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块宅基地（九零）》谁在说故里

5、他不是个好人

　　多么鲜活的生命啊。

　　一进入宿舍楼，各种各样纷杂的声音和气息扑面而来，两人一前一后路过。

　　现在，是戴着眼镜的范文斌走在了前方。

　　他带着许青临，穿过了楼梯口一群正围观着不断闪现出雪花的黑白电视的一群人，接着往上走，一直到了楼上，某一间门口处，两人停下。

　　听着里面传来的曲儿不成调的破嗓子吼叫，让人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开门打扰他的继续。

　　“嗯咳，看样子又是老肖没错，他那破嗓子，折腾好几天了都，竟然也没有哑掉，真是够坚强的。”他尴尬地对着许青临僵笑。

　　许青临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确认，就是面前的这一间房间。他从口袋里拿出在回来的路上翻找到的钥匙，插进门锁口，一扭，打开了宿舍门。

　　微弱的“咯吱”音并没有惊扰到房间里面的人的好兴致，一人拿着个话筒，另一个举着本歌本书，两人头凑在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磕磕绊绊演奏着不知名歌唱。

　　没有过多关注他们，许青临几眼扫过周围，很快便认定了自己的床位。

　　非常凑巧地，正是在两人坐下的床的侧对面下铺。

　　他走了过去。

　　放下东西，收拾了一会儿，他躺下。全程都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受到外界他们的影响。

　　侧翻过身，他脸面墙壁，思绪万千。

　　身后的音量逐渐降小。

　　“喂，他怎么了？”关掉话筒的男同学给后进门的范文斌使眼色，无声问话。

　　另一人也同样表示着疑惑，对于许青临的反常。

　　要是平时，大家回宿舍见到的时候好歹互相打个招呼，特别是许青临，他似乎是永远在笑脸相迎人的，很少见到他冷着个脸面无表情无视大家的时候。

　　没想到啊，这回反常，倒是让他们给偶遇上了。

　　所以才好奇地想问问，知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嗳，他们这一问，范文斌还真觉得自己是有发言权的，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证的全过程呢，并且还参与其中插了一脚。

　　“害！都是那个张让……”他罗里吧嗦地详说了好一阵儿，俩人脑袋发蒙地组织一遍，才算是弄清楚。

　　“啧，我看不像因为这个啊。”拿歌本的那个把书本合上，大胆发表了心里的怀疑。

　　许青临无语:他只是在躺着，又不是死了，怎么都把他当不存在啊，竟然光明正大地议论正主儿？！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响起。

　　“哎哎，信号稳定了，大圣爷在大闹龙宫，看不看？”

　　“这回我可是叫过你们了啊，要看就赶紧过去抢位置，别怪我没提醒啊，先走了，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门外立马就又没了喊门的动静。

　　门里的几人消化了下信息，“忽”的一下团团跃起，开门跑了出去。

　　笑话，他们是因为想看看孙大圣吗？

　　不。

　　他们是为了跟同学聚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

　　嗯。是这样没错。

　　所以屋子里，只剩下许青临一个人了，他也有了更安静的空间，思考人生。

　　关于上辈子，许青临认为，自己并不能称得上是个好人。

　　年轻的时候，目的性太过，一直在压抑和伪装自己。

　　或许跟从小成长的环境有关系吧。

　　双亲早故，他跟姐姐许青霜两个人互相相依为命，早早便见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正因为‘淋’够了雨，才更加不想久待底层，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姐弟俩有默契地，都在努力支撑着生活下去。

　　至于他跟于廖廖的相识，是在许青霜嫁去范家的时候。她就他这么一个弟弟和亲人存在了，自然一年到头有好些个日子都要接他去范家过的。

　　幸亏姐夫人好，闲言碎语他都没当回事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许青临好。

　　可惜心思敏锐的人见识惯了人世间的冷漠，一旦有人敞开心扉想对他好，许青临反而不自在，他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所以他也没有接受大姐的建议跟她一起住在范家，而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守着自己家的老房子，偶尔才会去她家闲住。

