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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从此,我有他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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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赶回家乡的高速上,芮兴成忽然打来电话,说:“小青,你妈妈昨天在学校忽然出现晕厥症状,现在还在住院观察,这周末有时间你就回来看看吧。”
原本沉重的气氛又多了一分,挂掉电话之后,我看到青哥紧蹙着眉头,人类的感情是共同的,更何况两个相爱的人。
我说:“到市中心你就把我放下吧,我可以打车去临沙湾,你先去医院看望阿姨吧。”
听到在雨哥的消息时,青哥与我一样焦急,并不止因为他们是多年的朋友,还因为在雨哥是我的亲人,我们是担心着彼此的担心。
“先送你过去。”他没有犹豫的回答。
“不了,我可以的。”抚上他的手背,我轻声说:“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屁孩了。”
他知道在雨哥经常这样叫我,短暂的沉默之后,青哥微微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们保持电话联络,晚一点我再去找你。”
“嗯。”我又捏了捏他的手,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多担心自己的妈妈,他和我一样,那么爱自己的妈妈。
独自到达临沙湾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山上好多人家正准备午餐,面朝大海的山坡炊烟袅袅,一切都温馨如常。
但大伯家的小院里,却经历着不同寻常的一天,我快步推开门,以为会看到很多人,可院子里居然出奇的安静。
厨房门口有个老旧的铜盆,里面有未燃尽的符纸,一看就知道是岛上请来的老神仙做的事。
“小在雪回来了啊……”沙哑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堂屋里传出来,太久没见到大伯母了,她常年呆在岛上的庙宇里,身形十分苍老。
她眼里很混浊,像是有些呆呆傻傻的,也正因为此,我觉得更加心慌,以至于忘记思考,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大伯和爸爸怎么会不在。
我上前搀扶着她,刚想问在露姐怎么样了,早上电话里她的状态就很不好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陶姨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说:“在露太伤心了,喝了大神仙的符纸水,刚刚才静下心来,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在露姐因为大伯母离家的事,一直非常痛恨这些装神弄鬼的老神仙,可她却喝了符纸水,让我有些疑惑,也更加担心她。
“对了,小在雪也喝一碗吧,这个也算是为在雨祈福的,老神仙帮忙算过,说他应该没事,一定能回来的。”大伯母说着从桌上端起一碗有些浑浊的凉水,捧在手上递给我。
“嗯……”原本早上走得匆忙,再加上听到在雨哥的事吃不下东西,现在还是空腹,但大伯母那么坚持地看着,我只好忍着一阵反胃喝下去了。
“姐,你去照顾在露吧,我跟在在说会儿话。”陶姨好像舒了口气,劝走木讷的大伯母,才说:“医院正巧有个疗养项目,你大伯和守光前些天一起过去了,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大伯最近身体不好,也不能受这个刺激是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我靠过来,眼神时不时朝我身后瞟去,因为和赵前进发生的那些事,我有所警觉的回头看,发现一个带着老神仙面具的年轻男人。
从进门看到符纸我就大概知道,大伯母这些年一直被洗脑,迷信这些虚无的东西,家里出事她肯定会请所谓的大师来。
但小时候见过做这种事情的人,一般都是年事很高的老人,从没有这么年轻的。突然有些头晕,我发觉自己手上也没力气,拎着的包慢慢滑到地上。
“你们……”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陶姨压着声音说:“动作快点啊,还愣着干嘛?”
