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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害我手机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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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确实是个好天气,妈妈一直努力在笑,虽然脸色已经苍白到灰沉沉的,但是她平静温柔的声音,还是让我觉得温暖,缓解了即将失去她的心痛。
她说:“宝贝,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一看天空,蓝天白云是我在对你微笑……静夜星空是我在想你……日出是我在对你说早安,日落是我在对你说晚安哦……”
“妈妈,不要走……”我还是不争气的哭了。
“别怕,在在……”她牵着我的手慢慢无力的松开,最后的话随着窗外吹进的风被吹散:“妈妈永远爱你,陪着你……”
妈妈的很多东西慢慢被从我的生活里抹去,只留下一些照片。我那时候还太小,无能为力,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留住属于我们的记忆,那些抱着她的裙摆撒娇,看她低头对我笑的美好瞬间。
记忆中妈妈是健康、阳光又幽默亲切的,而且她真的很漂亮,我同学在向她问好的时候,眼神里都是羡慕的光:“在在,那是你妈妈吗?好年轻好漂亮啊!”
那时的我是个快乐的小王子,被最简单最真实的幸福围绕着,仍旧拥有妈妈的温度和味道。
但十二岁那年一切都变了,妈妈突然病了,短短一年时间,病情不受控制地吞没了她。在她离开后,我才知道她在最后的时光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一直相信心理和情绪会影响一个人的健康,谁能接受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和伤害呢。
我努力的笑,努力的长大,同时也不再相信自己会得到爱,不会尝试去爱。我藏在润泽精致的螺壳里,成为浑身坚壳硬刺的寄居蟹。
高中同班最好的朋友李岳,经常说我:“林在雪,你真是乐观到欠揍!”
“神奇在在,自由自在!”我放肆的大喊着,把书包里所有试卷从教学楼的天台撒了下去。
高考完吃散伙饭的时候,李岳喝醉了抱着我哭:“在在,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岳仔,等你大学认识新朋友就不会这么矫情了。”我趁着他意识不清,偷偷露出一点尖利的刺。
“兄弟,你是不是喝傻了?”李岳拼命摇晃我的肩膀,突然拍着大腿说:“不行!你想抛弃我?没门儿!咱必须报同一所大学!”
最后,真的如他所愿,我们又做了四年校友,他还是我最铁的哥们。
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的小团体变成了四人组,他又抱着我、沈元杰以及他女朋友申莉莉哭作一团:“虽然马上各奔东西,但我们要经常聚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即使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会被命运左右着说散就散,但我希望自己的朋友永远不要有所体会。
我们在那个夏天散成满天星,沈元杰带着申莉莉双宿双飞去做北漂一族,李岳被他爸妈威逼利诱带回老家继承物流公司了,只有我留在南市。幸好如岳仔所愿,毕业两年多了,我们还是时常联系,微信小群里天天都聊得十分热闹。
南市虽然有许多大学同学和同事在,但我仍旧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上学时,我就一直忙着勤工俭学,用餐厅打工和做家教的收入支付学费和维持生活。
除了大学宿舍几个室友,尤其是沈元杰这匹来自东北的狼,性格直爽又热心,很快处成好友,加上他女朋友申莉莉同学的‘特别加持’,其他同学还真不算特别熟。
申大大为何能让我们兄弟情比金坚,那要从她腐圈知名美女画手的身份说起,谁能想到,她会磕自己男朋友的cp呢。
我很少回家,上学时寒暑假都留在南市打工,毕业这两年就更少回去了。我不想见爸爸,也不愿融入他组建的新家庭,是我在心里对妈妈的承诺: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永不背叛。
我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基本上每天都写。晚饭后,独自一个人对着窗外的夜空,从十几岁写到现在。一半是回忆和妈妈之间的小事,一半是妈妈没有与我一起经历的小事,以此弥补心中缺憾的爱。这也是我表达思念的方式,想让那么美好的她,多留下点生命的印记。
今天的日记是关于公司办公室的刘姐,她又给我介绍对象了。从我入职这家公司没多久,就被她作为重点目标盯上了。我写下:感谢妈妈遗传给我的漂亮五官,尤其是这双视力模糊也挡不住惑人魅力的大眼睛。
写完日记,我喜欢趴在阳台上吹一会儿风,放空一会儿,再回屋里休息。
是不是所有男人独自在阳台开着窗都是为了抽烟?
应该不是吧,至少我不是。
今晚,大学群里一直在说要组织班级聚餐的事,毕业后第一次组织全班返校聚会,所以聊得比较热闹。
我一直捧着手机发信息,很专注,才会在有人忽然喊一声的时候,吓了一跳。
然后,我手机就掉下去了。
幸好这是个老式小区,全部是五层高的多层洋房,我住在二楼。楼下的绿化有些被一楼的奶奶改成了青菜地,所以手机掉下去还比较容易找到。
他说:“嗨!哥们儿,能借个火吗?”
这句话是我手机飞舞坠地的伴奏,然后说话的人把我的心里话又喊出来了:“woc……”
我有些近视,又不爱戴眼镜,根本看不清下面这人的脸。只能从轮廓判断他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衬衫长裤。他拿着笔记本电脑包,看起来准备外出,应该是刚从对面的楼栋出来的邻居。
这人真是外向自来熟,在我明显面色不虞的情况下,他居然还笑了起来。
“那个…不好意思,吓到你啦?”他笑着说,迈着大长腿走进绿化里,跨越几步到了我阳台下面。
我看到他弯腰帮我捡起了手机,再仰起头来的时候,因为离得近看得更清晰,这人居然还是个肩宽腿长大帅哥,笑容也很阳光。
嗯,看在他态度不错的份上,就不计较他吓唬我害我手机掉了这件事了。
“稍等,我马上下来。”我转身就跑进屋,开门准备下楼时,听到他似乎想叫住我,但是我脚步没停。
手机这样隐私的东西在没锁屏的情况下,落到陌生人手里,让我很没安全感。就像丢了螺壳的寄居蟹,趴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滩上,任人观赏。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来,很快我就跑到一楼,略有些喘。我平复着心跳打开单元门,他已经从阳台那边绕过来了。
看到他嘴里咬着的烟,我明白了,他刚刚“哎哎”的叫唤,可能是想请我带个火下来。可惜,我家真的找不到打火机,一个也没有,我又不抽烟。
虽然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但对着一个陌生人也没必要解释太多,所以我就只是简单地道谢。
“谢谢。”我接过手机看了看,没有摔坏,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班级群聊的界面,群里人还在八卦班长和团支书秘密走到一起的事。
我以为这一段莫名其妙的小插曲,到这里就结束了,便低头回复信息准备回家。如无数窗口里的陌生人一样,我和这个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结果很显然不是。
我没有给他带火的意思,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收了烟,却在盯着我看,还说了一句特别俗套的偶像剧对白:“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
我应该是没他高的,但是站在单元门前的几阶楼梯上,勉强可以与他平视。他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不像是随意开玩笑,可我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不好意思,你可能认错人了。”我礼貌性的微笑颔首,准备回家洗洗躺平,这个人看起来也是有事外出,不像有空闲聊的样子。
“没...”他居然拉住了我。