　　一来二去，累加的次数多了，见于廖廖的时间自然逐步递增。都是上学的年纪，他休息的时候她也是在休息，而且好多时候她会带着弟弟去跟大姐家的小孩儿一起玩……

　　少年慕爱，许青临有意识到时他同时也发现了，于廖廖在自己跟前的表现是有跟其他平常时候不一样的。

　　但是他局促地视而不见。

　　直到她退学，他考上大学，于廖廖让弟弟传口信，约了他到隐蔽地方。

　　小姑娘红着脸，大着胆子地吞吐出心思。

　　许青临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卑鄙，一边心里窃喜着，一边又冷眼旁观她的无措，甚至最后还给出了一个拒绝的回复。真是太能做作了。

　　结果可想而知，作没了心里的那个心心念念。

　　他是后悔的。

　　因此才会在之后的之后，不敢碰触有关于她的所有，他怕自己看到她的幸福会忍不住亲手撕碎，造下罪孽。

　　为了自己，为了她，许青临选择远离。

　　后来的好多年过去，他为了财富权势，麻木不仁，心狠手毒，彻彻底底沦落。当再见时，没想到的，居然仍旧能够在年老的她的身上瞧出依稀往昔的一些东西。

　　那时他就知道了。自己才是那个从来就没有放下过的人。

　　他没有她洒脱。

　　他看似是成功人士，却在某些点上，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本以为一辈子到死也就这么稀里糊涂蒙混过去了，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居然让他回到了那个错过却还没有真正到不可挽回地步的时间里。

　　许青临重新活过来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自己留有遗憾。

　　忆回上辈子，为了省钱和学杂费用，许青临选择了留在燕京打暑假工，没有回老家。

　　现在同样的囊中羞涩的境遇，他打算选择别的方式解决，反正他等够这段时间是一定要回去的，什么也阻拦不了。

　　一夜黑甜。

　　第二天没排课，早早的他洗漱完整，逆着一部分往图书馆方向走去的人，往校门外踱步。

　　“嗨，许青临，你也是出去的啊？我还以为你起这么早是要去图书馆挑好位置学习呢。”

　　走出校门口时，有一个人快步赶上，跟他打招呼。

　　许青临回头一眼，认出了，是宿舍里拿着歌本的那位，想想，跟他点了下头，算是回答所有。

　　“怎么着，你要去哪里啊？我对这地方熟，你可以跟我说说，保准给你指出个最便宜快捷的路线。”

　　“不过——，你要是去的地方需要保密，那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他打着哈哈补充。

　　说完之后，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却奇了怪了，自己脑袋是有问题吗？人家笑脸相迎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着不顺眼，不想相交。怎么一等到他收整温和，给人有疏离感的时候却反而主动想攀上去跟对方搭讪。

　　他可不是有病喜欢找虐啊，就是，就是隐隐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大概是……魅力？

　　没错。

　　他还纳了闷呢，一个人怎么的就突然之间转变了个人格一样，分外地吸引人注意？

　　“没什么不可说的。”许青临淡淡回答道:“出去寄两封信，顺带找一份兼职工作。”

　　“啊？你不学习了吗？”那人听到他要找兼职工作，反射性把怀疑脱口而出。

　　末了，他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只是上次宿舍里的老郑问过你，他找的那个按小时结算的工作还缺人手，问谁愿意去，你自己说的，学习期间要好好珍惜，是要等到假期才会找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忽然间脑袋一激灵，他想到了另外的可能性，或许？是许青临人家不愿意去老郑说的那个工作而推脱的说辞呢。

　　如果是那样，那他是真的傻啊，竟然把话给全秃噜出来了。

　　这下好了，尴尬死。

　　听了他的话，许青临一怔，“是吗，有这事儿。”他回忆不起来。

　　“我记不太清了，等回去再问他。”

　　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的，不过听起来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为了不耽误学业，力保全身心投入，选择拒绝是在情理内的。

　　瞧着许青临大大方方的姿态，同宿舍的人当然没选择深究。他掩饰一般，看了眼手腕的手表，错开话题。

　　“啊！我还以为时间还早，都已经快六点半了。”

　　“不行不行，我得赶快点儿。”他忽然之间转变得非常急促，甚至差点忘了跟人道一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