那个面具人冲了过来,架着膀子把我连人带包一起往外拖,挣扎中我打歪了他的面具,看到了这个人的脸,居然是前不久刚刚遇到过的大风。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被绑住手脚扔在一个破旧的船舱里,这应该是个废弃的旧渔船,前几年渔政改革,近海很多私人家的渔船不让出港,后来渐渐地搁置废弃了。
船舱里鱼腥味很重,我努力蜷缩着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岛上有一个礁石较多的海湾,集中存放废弃的渔船,除了当地人偶尔会来这边敲些蛎子,没人会过来。
外面海风声音很大,浪花拍打着附近的礁石,几艘浸在海水中的旧船随着浪劲碰在一起,发出咚咚的响声。
偶尔晃动得厉害,船舱里的东西也会跟着左右摇摆,磕到我身上。好想回到了少年时那个阁楼上,被一群刚刚打完球满身汗味的男孩推推搡搡,最终倒在角落里。
那些不堪的回忆如浪潮席卷而来,我只觉得手脚更加冰凉,陶姨和大风怎么会搅合到一起,又为什么做这样的事,越是想不通越害怕,这世上人的恶意,远比鬼神更可怕。
舱顶的方形入口被打开,发出吱吱呀呀的摩擦声,比鬼魅还可怕的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大风手里拿了一罐啤酒,笑着看着我,说:“醒了?这姓陶的女人挺厉害,不愧是医院的老护士啊,时间估计的很准么!”
“你们要干什么?非法拘禁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我故意提高嗓音,为了不示弱也希望有人能听见。
大风猛地把入口的门关上,慢慢悠悠踩着梯子下来,走到我面前说:“老子是被吓大的么?你妈,哦不对,是你后妈让我带你过来,冷静想想!”
“我的手机呢?我现在就要和她通话!”
他灌了口啤酒,笑着说:“我怎么知道?你说你在南市混得好好的,干嘛跑临沙得罪人啊?我们这种小地方,搞死你也不一定有人管!”
“得罪人……”他的话很奇怪,但是没给我思考的时间,就听到他恶劣的笑了下,说:“上次见面之后我总想起你,你比中学那会儿还有意思!”
“……”
“你后妈都跟我说了,你还敢把男朋友带回来,大城市里我们这种人是不是特别多啊?我在临沙这个小地方憋死了,早知道也去南市混了!”他说着没头没尾的话,把空酒罐丢到一边,蹲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已经退无可退,身后就是一堆空桶和麻袋,我努力保持镇定,问:“她给你什么好处?我也可以……”
他拍了拍我的脸,说:“果然长熟了,胆子大了啊,还敢谈条件了!”
“条件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明明上次还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我已经为了爸爸尽量接受她了,我不明白陶姨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那些不重要了,主要我也挺想……”他想了想,说:“总之,就是让我好好调教你,以后你最好乖乖留在家里跟着我,别再去祸害别人家的好儿子了!”
“芮兴成?”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质问道:“我得罪的人……是他?!”
大风也没想到我能直接说出那个人名,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笑起来:“反正今天我不能白忙活,你家乱哄哄没人会管你,给我乖乖听话!”
“你会后悔的……”尾音已经颤抖起来,但我还是恶狠狠地打断他,说:“青哥跟我回来了,他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找到我!”
“那我就……”大风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有人急促的脚步声。
“林在雪,你在哪儿?”随着人声而来的,是警铃的声音。
一直强忍着没哭,现在眼泪却决堤了一般,听到青哥的呼唤声,我就已经获救了。
原来陈老师只是颈椎的老毛病犯了,并没有芮院长说得那么严重,青哥去医院看望之后就急着来临沙湾找我,因此还和芮兴成吵了起来。
“你反正已经回来了,叫你回家有什么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青哥反问后,芮院长并没回答,等他到了大伯家,发现只有在露姐和大伯母在家,又一直联系不上我,就警觉出了问题。
在露姐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看到我一身狼狈的被青哥扶出船舱,愤怒的拉过大伯母,喊道:“你看到了吧?!还要信她!以前就是她带你来这岛上,求什么大神仙算命,算得家都散了!现在又差点害了在雪……你还要继续信这些,还不回家吗?”
