀娜多姿，他们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恨不得每天留在海城里。往日海城的夜是热闹的要命，当仙的当官的都要去一去。怎么可能荒芜了那么就却无人问津呢？”祖奶奶欲言又止，看向江清烟。
　　江清烟笑道：“您的意思是天庭有内鬼为此事打了掩护？”
　　“谁知道呢。”
　　江清烟皱眉：“可据帐上记载，您少子，就是侯将军，先前一直在为海底城偿还税收，才让官员未及时发现海城之事，这是何意？他是否已经知道海底城已然空城之事？”
　　老人一惊：“我儿……我儿竟然……“她突然沉下了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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