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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不该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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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楼下有个小花园,天气好的时候会有人在下面走一走,沿着绿藤长廊走到尽头,是一个月牙形的人工湖,那里是整个中心医院唯一可以让人精神放松的地方。
风雨摧败了湖边的蓝紫色绣球花,曾经陪妈妈去那里散步时,她说过:“这些花的名字叫作无尽夏,它们很漂亮,生命力很顽强,抗寒又耐热。”
那时候,我问:“明年夏天,它们还在吗?”
“在吖。”妈妈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温柔的笑着说:“我的在在,明年会看到更多的花,它们总能一年比一年开的茂盛,很漂亮也很热闹。”
后来,花确实开得更好了,可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一名穿着隔离服的护士从重症室的门里走出来,她说:“病人的情况有所好转,已经醒了,你们家属可以进去探望。不过,最多进去1个人,时间不能呆得太久。”
隔着玻璃窗,看见爸爸身旁的床头柜上,那台心电仪显示着他心跳的频率,正常的波动着,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陶姨正好从家里收拾完东西回来,她把手上的提包递给姐夫,说:“醒啦?上午是在在进去的,这次轮着我去吧?”
她又是这样,一副小心翼翼很在乎我想法的样子,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她就要装下去。护士提醒说:“你们谁进去?跟我去更衣室穿隔离服,进去之后,低声交流,千万不能因情绪太激动,影响其他病人治疗。”
陶姨赶忙点点头,然后转头问我:“在露上午跟我说,人醒了就可以找医生转去普通病房了。要不,你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看我点点头,她才转身快步跟着护士进去。无非,是担心住院押金的事,之前在电话里我已经交代过,会负责所有住院的费用,她还是不放心。
青哥好像有话要和在雨哥说,他朝我看了一眼,我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转身说:“岳仔,你陪我一起去办住院吧,手里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让姐夫帮忙一起看着。”
姐夫笑着点点头,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因为对中心医院很熟悉,我很快就缴费办好手续了,岳仔因为突然从被窝里爬起来找我,有些受凉了,跟在后面捂着肚子说:“在在,我先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一会儿再去找你!”
“……”我拿着一沓单子,刚抬头他已经飞速奔去洗手间了。
外面还下着雨,从收费大厅的玻璃门望出去,正巧看到绿藤长廊下,面对面站着的青哥和在雨哥。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从肢体动作上也能看出,他们的谈话并不愉快。记得在南市他俩就经常闹着说要打一架,不会在医院打起来吧?我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争执着:“为什么就一定是我的错?我和在露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会喜欢一样的人不奇怪吧?”
在雨哥激动地说着话,青哥在听,从背影看他的身材修长,比在雨哥高一些,蓝色衬衫袖子翻了几卷,露出肌肉线条好看的手臂。
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根香烟,正冒着徐徐青烟,雨水好像把空气洗净了一般,我可以看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我知道那双手的力气有多大,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在雨哥是肯定打不过青哥的。
“还有,我们龙凤胎长得那么像,就算他对我有感觉也不奇怪吧……”在雨哥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青哥平静的看着他,说:“作为朋友,这种没有结果而且必然伤人伤己的感情,我还是想劝你,再好好想想。”
“我不敢在家多待,老爸天天骂我,你也听到了,我已经离他们远远的了。”在雨哥好像要哭了,他说:“我以前以为厨师都是又胖又壮的糙汉,见过穆昀才知道不是。自从他们结婚,他就天天在我家做各种好吃的,而且总是很细心,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心里咯噔一声,我才刚刚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在雨哥好像憋了很久,一下子想要倾诉出来:“每次我过了很久回家,房间都是干干净净的,我发现全是他打扫的。在露让他去帮我收拾衣服,她就不奇怪吗?为什么连我的内衣内裤放在哪里,穆昀都那么清楚?”
青哥打断他的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可我什么也没做啊,暗恋也不行吗……”
“你们刚刚那个样子,是不是超过了正常范围?”
在雨争辩道:“靠着他休息一会儿也不行了?穆昀是直男,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要他不知道,在露不知道,这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青哥把烟掐灭了,问他:“你真的觉得他不知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自己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吧,你爸妈同意了吗?”在雨哥突然说到了我们,他质问着:“当年你们见面的时候,在雪比现在个子还瘦小,可怜巴巴的就是个小屁孩!你就正常吗?惦记一个小孩这么多年……”
青哥被他气到了,叹了口气说:“我们之间很坦诚,我和林在雪表白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才惊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在雨说的那些事我最好从来没听过。转身要往回走,发现陶姨居然在回廊入口的角落,她震惊的张大嘴巴,看到我的时还吓了一跳。
一直跟到医院大厅,在去楼梯间的过道边,我停下脚步,对她说:“你什么都不许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陶姨回头漫不经心的说。
“……”我沉默着盯紧陶姨的眼睛,她又心虚的眼神闪躲。过了一会儿,她不耐烦的说:“我什么也没听到!行了吧?”
我说:“小时候我就发现,我们家里有什么事,街坊四邻总是隔天就全知道。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我性格古怪,心理有病……那些都是你说的。”
陶姨突然激动起来,对我喊:“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但大伯从来不信你说的是非,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我。现在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大的刺激。”我在她身前站定,说:“如果让我知道,是你告诉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陶姨指着我骂道:“你就这么和长辈说话?我可是你的继母!我看你就是小时候打得少了,一点礼数都不懂!”
“长辈……你背着我爸偷偷打我,到处说我坏话,让亲戚、邻居,甚至学校老师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的时候,把我当成晚辈了?”
“你……乖乖巧巧的样子都是假的!你其实就是个尖牙利嘴的小疯子!我看你跟他们一样也是变态吧?和那个男人眉来眼去的,你们恶不恶心!”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她这样大声呼喊,而且不仅骂我,她还骂青哥了。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恨不得现在就……
青哥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把我揽到他的身后,说:“陶阿姨,您应该比普通人更清楚,医院里禁止喧哗。”
“你说话的样子,怎么那么像……”陶姨好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青哥,她仔细打量着青哥的脸,忽然变得有些慌张。
青哥拉着我从她身边走过,低声说:“而且,八卦是非聒噪无礼,都会影响您优雅有涵养的形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