“可是确实有用的啊……你看你喝了符汤,也安静了不哭了啊……”海风很大,把大伯母花白干枯的头发吹乱了,她明明只有五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七十多了。
“那里面……有药啊……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是不是傻了啊?!”在露姐接连受到刺激,又哭了起来。
我上前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说:“我们回去说吧,和警察说清楚,也让大伯母看清楚。”
也让爸爸看清楚,陶姨是怎样的人,人性是有善恶之分的,善恶到头终有报,她最终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车上只剩青哥和我两个人,他拉过我的手,摩挲着十指紧扣,我不知该怎么开口说芮院长的事,青哥忽然抬起我的手,轻轻的吻下来,这个吻甚至有些颤抖。
“我没有保护好你……”青哥紧紧搂住我,说:“怎么能让你……又一个人面对这么可怕的事……”
闭上眼睛,像终于落地的雪花,不再漂泊不定,我说:“你来了啊……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这件事情,和我爸脱不了干系,无论他参与深浅,你都不用顾及。”青哥捧着我的脸,亲了亲我皱着的眉心,说:“他也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了。”
半个月后,在雨哥仍然没有消息,穆昀往返渝城好多次,带回来那边派出所的答复,都是还在寻找踪迹,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藏区一座山林的无人区。
大伯因此又病倒了,但因为大伯母终于回来了,悉心照顾他,也渐渐恢复过来。爸爸终于认清了陶姨的为人,与她分开了。
而陶姨和大风,因为涉嫌非法拘禁被关了起来,等待最终审判。芮兴华被陶姨指认滥用公权,又因为另一封举报信,因违规扩建办公室以及作风问题被撤职待查。
在露姐重新开通了在雨哥的平台账号,以双胞胎姐姐的身份,代替他继续走遍山山水水,她首先去的就是藏区,也是希望能找到在雨哥的一些讯息,她始终相信,在雨哥在某处等着她。
“在路上的在露”和“流浪雨”极其相似的外貌,带来粉丝更热烈的追捧,在露姐很快也变成网红,几乎不太留在家里,大伯和大伯母主要都是姐夫在照顾,他们还是很恩爱,好像之前种种不解,都烟消云散了。
岳仔可以摆脱轮椅自己走了,虽然还不能打篮球,但是整体状态很好。申莉莉和沈元杰请了年假从首都飞来探望他,他挨个抱了抱我们,语重心长的说:“经历那么多事,我们都还好好的在一起,真好。”
“能不能别肉麻……”申大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你现在说话简直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头!”
“胡说,我才没看破,我还在红尘中!”岳仔伸了个懒腰,说完朝我抛了个欠欠的媚眼。
但不小心被青哥接收到了,他赶紧道歉:“芮哥,芮哥,我开玩笑的!”
青哥笑着摇摇头,忽然看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指给我看:“林在雪,看那块礁石下面,有一只小寄居蟹。”
“嗯?”我蹲下来,学着小时候青哥教我的方法,挖了一个浅浅的水坑,让小寄居蟹爬了进去,看它游一游又爬了出来,抬起头来,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睛。
那个在灰色天空下,带给我阳光的少年,仍站在我的面前,给了我最炙热的爱,我笑着说:“青哥,抱……”
“好。”他走过来把我抱了起来,追着海浪跑,身后是几个被喂狗粮人的笑声。
申大大激动的说:“我的创作灵感又来了!”
玩了一会儿,大家都累了,躺在沙滩上晒太阳,高峰发信息过来,他正带着魏佳和馒头在泰国旅行,问我们什么时候搬去宣寺湖的房子。
我侧过脸看青哥,问:“他不会要买个大木雕吧?”
“还真是。”青哥笑着把手机递给我,高峰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个比馒头大五倍的木雕大象,背上还有手工串珠的毯子。
接着我看到青哥回复的一句话:我们家要不要这么浮夸的摆件,林在雪说了算。
“我们的家……”我躺在沙塘上,有浪花没过我的脚,清清凉凉的,青哥俯身看我,落下一个吻。
“嗯,我们的家。”我们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好像是妈妈的祝福,而我抬起头,看到的是他,从此,我有他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